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利略瞥了對方一眼心中瘋狂腹誹。
我這麼大的年紀你還跟我玩說話大喘氣?不怕我當場死你身上是吧?
隨即他又被自己的這種心態給逗樂了。
興許是看見了希望的緣故,伽利略發現自己似乎沒有以前那麼悲觀了。
只是………………希望自己到了明朝後,那個傳的神乎其神的年輕新皇不要讓他太過失望。
伽利略對自己的才學是有絕對信心的,他堅信自己的所掌握的知識乃是領先於整個時代的。
只要自己去了明朝後能見那明朝皇帝一面,且明朝皇帝真如傳言中那般有雄才大略。
那自己就一定可以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識,給他來點小小的科學震撼。
繼而獲得對方重用,然後在明朝境內推崇哥白尼體系,直至將其傳播到整個世界。
那時,他再風風光光的回到意大利。
狠狠的向這羣愚蠢的猴子證明他們全都錯了。
想着這些美好憧憬,伽利略不禁陷入神遊。
還是那領頭商人伸手戳了戳他纔將其從幻想中叫醒。
“喂老頭,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你要是嫌價格太貴的話我可不敢帶你。”
“而且你這麼大年紀了,我可得事先跟你說好,遠洋航行是既危險又辛苦的,絕對不像你想的那麼輕鬆。”
伽利略悻悻一笑,從身上摸出一小袋金幣塞進對方手裏。
對於他來說,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
如果僅僅是加錢就能讓自己觸碰到真理的話,那他願意毫不猶豫的獻出所有錢財。
“你說的那些我知道,不用你們擔憂,就是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前往明朝?”
“我可沒那麼多時間等待。”
伽利略開口問道。
商人喜笑顏開的掂量着手中金幣:
“明天吧,得虧你今天來問了下,要是你明天再來的話,船艙裏估計也沒有你的位置了。
對於商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
做國際貿易更是如此,所以他們這支商隊幾乎年年都在不停往返於兩國之間,一刻也不敢耽誤。
可以說是效率高的嚇人,足足有好幾層樓那麼高。
聽着對方的話。
伽利略更覺這是主在行使?的意志,給了自己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想到這裏,他臉上不禁跟着顯出虔誠神色。
是的,伽利略雖然與當前的天主教教會理念不合。
但他本質上還是一名天主教的忠實信仰者。
至於自己的這份信仰會不會在到了明朝後,和當地的風俗以及那位新登基的皇帝有衝突。
伽利略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天才也沒辦法將任何事情都給想的面面俱到。
就算有人此時將這個問題拋給伽利略,他也只會在沉吟片刻之後來上一句:
“事已至此,去了再說吧。”
“反正去都去了。”
領頭商人看着一臉虔誠的伽利略,也是不禁來了興趣。
“老頭,你爲何非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前往明朝?”
伽利略看了對方一眼:“不自由,吾寧死。”
拋下這句話後,伽利略轉身離去。
希望………………明朝皇帝不要讓我失望吧。
而商人則是掂量着手中的錢袋子,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笑。
這老頭還挺有意思。
商人經常往返於各地,自然思想也要開放一些。
不同於只對伽利略發自內心嘲笑的那些意大利民衆。
他知道這老頭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只不過………………..若是去了明朝後,這老頭依然鐵了心只是爲了宣傳自己的日心說的話。
那恐怕他的處境會比現在還要糟。
畢竟意大利的教皇若是跟明朝那位比起殘暴來,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那位看上去也不是能容下這種行爲的主。
可若是這老頭能改變下自己的思路,將更多精力放在現實些的科學技術上的話。
那毫無疑問他絕對能極大的推動一國的科學發展。
幾十年前那場比薩斜塔雙球實驗的事,商人也是有所耳聞的。
這種人才,對於明朝皇帝來說絕對是趨之若鶩的。
只是……………從這老頭的魔怔程度來看。
他自己肯定是轉變不過來這個彎了。
就是不知道。
明朝皇帝能不能成功將其真正收服,化爲己用了。
領頭商人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這些事,轉身去安排起明天的行程。
