常楚楚拖着疲憊的身體,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晃得楊逍心煩,“你有完沒完,安靜些不行嗎?”
“我在想辦法,納蘭先生他們已經上路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了。”常楚楚胸膛劇烈起伏,說話都帶着喘,身體明顯已經到了極限,一臉的死氣。
“閉上你的烏鴉嘴!”聽到上路兩字的楊逍猛地皺起眉,這女人當真是一臉死相,說話都不知避諱。
蔣青鸞隨即站起身,常楚楚怕極了這個不講道理就動手的女人,下意識退後一步,驚恐道:“你要做什麼?”
“坐下,閉嘴。”蔣青鸞冷冷道。
常楚楚滿臉不甘的坐下,現在說是度日如年也不爲過,唯一的救命稻草齊王看樣子也被伯爵府的人收拾了,如今的他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伯爵府的人想什麼時候殺,就什麼時候殺。
“不能指望別人了,我們必須自救。”楊逍下定決心。
“怎麼自救,我們現在出都出不去,我們會被殺掉塞進那些塑像裏,遭受折磨,永世不得超生!”常楚楚啞着嗓子,聲嘶力竭的哭訴,這場面只是想想就令人崩潰。
“啪”的一聲,蔣青鸞上前一步,一巴掌將抽泣不已的常楚楚抽翻在地,隨即雙手抓着她衣領,將她拎起來,一雙充滿殺氣的眸子冷冷盯着她,“你想做什麼?這麼大聲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你要死我成全你,但別拉上我們,給我死在外面!”又用力一推,將常楚楚丟回地上。
此時楊逍留意到了常楚楚的不對勁,此人不是新人,不應該如此脆弱,現在她的表現就連方舟這個新人都不如,他上前攔住了蔣青鸞,揮揮手,將常楚楚趕到了裏面的臥房。
“你攔我做什麼?”蔣青鸞甩開楊逍的手,剛纔她也是動了火氣,確切說,是動了殺心,留下常楚楚這樣情緒不穩的定時炸彈,遲早會害死他們。
楊逍爲蔣青鸞倒了杯水,安慰她坐下,兩人坐在門廳的桌邊,挨着很近,背對臥房內的常楚楚,“你沒發現她不大對勁嗎?”楊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此話一出,蔣青鸞挑了下眉頭,接着楊逍眼神示意她不要動,隨即不動聲色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將布包打開,裏面是一面破碎的銅鏡碎片。
悄悄將銅鏡立於二人中間,透過二人間的縫隙照向身後臥房,幾番調整,鏡片上倒映出常楚楚的側臉。
常楚楚坐在牀上,低着頭,看得出有些沮喪,可真正吸引楊逍蔣青鸞注意的是,他們在鏡中發現了一些古怪,常楚楚的臉與身體出現了一種不適配的感覺。
一番觀察後,二人發現了問題所在,常楚楚的身體部分在鏡中較爲明亮清晰,可她的半張臉卻有些模糊,泛着一股灰暗之色,像是鍍上了一層年代感濾鏡。
悄悄收起銅鏡,楊逍用手指在面前的水碗中沾了沾,在桌上寫下一個鬼字,後面畫上一個問號。
但很快,蔣青鸞有樣學樣,手指沾水將鬼字抹去,在後面寫下將死之人四個字。
常楚楚是他們從廢棄花園中背出來的,因爲身中屍毒的原因,並未使用燃命香保命,當時納蘭朔就斷言,此人很難活着離開任務了,如今看來,此言不虛。
“你們你們拉拉扯扯在做什麼?”疑惑的聲音從身後傳出,從常楚楚的角度看,楊逍與蔣青鸞之間非同尋常的親密。
“哭夠了就過來,蔣青鸞小姐提出一個辦法,我們一起討論一下。”轉過身,楊逍平靜望向身後臥房。
常楚楚將信將疑的走過來,趁着楊逍轉身擋住桌面的時候,蔣青鸞不動聲色用手掌在桌上一抹,抹去字跡的同時將那塊銅鏡碎片收起。
“你們有什麼辦法?”常楚楚來到桌邊坐下,她對蔣青鸞已經有了心理上的畏懼,所以選擇坐在楊逍身邊。
