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我的女伴,特莉絲小姐。”
埃德薩克王子完全沒有覺察到羅傑的明知故問,開口介紹道。
“很高興認識您,特莉絲小姐,我的名字是班尼路?瓊斯,來自阿霍瓦郡。”
羅傑笑着和特莉絲客套了一番,同時觀察着對方聽到“阿霍瓦郡”這個地名時候的反應。
果不其然,特莉絲的眼神凝滯了一秒,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剛剛改變身份沒多久,還尚未徹底習慣......至少仍然還在害怕着當初被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隊搜捕的那件事。
羅傑就此迅速做出了判斷,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班尼路是最近纔在王國內嶄露頭角的優秀歌唱家,受到了父皇的嘉獎。
“目前他在皇家藝術團進行譜曲工作,按照瓊斯的才能,我相信很快就會有優秀的樂譜問世。”
提起自己的父親,埃德薩克王子的聲調明顯上揚了一些,似乎在爲自己能與父皇認可的人交好而感到驕傲。
"DE......"
羅傑在心中嘆了口氣。
每個男孩都會下意識地敬仰自己的父親,哪怕不被接受,也會想要獲得他的認可。
但此時的埃德薩克王子還沒有意識到,對於自己的父親來說,他只是一張牌。
一張可以被犧牲,作爲替罪羔羊的牌。
“很高興認識您,瓊斯先生。”
特莉絲非常給埃德薩克王子麪子,笑着和羅傑問了好。
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眼前的男人給她一種非常異樣的危險感覺。
眼見特莉絲並沒有離開王子半步的意思,羅傑不禁有些犯難。
“需要尋找一個機會………………”
正待他思考着該怎麼辦的時候,身後卻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下午好,王子殿下,特莉絲小姐。
“下午好,班尼路。”
羅傑轉過頭來,發現來的是揹着小提琴包的亞歷克斯?福特。
“對了,王子殿下。”
羅傑靈機一動,他開口道:
“對於您剛纔說的話,我有不同意見。”
“哦?哪一句話?”
埃德薩克王子被他這句話勾起了興趣,挑了挑眉毛問道。
“就是您說我‘很快就會有優秀的樂譜問世’這一句。”
羅傑說到這裏,一旁的亞歷克斯亦是會意,笑了起來。
他從包裏取出了自己的小提琴,原地拉了幾下。
那正是《四季?秋》的前奏!
這一下就吸引了不少音樂界的人士,他們紛紛望了過來,眼神中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因爲他們都沒有聽過這段音樂?
“班尼路,難不成?”
埃德薩克王子瞪大了眼睛,他此刻已經是明白了過來。
“是的,王子殿下。”
羅傑微笑點頭。
這一下徹底激起了王子的好奇心。
他拍了拍手,對着宴會廳裏的賓客說道:
“來賓們,朋友們!”
“歡迎大家今天來到我的莊園參加本次聚會,這是一個能夠結識朋友、溝通交流的場合,所有的美食美酒不限量供應,請大家盡情享用!”
說罷他舉起了自己的酒杯,周圍的來賓亦是微笑着舉起了酒杯。
“在這樣一個快樂的日子,總要搭配一些音樂。’
聽到埃德薩克王子的話,宴會廳裏原本已經做好準備的樂手們蓄勢待發,準備開始演奏。
“王國的新晉藝術家,我的朋友班尼路?瓊斯先生,剛剛創作了一首樂曲。
“他希望借福特先生的手,將這樂曲展示給我們!”
聽到這話,不僅樂手們放下了手中的樂器,面面相覷,周圍的來賓們更是瞪大了眼睛。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格萊林特子爵和奧黛麗?霍爾。
後者因爲過於喫驚,有那麼一瞬間直接脫出了“觀衆”狀態。
“瓊斯先生不是歌唱家嗎?怎麼這麼快就完成了作曲?”
