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華最終還是沒坐振華的車。
無他。
太招搖了。
婁振華屬於有名的富豪,他哪怕是坐直升飛機來上班人們最多痛罵一聲狗大戶,但沒有人在背後撐腰的情況也沒沒誰敢找他的麻煩。
高華不同。
作爲一個窮小子出身的普通工人,騎自行車上班已經讓人很羨慕了,若是乘坐老丈人的豪華轎車,必然遭來眼紅之人的妒忌。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所以,防範於未然就很有必要了。
而且他今天還會很忙碌。
一陣風馳電掣去了軋鋼廠,他甚至沒有功夫去辦公室點卯,直接到運輸科開上卡車去了房山。
九點。
周口店到了。
趙根生早就蹲在路口等着了。
見到卡車,他當即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三兩步迎了過去:“高採購員,走這邊!”
他沒有讓高華進村。
而是坐上卡車,領着高華繞了個彎,去到了一片有些光禿禿的荒山。
山坳裏,橫七豎八的堆着生鏽的紡織設備。
好在坡度不陡,老解放卡車的離地間隙也夠大,高華得以開着卡車停在距離山坳很近的地方。
跳下車。
高華戴上手套,扭頭問道:“是先搬東西還是先過?”
趙根生搖頭:“沒有過秤的必要,您看着給就行了。”
高華有些疑惑。
直到他看見山坳裏的紡織設備,心中的疑惑才得以解開。
機器鏽完了!
那些鐵質部件還好,只是鏽跡斑斑,但那些皮帶、橡膠件已經沒有了絲毫價值,而那些木頭零件更是腐朽到了極點,一碰就碎,就算是當做劈柴都不夠格!
高華簡單估摸了一下,全套的紡織設備加起來,鏽鐵可能也就是兩三千斤的樣子。
於是,他直接說道:“三百塊錢,你們要是幫忙裝車,每人給五塊錢辛苦費!”
鏽鐵雖然一斤兩分錢,但鏽跡斑斑到一碰就碎這種程度,廢品站的人最多能給出每一分錢的價,甚至於乾脆不收!
趙根生等人聞言自然大喜。
三百塊!
他們大概有十一個人,每人能分差不多二十七塊,如果再算上幫助搬貨的工錢,差不多就是多半年的工分!
面露欣喜。
他們齊齊點頭:“我們幫着幹活!”
說完。
他們三兩人一組開始搬貨。
因爲是賣破爛,所以他們就沒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很多腐朽的部件直接在搬運過程中就碎成了渣渣。
高華拎着掃帚和麻袋,渣渣歸倉。
趙根生等人很不理解。
畢竟這些破爛玩意廢品站根本不收!
但他們也懶得多說什麼,只是賣力的搬着碎成渣的設備。
很快,一車裝完。
高華看了看,剩下的紡織設備差不多還能再裝三車的樣子,於是果斷扔下一壺水,以及一牛皮紙袋從食堂打包的菜肉包子,笑着說道:“哥兒幾個在這等着,我去把貨卸了就回來!”
趙根生等人自然沒意見。
而且他們看清了包袱裏的東西。
菜肉包子!
包子皮是白麪做的!
一想到自己起早貪黑喫的還是玉米麪窩頭,他們就越發對城裏工人的身份產生了嚮往。
高華開着車離去。
轉悠了半個多小時,確定四下無人,拐了個彎的功夫車上的散碎零件消失不見。
二十分鐘後,他重新出現在趙根生等人所在的山坳。
繼續搬貨。
很快又是一車。
高華再度開着卡車離開,依舊是熟悉的繞路,沒人後將零件收入空間,然後返回山坳。
如是者三。
等到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全部的紡織設備裝車結束。
高華數出三百塊錢遞給趙根生,然後又每人給了五塊錢的工錢,這才跳上車晃晃悠悠的離開山區。
到軋鋼廠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半了。
卡車後的物資也換成了西瓜。
那是他空間種植的西瓜,是一種‘黑繃筋西瓜,瓜皮黃中帶綠,並有明顯的深綠色網紋,瓜瓤則是金黃色,瓜香濃郁,其邊緣如同水果罐頭的口感,而中間口感和紅瓤西瓜差不多,汁水少但味道甜,可謂瓜中佳品。
到了後勤倉庫。
幾個夜班的領導已經聞訊而來。
卸車。
過秤。
其中有個身體微微傾斜,有些不協調的男人拍着高華的肩膀笑道:“真不愧是我們的先進工作者啊,連續兩天給工人採購福利西瓜!”
周圍人也是一陣尬吹。
高華微微皺眉。
那男人指了指自己笑着說道:“我啊,郭大撇子,你忘了,你們院兒裏那個賈東旭媳婦,就是在我們車間當學徒工!”