“你之前有句話沒說錯,留在這裏就是坐以待斃,無論納蘭署長他們成與不成,我們都要死,我們知曉了伯爵府太多祕密,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所以只能自救。”楊逍從容說道,“蔣青鸞小姐的辦法是在府內製造混亂,我們趁機逃出去。”
“逃?”常楚楚明顯不信他們能做到,但礙於蔣青鸞在,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對,逃。”楊逍點頭,“但不是盲目的逃走,那太愚蠢了,也不可能逃得掉,我們要借力,借鬼的力量逃走。”
常楚楚現在的頭腦本就不很清晰,被楊逍這麼一繞,腦袋裏更是混沌一片,頭疼的厲害,“對不起,我聽不大懂,你們你們能不能說的清楚些。”
常楚楚攥起拳頭,一下下敲打自己的頭,每一下都很用力,臉色更是扭曲難看,殊不知這一幕在楊逍蔣青鸞看來有多詭異。
但二人都非常有默契的沒有流露出對常楚楚的排斥,畢竟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穩住她,若是常楚楚知曉自己就快要死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活着離開,那她失了智的情況下能做出什麼事就不好說了。
這不是個良善之人,生死存亡之際沒有隋大哥那種胸襟與氣概。
“井中鬼。”楊逍開口提醒,“我們可以把井中鬼引出來,利用井中鬼在伯爵府內製造混亂,趁機逃走。”
此話一出,蔣青鸞眸中有光閃過,不禁對楊逍這個傢伙再次高看一眼,井中鬼之前被項風塵用神龜甲鎮壓,如今神龜甲被伯爵府那位風水師取走,置於棺木中,用來壓制老祖宗,那麼自然而然的,對於井中鬼的壓制就消失了,換句話說,現在的井中鬼是自由身。
常楚楚也覺得這個辦法有搞頭,扭曲的臉色稍稍緩和一些,“請具體說說,怎麼怎麼才能將鬼引出來。”
常楚楚如今的表達能力有限,楊逍清楚,她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如何安全的將井中鬼引出來,引去對付伯爵府那些不人不鬼的傢伙,而不傷害到他們三人的性命。
“用香將鬼喚醒,然後用項風塵留下的屍蠟蠟燭,將井中鬼引出院子,最後封了這口井,井中鬼感受到與井失去聯繫,必然發狂,到時候這府內就熱鬧了。”蔣青鸞一口氣說。
“項風塵已經死了,誰有本事封井?”這主意聽起來不錯,但可行性差了些,畢竟常楚楚不認爲除了項風塵與納蘭朔,他們中還有人有這份本事。
另外,項風塵尚且要用到神龜甲才能鎮壓住井中鬼,如今他們手中可什麼都沒有了。
“這不用你操心,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情。”蔣青鸞遞給常楚楚一個警告的眼神。
現在時間尚早,三人休息了一個時辰,畢竟今夜事關生死,需要充足的精力應對。
三人約定好,一旦逃出伯爵府,就分散開,各自去找土地廟放火,斷了老祖宗的香火,如果還能活下來,就去追納蘭朔他們,當然,這過程中的風險不言而喻,想要三人全都活下來,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按照楊逍的估計,能逃出一人就算不錯了。
“鎮上的宅子大都是茅草屋頂,我們沿途一路放火,喊神仙爺爺帶着天兵天將殺回來了,伯爵府一家都被天兵天將殺了,製造混亂,這樣逃脫的機會大一些。”楊逍提議。
隨後楊逍又在桌上沾水作畫,規劃逃出伯爵府後三人各自的逃脫方向,三人必須分開逃,這樣機會大一些。
將一切都敲定後,楊逍謹慎的將桌上的畫用袖子抹去,同時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二位,是死是活,聽天由命了,我就一句話,別被伯爵府那些畜生抓到活的,否則下場你們知道。”
“行動吧。”蔣青鸞拿上香,楊逍帶上幾根用屍油製成的白蠟燭,這還是項風塵從香燭店老闆那裏搞來的,如今項風塵用不上了,都便宜了他們。
“需要我做什麼?”常楚楚跟在二人身後。
“閉嘴,不要添亂。”楊逍頭也不回說。