夾雜着喫驚和好奇心,奧黛麗再次進入了“觀衆”狀態,與其他人一起屏息靜氣,準備欣賞起亞歷克斯?福特即將演奏的樂曲。
看到現場鴉雀無聲的場面,羅傑滿意點了點頭,然後示意亞歷克斯開始演奏。
亞歷克斯將小提琴放在箭頭,將弓弦放在了琴絃之上。
隨着琴弓被拉動,《四季?秋》的旋律迴盪在了王子莊園的宴會廳內。
亞歷克斯回家以後明顯是做了充足的準備,他這次的演奏比起先前羅傑刻錄唱片的時候又上了一個臺階。
數十名聽衆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地抓住了。
他們同時感受到了那麥田裏的微風和篝火的熱浪,被樂曲中透露出的豐收喜悅所充滿。
就連那些從來沒有去過鄉下田間地頭的,出生在城市中的人們也都隨着樂曲的旋律,在腦海中編織出了自己想象中的田野畫卷。
不僅如此,他們還受到了“正能量”規則的影響,進入了積極向上的情緒。
有不少人露出了微笑,甚至有人喜極而泣,對自己的豐盛際遇升起了感恩之心。
就連特莉絲這位“魔女”都聽得癡癡入神,一時間陷入了沉思和回憶之中。
隨着樂曲進行到後半段,羅傑能夠明顯感覺到自身和在場的聽衆發生了某種若有若無的聯繫。
那是規則的傳播和深化,這變化使得羅傑的精神力出現了少量的增幅,他也明顯感受到自己對於“正能量”規則的掌握加深了一點。
羅傑也因此對“作曲家”爲何能擴散規則的原因多了一些瞭解。
事實上,這是“歌手”第二條扮演守則的進一步延續,只不過內容有了一些變化:
“作曲家”是情結的虛構者,能夠通過樂曲的編織將有着不同經歷的人拉入同一種體驗中,共享同樣的感受。
哪怕頭腦中的場景天差地別,但共同的情結就幾乎等於共同的認知,而規則以這裏作爲切入點,將聽衆捲入其中。
“這應該也與‘錨”的產生有關。”
羅傑聽着《四季?秋》,在心中產生了這個明悟。
對於七神教會來說,他們需要通過認證的經典來統一認知,從而讓信徒建立對自身所信仰神明的正確認知,這樣神祕學錨定才能發生。
所謂的尊名和神明的稱號,實際上都是輔助手段,最核心的信仰機制實際上還是信徒對於神明象徵的直覺性感受。
例如風暴之主的尊名就是“空之王,海之皇,天災君主,風暴之神”。
對於那些需要出海和經常面對天災的人來說,他們就會本能地出於畏懼和企盼平安的心理去信仰風暴之主,並誦唸?的尊名。
這種直覺性的心理會成功地指向“天災君主”、“海之皇”這樣的意象,從而爲風暴之主建立起穩定的錨。
但“作曲家”獲取“錨”的方式並非是通過統一認知,而是通過樂曲自己的表現力和其中銘刻的規則,促使聽衆建立起對應的直覺認知。
只要代入了樂曲,就會產生對應的情感共鳴,受到對應的規則影響,進而成爲“作曲家”的錨。
一曲演奏完畢,聽衆們先是短暫沉默。
之後,震耳欲聾的掌聲響徹宴會廳!
那聲音之浩蕩讓羅傑都產生了片刻的錯覺,彷彿自己面前的不是幾十人,而是數百位聽衆!
“對了......我聽到的應該不只有現場的掌聲,應該還有他們內心深處的情感共鳴!”
羅傑很快悟到了這一點,心頭起伏間,他雙手合十,對着鼓掌的聽衆致以最真誠的感謝。
片刻後,情緒的激盪和掌聲重新歸於平靜,埃德薩克王子激動上前,給了羅傑一個擁抱!
“朋友們。”
王子微笑着看向衆人,用風趣的口吻說道:
“看來王國繼一位優秀的歌唱家後,又有一位優秀的作曲家嶄露頭角了!
“讓我們爲了班尼路?瓊斯乾杯!"
“乾杯!”
