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周母讓幾個孩子散開,別堵着門。
幾個被攆走的孩子不滿的叫道:“阿奶,我們也要看三叔母。”
昨天小姑姑回來一直說三叔母長的比大叔母和二叔母好看,說話聲音也好聽,還給她盛飯喫。
他們想看看三叔母是不是真的像小姑姑說的那樣。
“人進屋再看。”
人堵在門口鬧哄哄的,外人不知道還以爲家裏發生了什麼事。
周母說完伸手順了順衣服,想到孩子爹還沒回來,朝着大孫子說道:“大牛,去你三爺爺家喊你阿爺和你爹他們回來。”
大牛想第一個跟三叔母打招呼,在她阿奶開口時就已經衝了出去,經過於江綰時大聲喊了聲三叔和三叔母。
於江綰只聽見一聲響亮的喊聲,還沒來得及回應,人已經消失在眼前。
“這是大哥家的老大,大牛。”身邊的周子正開了口,帶着她往院子裏走。
院子裏的周母看見兒子和媳婦進來,迎了上去:“累了吧,進屋坐着歇歇。”
她這三兒媳婦現在?的只剩一把骨頭,這一路走來應該累的夠嗆,這頭上都是汗,突然看到她發紫的額頭。
周母伸手要去摸:“這頭怎麼腫成這樣?”
昨天成親的時候頭上還沒有這大包,她突然看向一邊的老三。
於江綰先周母一步伸手摸了摸鼓了大包的額頭,想到早上自己乾的傻事,有苦難言:“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頭磕到了牆。”
她說完進行加工的話,餘光看到身邊的周子正盯着她看,不知道爲什麼莫名的有些心虛。
“以後走路可要當心。”周母一陣後怕,三兒媳這小身板可經不住磕,要是人沒了,她可沒錢再給老三娶媳婦。
於江綰點頭應下。
一邊的孩子見阿奶終於和三叔母說好話,圍了上去。
紮了個沖天辮的小男孩走到於江綰面前,朝着她喊道:“三叔母,我是三牛。”
二牛見三牛搶了先,不甘落後:“三叔母我是二牛。”
“我是六牛。”
其它幾個生怕自己落下,爭先恐後的喊了起來,一時間院子裏充斥着各種數字牛。
於江綰一臉懵,看了看幾個孩子,又看向身邊的周子正。
周子正讓幾個孩子閉嘴,給於江綰介紹起面前幾個孩子。
周母生了四兒一女,周子正排行老三,上面兩個哥哥,下面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妹妹都還未成家。
這八個男孩子是大哥和二哥家的孩子,爲了方便喊幾個孩子,小名按照順序起了大牛、二牛、三牛一直到八牛。
“大牛、三牛、五牛、七牛是大哥家的,其它的是二哥家的孩子。”周子正給於江綰說着幾個孩子,面前的孩子自動分成兩撥好讓於江綰認。
於江綰看着眼前高矮胖?不一的孩子,只記住奇數牛是周子正大哥家的孩子,偶數牛是二哥家的孩子。
“不急着記,過段時間熟了就知道這幾隻皮猴誰是誰了。”周母不讓三兒媳費神,老三媳婦現在要做的是養好身體,給老三添個孩子。
老三今年都二十三了,跟他一樣年紀的孩子都已經上學堂了,要不是她硬逼着老三娶了於江綰。老三到現在還是一個人,連個暖被窩的人都沒有。
“阿孃,爹他們回來了。”周春芽先看了門口進來的幾人,伸手拉了拉孃的衣袖。
於江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主動喊了聲爹。
周父看了老三家媳婦一眼,點了點頭。
於江綰緊接着又朝着周父左邊兩個年紀稍長的男人喊了聲大哥、二哥,二人也紛紛回了聲弟妹。
幾人身後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郎等到最後朝於江綰喊了聲三嫂,於江綰朝他笑了笑,回了聲四弟。
一直在旁邊等着的周春芽見四哥好了,立馬走到於江綰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三嫂,我是老六。”
於江綰被這一聲老六逗笑,回握住周春芽的手,喊了聲小妹。
江母見於江綰認完家裏的人:“人都齊了,喫飯吧。”讓他們往屋裏走,自己去廚房端菜。
於江綰也跟在她身後一起廚房。
廚房裏,兩個人正在忙着飯菜,見於江綰進來,都停了下來。
“這是三弟妹吧,我是二嫂。”一個?高的婦人先一步走了上來,笑着同於江綰說話:“這幾天娘一直唸叨弟妹之前受了苦,要好好給你補補,今天家裏做了不少菜,可得多喫些。”
於江綰垂眼乖巧道:“辛苦娘和嫂嫂們做這麼多菜,等我身體好些,請娘和嫂嫂來家裏喫酒水。”
一邊的周母對於江綰的回答十分滿意,又想到第一次遇見老三家媳婦的場景。
那日她看了許久都沒有遇到適合老三的人,就在她準備走的時候,看見站在人羣裏的於江綰。
當時正有人胡攪蠻纏想壓錢,她沒有惱,也沒有哭,任由那個人鬧,到最後,那鬧的人自己覺得沒了臉走了,