“明白。”常楚楚表現的非常乖巧,態度也比之前好上許多,人就是這樣,最怕失去希望,一旦重新找到了方向,就有繼續拼命下去的勇氣。
可惜跟在楊逍二人身後的常楚楚不會知道,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了機會。
在門後觀察片刻,院中沒人監視,想想也正常,畢竟這院中還有一口井,井中藏着一隻溺死鬼,伯爵府的眼線也不敢輕易靠的太近,只在外面蹲守。
蔣青鸞沒有直奔井口,而是在院中低頭尋覓,不多時,再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塊帶有鋒利棱角的石頭。
石頭約莫有兩個拳頭那麼大,蔣青鸞走到井邊,在常楚楚震驚的目光中,將左手放在井沿上,隨即右手抓起石頭,狠狠砸下,一下,兩下,鮮血四濺,就那麼硬生生砸下兩根手指,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常楚楚,驚得她合不攏嘴。
楊逍在想出這個計劃時就料到了這一點,只不過他原計劃是自己獻祭一根手指,他也沒想到這個彪悍的女人根本不囉嗦,也不與自己討價還價,說幹就幹。
夠狠,夠果斷,這是個不輸童寒的狠角色,在風水學上的造詣要比童寒還要強一頭。
咬緊牙關,忍痛用殘了的左手勉強抓起兩根斷指,蔣青鸞退後一步,用右手挖土,刨出一個坑。
這裏鬧出的動靜不算小,楊逍時刻留意着外面的動靜,幸好,並沒人來查看。
將兩根斷指埋入土坑中,將土回填,地上出現一個小土丘,楊逍從懷中取出一塊布,走上前要爲蔣青鸞包紮傷口,但被蔣青鸞一記鋒利的眼刀勸退。
將一早準備好的長香插在小土丘上,蔣青鸞抬頭觀察月像,等到一番與項風塵截然不同的繁瑣儀式結束後,楊逍取出了白蠟燭,打算等井中鬼有反應後,就用蠟燭將溺死鬼一步步引出院門。
可等了許久,始終不見井中有異響傳出,按照以往的經驗分析,受到刺激的井中鬼應該先是從井底淤泥中上浮到井中水面,隨即沿着破爛的井繩,從井口爬出來。
“沒沒成功?”
常楚楚小聲詢問,沒想到折騰了這麼久,居然失敗了,還讓蔣青鸞白白搭上了兩根手指,這可是虧大了,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果然,與項風塵相比,蔣青鸞這點微末道航還真不夠看。
可作爲當事人的蔣青鸞比常楚楚還震驚,她愣愣盯着井口,好半天都沒回過神,“沒了”
藏在後面看的常楚楚一愣,“什麼沒了?”
“鬼,這這井裏面的鬼不見了!”蔣青鸞幾乎是顫抖着說出了這番話。
“什麼?!”常楚楚大喫一驚。
同樣大喫一驚的還有楊逍,不過與常楚楚只知道喫驚的無用相比,楊逍是個行動派,立刻走上前,直接取出了手中的蠟燭,推開蔣青鸞讓她躲遠些後,隨即自己點燃蠟燭,放在井口邊。
這下可是將常楚楚嚇到了,噔噔噔連退好幾步,與楊逍與井拉開距離,額頭滲出冷汗,她懷疑楊逍是瘋了,敢在有鬼的井口邊點燃用屍蠟製成的蠟燭,這分明就是找死!
可等了足足半分鐘,沒有任何異常發生,井裏非常安靜,安靜的令人不安。
很快,楊逍眉頭一皺,蠟燭的燭火由正常的橙紅色一點點被壓低,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爲陰森的慘綠色,在漆黑的夜色中,就好似一盞鬼火。
此刻楊逍腦袋裏嗡的一聲,蠟燭變了,說明鬼還在,蔣青鸞的法子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這口井!
這口井還處於被鎮壓的狀態,裏面的鬼出不來!
可可怎麼會?
用來鎮壓這口井的神龜甲明明已經被投靠伯爵府的風水術士取走,放在棺材裏,用來鎮壓老祖宗了。
一物不能壓兩邪,這是自古的規矩,如果龜甲還在壓着這口井,那那什麼東西在壓着老祖宗?
棺材裏究竟放的是什麼東西?!
“糟了”楊逍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