羅傑與亞歷克斯亦是舉起侍者剛剛送上的香檳,而後喝了一口。
隨後,有很多原本和羅傑不算熟悉的貴族和音樂界人士紛紛上前和他攀談,送上名片。
其中的不少羅傑曾經見過,甚至有兩位也是樂曲譜寫方面的專業人士。
但是這些人先前明顯對自己抱有輕視,認爲他從歌者冒然轉變爲作曲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行爲。
而眼下羅傑第一首曲子一出就狠狠地震撼到了他們,迫使他們重新審視起這位潛力無限的作曲家、積極建立聯絡。
在音樂界也存在隱藏的門閥關係,所以當下這些人的行爲也可以被視作一種投資和拉攏。
羅傑自然是明白這一點,他也沒有拒絕,而是將這些人的好意照單全收。
這也符合羅傑的苟王性格,有便宜不佔WBD。
在情況不明朗之前,他基本是能苟就苟,即便要掀桌子也要將對手的紅利喫光再說......
畢竟若不是如此,他也不能同時成爲:
雙途徑的非凡者,亞伯拉罕家族的家主、“值夜者”的支持者、“廷根市流浪動物保護協會”常務理事、極光會的骨幹成員,真實造物主的備選神子、塔羅會的中流砥柱、“時之天使”的小弟、“空想天使”的合作者,失落品牌的
推廣大使、王國優秀青年藝術家、未來“詭祕之主”的天使投資人………………
就連因斯?贊格威爾這種窮兇極惡的存在,都被他走了一套可以發射火焰的非凡武器!
雖然那弓箭不算強力,但也是實實在在的非凡物品。
若遇到合適的買家,羅傑預計至少能賣出600金鎊左右!
當然說歸說,羅傑對於已經和自身建立合作關係的人,還是非常照顧的。
經過幾次接觸、以及今天的合作,他對於亞歷克斯的爲人還是比較滿意。
所以他在這一番社交過程中,默認亞歷克斯和自己站在一起,參與交談。
在羅傑看來,《四季?秋》只是一個簡單規則的初步嘗試。
如果亞歷克斯能夠在這樂章的傳播上做出突出貢獻,他不排斥將《四季?冬》或更多的樂章交給他來演奏。
“瓊斯先生,能給我籤個名嗎?我怕等您成名以後,再想找您要簽名就難了。”
就在此時,奧黛麗?霍爾邁步上前,一臉期待地看向了羅傑。
她將一張精美的手帕遞給羅傑,笑意盈盈。
“樂意效勞。”
羅傑微微點頭,他很爽快地給奧黛麗簽了名。
事實上,奧黛麗雖然被《四季?秋》所打動,但是見多識廣的她也不至於到了真的問羅傑要簽名的狂熱程度。
最關鍵的原因是,奧黛麗在聽完這首小提琴曲後纔回過味來。
自己作爲一名序列8的“觀衆”,竟然不自覺地被一首樂曲撩動了情緒!
奧黛麗已經不是剛剛接觸神祕世界的那個少女,在“塔羅會”這種高層次的聚會中耳濡目染了這麼長的時間,她對於非凡世界的認知已經遠超一般的中序列非凡者。
在她看來,要麼就是亞歷克斯?福特的演奏有問題,要麼就是《四季?秋》這首樂曲本身就有問題!