高華恍然大悟。
與此同時,他也知道對方爲何會被稱爲'大撇子'了。
大撇子,在方言和口語中,指的是身體某部分稍微有些傾斜或扭曲的人,郭大撇子大概是得過類似小兒麻痹之類的病症,這才導致身體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高華笑着和他握手攀談起來。
另一邊,過秤結束。
一車西瓜一共五千四百斤。
今天的西瓜又掉價了。
一分五斤。
五千四百斤就是十塊零八毛,若非是工人福利,否則根本不值得派卡車去拉貨。
高華滿臉習以爲常的樣子。
西瓜歷來如此。
不過他聽人說起過,如今有些地方不再種植黑筋西瓜,而是一種叫做‘早花’的新品種西瓜。
顧名思義。
早花西瓜的成熟期要比黑筋西瓜早兩到三個星期,因此早花西瓜每斤的售價高達七分錢!
可惜高華當時沒找到瓜種。
不過現在他有了。
明年,他將提前半個多月開始給工廠供應西瓜!
領了西瓜,車間領導就要離去。
高華則拉住了郭大撇子,小聲說道:“郭哥,幫弟弟個忙唄!”
郭大撇子用力拍了拍胸脯:“有事兒您說話!”
高華笑道:“就是想讓您利用生產鋼鐵的廢料,給我車削點一尺半的鋼條......嗯,串羊肉串那種!”
一個合格的夏天怎能沒有啤酒配烤串呢?
郭大撇子笑道:“我還以爲是什麼難事呢?跟我來,馬上就給你加工一千根出來!”
高華懵逼臉。
一千根?
要知道那可是鋼籤,除非故意搞破壞,否則一根籤子用上個三十年也用不壞!
不過有備無患。
高華跟着郭大民身後,幫着推着一板車西瓜去了生產車間。
夜班工作少。
大部分工人都處於摸魚狀態。
郭大撇子找了點廢料,當即開始加工鐵籤子。
許多工人都湊了過來看熱鬧。
嗯,主要是喫瓜。
秦淮茹也在。
看見高華,她當即從人羣中擠了出來,笑容滿面:“華子,你是來看姐的嗎?”
說完。
她不等周圍人說話,當即炫耀道:“這是我們一個院兒的鄰居,是廠裏的採購員,就是黑板上寫的先進生產者,是咱們軋鋼廠的排頭兵和模範代表!”
說這些時,她滿臉與有榮焉。
高華根本懶得搭理她。
沒一會兒功夫。
郭大撇子加工完了一千根鐵籤子,笑着說道:“弟弟,你過來看看這些東西能用嗎?”
高華走過去,確認無誤,散了個煙:“辛苦哥哥了!”
“不辛苦......”郭大民拿着煙滿臉驚訝:“喲,中華煙?我說弟弟,您這小日子過得可以啊!”
高華笑了笑沒說什麼。
鐵籤子裝進麻袋裏,吭哧吭哧拎着就走。
出門。
剛好看到一輛很眼熟的小轎車從遠處拐了過來,路過他時小轎車搖下車窗,振華從車裏望過來:“還沒下班?”
高華笑道:“巧了嗎不是,剛好下班!”
振華輕輕頷首:“上車吧。
高華將鐵籤子放到後備箱,旋即坐上車。
一路無話。
回到家別墅時已經快八點了。
婁曉娥滿臉好奇的看着高華拎着的鐵籤子:“這是什麼?”
高華笑道:“週末弄點好羊肉,穿成串喫烤肉!就在別墅外面的草地上,到時候再拉上彩燈,買一罐子啤酒,吹着涼風喫着烤肉,再聽高萍給你唱個蓮花落………………
婁曉娥搖頭:“不能喝酒!”
高華一愣,旋即笑着說道:“咱爸和高夏、高萍喝......咱倆和咱媽喝北冰洋!”
振華滿臉好奇:“爲什麼不能喝酒?”
婁曉娥滿臉神祕的挑挑眉,什麼也沒說。
高華解釋道:“我們這不是在給您生小孫子嘛?醫生說了,在此期間要禁止菸酒,二手菸最好也不要吸,還要適當鍛鍊......”
婁振華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最近蛾子不讓我在家吸菸......”
搖搖頭,他也走了。
高華回到房間,曉娥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表情似笑非笑,眉眼間滿是暗示。
沒說的。
洗澡。
然後開始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夜深人靜。
高華站在陽臺看風景,察覺到四下無人後,閃身進入農場空間,從倉庫裏挪出來那些紡織設備。
無他。
空間時間流速快。
這會讓本就腐朽的紡織設備越發雪上加霜。
心念一動。
何雨水的分身閃現而來。
一道淡淡的白光從她身上升騰而起,籠罩在滿地破爛一般的材料上。
零件漫天飛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拼接在一起。
這是‘自力更生’技能的附帶特性。
維修。
緊接着彷彿時光回溯,鏽跡斑斑的零件煥然一新,甚至那些已經腐朽的木料也重新變成了剛出廠的模樣!
精梳機、並條機、粗紗機、細紗機、槽筒機、漿紗機、織布機等紡織設備一應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