當時周母就覺得這姑娘又乖巧又有韌勁,適合和她那脾氣古怪的老三,現在看來她沒有看錯,越看越滿意老三媳婦。
周大嫂見菜要涼了,說了聲,周母回過神和媳婦們一起端菜去堂屋。
“這個重,你端這個菜。”周大嫂見於江綰要去端湯,把手裏菜遞到她手裏,自己端着分量不輕的湯。
“謝謝大嫂。”於江綰說。
這一聲謝倒是讓周大嫂有些不自在,在這家裏可從來沒人和她道謝,老三家媳婦不虧是大戶人家裏出來的,禮數就是周全。
家裏孩子多,一桌坐不下,大人們一桌,孩子們一桌,周春芽不想和侄子們坐一桌,想和三嫂一起坐,還沒起身就捱了她老孃一眼,只好老老實實的和侄子們一起喫。
周家人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衆人等周父開動後纔開始動筷。
於江綰坐在周子正身邊,早上雖然喫了兩碗的燙飯,但到現在早已經消化完畢。
她伸手去夾桌上的豆腐,往回夾時餘光見周母正盯着自己,手微頓,隨後將豆腐放進了身邊周子正的碗裏。
一邊的周母見狀,滿意的笑了笑。
周子正看着突然出現在碗裏的豆腐,順着筷子往上看見於江綰正扯着嘴角微笑的看着他。
思索間,見他娘正盯着他們,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隨即道:“我喫自己夾。”聲音怒中帶着不耐,將碗裏的豆腐甩回於江綰碗裏。
一邊的周母見兒子的臭脾氣又犯了,只覺得心口疼的厲害,這老三的臭脾氣什麼能改改,這麼乖巧的兒媳婦說兇就兇。
這是於江綰第一次見他語氣這麼衝,有些詫異,抬眼看向他,男人正夾着盤子裏的菜,沒有看她。
她看着碗裏的豆腐,正準備喫時看見周母一臉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忽然明白了過來,倏地看向身邊夾菜喫的男人。
周子正這是知道他娘在給她立規矩,他發現後並沒有由着他娘。
周母見老三媳婦望着兒子不敢夾菜,伸手給她夾菜:“他就這臭脾氣,喫菜。”說話間往於江綰碗裏夾菜。
因爲心疼,周母一個勁的給她夾菜,幾下就夾了半碗。
於江綰見周母誤會,順着她想的來,低着頭一口一口的喫着碗裏的菜。
有了周子正的這一出,飯桌上更是沒人說話,只剩下時不時筷子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飯後,周母正要喊於江綰收拾,老三家媳婦是大戶人家的姑娘,這些粗活也不知道會不會做,不會她可要好好教。
“老三.....”周母剛開口就見老三站了起來。
“走了。”周子正冷臉從桌上起身,說完率先走了出去。
於江綰巴不得趕緊走,但是沒有立即動,看向一邊的江母。
周母見兒子頭也不回的就往外走,想留下於江綰,但是又怕一會老三臭脾氣又犯,猶豫間見走到門口的老三回頭看着她們,冷着一張臉。
這不是明擺着讓老三媳婦走嗎?
周母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又開始疼了,但不敢耽誤:“跟老三回去吧,空了來看看娘。”
於江綰點頭答應:“娘,那我先走了。”走了兩步回頭,周母見狀朝她揮手讓她回去。
於江綰回頭跟在周子正身後,一出大門,她臉上就揚起了笑,終於結束了。
今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喫飽,以後得想個既能在飯桌上喫飽又不顯眼的辦法。
這個念頭一起,心裏一驚,她竟然在想以後的事?
周子正見身後的人停了下來,轉身朝後看,垂眼看着陷入沉思的人,等了會見她沒有動靜,冷聲道:“想回去?”
於江綰回過神,看着冷着臉的周子正,知道他說這話是在刺她,她纔不在意。
她在原主裏記憶裏見識周母的戰鬥力,那天爲了讓周子正同意娶原主,整整哭鬧了一天才逼的他同意。
只是演一會,就能避免麻煩,換來清淨,她很願意。
周子正說完抬腳大步超前走,不再管身後的人。
他步伐大,幾步就和於江綰拉開了一大段距離,於江綰不認識這裏的路,趕緊追了上去。
走了好一會兩人才一前一後的到了家,走了一路,於江綰渴的厲害,顧不得水沒有燒過,進廚房舀缸裏的涼水,一口氣喝了半瓢。
院子裏響起砰砰的響聲,伸頭一看,周子正在劈柴。
於江綰看向牆角擺的十分的整齊的柴火堆,他上午才劈過柴,還劈了不少。
漸漸的,於江綰髮現了不對勁,他劈柴力氣很重,一下又一下,上午雖然也用力,但是沒有這麼使勁。
於江綰看向周子正的背影,片刻後得出結論。
他心情似乎不好,像是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