結合“班尼路?瓊斯”那傳奇的個人經歷,奧黛麗還是偏向於後者。
所以她特意問羅傑討要簽名,就是爲了先取得一些與對方有神祕學聯繫的東西,方便之後通過各種辦法進一步瞭解對方。
羅傑自然是明白奧黛麗的想法,擁有“顯眼包”反佔卜特性和猶格?索託斯污染的他無懼任何的探查,所以也不怕奧黛麗查出什麼端倪。
實際上,他也希望奧黛麗探查不到任何東西,這會讓後者對自己產生更多的興趣,說不定會在塔羅會上提起自己的存在。
到時候“命運之輪”先生就可以開口引導奧黛麗和“班尼路?瓊斯”加深接觸,建立線下的聯繫。
即使在塔羅會以外,在身份不揭牌的情況下,同樣身爲非官方非凡者的他們也能成爲同盟和朋友關係。
只要他不做出任何危害王國和社會安全的事情,羅傑相信奧黛麗哪怕知道自己是一位強大的非凡者,也不會構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她甚至搞不好會將自己視作潛在的委託對象,將一些不方便自己做的事情交給自己,就像當時委託A先生幹掉貝克朗一樣。
不僅如此,他甚至可能通過奧黛麗的關係、線下接觸到佛爾思?沃爾這位亞伯拉罕家族的學生。
身爲亞伯拉罕家族實質上的家主,羅傑與佛爾思可以說是天然的盟友。
在家族復興這件事上,佛爾思應該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期待與您的下一次見面,美麗的霍爾小姐。”
羅傑將寫好了名字的手帕遞給了奧黛麗。
面對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奧黛麗沒有做什麼別的表示,只是淺淺一笑:
“我們肯定還會再見面的,瓊斯先生。”
說罷她輕輕行了一禮、道了聲謝,便轉身離開。
“班尼路,我看霍爾小姐這樣子,好像對你很感興趣?
“你真是個幸運的傢伙,剛纔你和霍爾小姐交談的時候,有幾位青年貴族明顯對你投來了不友善的目光。”
已經有點小醉的埃德薩克王子帶着特莉絲再次出現在了羅傑的身邊,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調侃道。
“霍爾小姐只是喜歡我的音樂,問我要一份簽名而已。”
羅傑露出了無奈的笑,同時聳了聳肩,同時與埃德薩克王子和特莉絲分別碰了下酒杯。
“對了,特莉絲小姐,我總感覺您舉手投足間有一種,阿霍瓦郡姑孃的氣質。
“您是來自阿霍瓦郡嗎?”
羅傑此時再次看向了特莉絲、用阿霍瓦郡的話題施加起了壓力。
這一次,特莉絲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下。
但還不等她答話,茫然無知的埃德薩克王子就先接過了話茬。
這位王子笑着說道:
“班尼路,恐怕你是看走眼了。特莉絲來自東切斯特郡,是那裏一位富商的女兒。
“我看你怕不是在阿霍瓦都有一位念念不忘的姑娘......相信我,貝克蘭德也有很多出色的姑娘,如果你看上了哪位年輕的女士,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
所謂東切斯特郡富商的女兒,這明顯是魔女教派幫助特莉絲僞造的身份,而且不知用什麼辦法做到了一定的真實性。
羅傑心中瞭然,他立刻順着王子的話往下說:
“唉,怎麼被您發現了。
“我在阿霍瓦郡做駐唱歌手的時候,有一位船工的女兒每週都會有兩天來聽我唱歌......我很喜歡她,但是不知道如何表白。
“後來她因爲一次意外去世了,我在傷心之下纔來了貝克蘭德......”
羅傑說這段假話的時候,主動讓自己身上的“顯眼包”暗示力量消退了一些,將自身的真實情感流露恰好卡在了一個埃德薩克王子發現不了,但是作爲“教唆者”的特莉絲能夠覺察的程度。
這樣一來,她就會想到羅傑也許是在主動試探自己,從而陷入對“班尼路?瓊斯到底知道多少”的焦慮之中。
不排除她會反過來找機會試探,看看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羅傑這話剛一說出口,埃德薩克王子先是微微一怔,而後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是有感而發,拍了拍羅傑的肩膀:
“很遺憾聽到這件事......看來每個優秀的藝術家都是癡情人。
“但無論如何,人要從過往之中走出來,我想那位姑娘應該也希望你得到自己的幸福。”
說話間,他轉頭望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特莉絲。
而特莉絲也順帶着接過話頭,亦是出言對羅傑安撫道:
“是啊,瓊斯先生,我覺得王子說得很對。
“我認識很多年輕未婚的優秀女性,這次宴會就來了幾位。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能幫忙引薦,你可以試着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