他只是個商人而已,能掙錢就行,這些事跟他沒太大關係。
另一邊。
聖駕隊伍從曲阜返京的路途就沒來時那麼順利了。
來的時候雖然暗流湧動、波濤不斷,但各種事情終究都還沒太過直白的發生到明面上。
可在回去的時候就完全不一樣了。
聖駕隊伍剛離開曲阜沒兩天,就遭受了流寇侵襲。
那些流寇雖然人數不多,每波只有幾百人而已。
但其裝備極其精良。
每人都穿着精密鎧甲手持鋼刀,連胯下高大的戰馬都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
而且這批人還十分兇殘、悍不畏死。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批人絕對不是什麼真正的流寇山匪。
若是連那些貨色都有這種實力的話,那大明如今的版圖應該橫跨到亞歐大陸了纔對。
這些所謂的流寇,全是各地世家所豢養的精兵。
他們也確實是給朱由檢的聖駕隊伍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傷亡,若不是聖駕隊伍裏的精銳足夠善戰的話,那恐怕還真會生出什麼大麻煩。
朱由檢看出來各地世家派出的精銳正在往山東這邊匯聚,於是便親自披甲出現在士卒之中。
這果然讓軍隊士氣大振。
同時他一邊不斷讓隊伍加快行進速度,一邊派人前往京城去調兵增援。
恰巧。
派出去的人和京裏派過來打探情報的人撞了個滿懷。
於是張維賢那邊也是趕忙從京營以及御馬監內抽調出一兩萬人馬前來迎駕。
各地的世家豪族眼見自己的試探性攻擊沒起到什麼效果,而且京城那邊還有援兵不斷趕來。
於是只得收斂動作。
可儘管如此。
聖駕在經過河北時,還是遇到了大規模襲擊。
河北當地的世家豪族,直接搬出了紅夷大炮這種大殺器來埋伏朱由檢。
沒辦法。
河北一帶向來民風彪悍,而且這裏的世家豪族和皇權也算是有着深仇大恨。
內閣中的兩位閣老都出身於河北,結果都被朱由檢給鐵了心的活剮了。
他們能不鐵了心的報復嗎?
好在一切最終還是有驚無險。
在經歷了各種波折後,朱由檢成功抵達了他最忠實的京城。
進城之後。
城內自然又是一番放肆慶賀不提。
與此同時。
遠在千裏之外的蘇州府,也正在發生着一場驚天大變。
在眼看着聖駕隊伍成功返京之後。
全國各地的世家家主們,便收到了來自於江南頂級豪族的邀約。
說是讓他們一同前往蘇州商議大事。
雖然信中沒有說明這件所謂的大事究竟具體是指什麼。
但衆人清楚這必然是讓衆人去一同謀劃如何對付皇帝的。
衆人一想起那桀紂之君,就紛紛不約而同的立即率人前往蘇州府。
皇帝如今已經算得上是徹底起勢了。
安陝西、滅朝鮮、平山東。
狗皇帝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幹成這三件大事,是他們萬萬沒有預料到的。
他們要是再不聯合起來做些什麼,那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再也沒機會去做什麼了。
一想起連傳承千年的衍聖公府都能被皇帝率人剿滅。
衆人就不禁一陣陣的感到惡寒。
早知道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那在其剛登基時,就應該不顧一切的讓其落水!
每個人在來的路上都已經做好了決定。
不論付出何種代價,不管採取何種手段。
都必須要把皇帝在最短的時間裏給弄死,否則他們這些人將永無安寧之日。
誰都能看得出來,皇帝要不了多久就會再次將屠刀伸向下一個目標。
他們可沒有人想成爲下一個孔家。
此時此刻。
隨着各地世家車隊的出現。
本就富貴萬分的蘇州城,現在似乎是連空氣中都充滿了紙醉金迷的味道。
蘇州城內的老百姓們看着那一隊隊華貴萬分的車馬,也是極爲詫異。
由於地理位置優越且經濟發達的原因,蘇州城內的百姓向來自覺自己是有幾分見識的。
畢竟他們連皇帝的儀仗車輿都沒少見過,一般大臣或者貴族的排場他們根本看不上。
可眼前的這些車隊行伍就算是跟皇帝聖駕比起來,那也是不遑多讓啊。
威嚴上或許皇帝更勝一籌。
但僅憑富貴角度而言,皇帝在這些人面前可能都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平日裏怎麼都沒見過有這種陣仗?今日這到底是怎麼了?
百姓紛紛聚在一起討論起來。
而隨行的侍衛和隨從們面對着七嘴八舌的百姓也並未阻攔,只是臉上一副少見多怪的神色。
有些人眼中的不可思議,只不過是有些人生活中最普通不過的日常罷了。
精美絕倫的車馬,華貴雍容的儀仗,這些東西又能算得了什麼?
老爺們等會聚在一起談事的那座名爲“勤園”的宅子,那纔是真正的大手筆呢。
雖然他們也是從外地來的。
但他們也非常清楚那宅子裏面隨便一塊假山奇石都可能價值連城。
隨手指的一株草木,那可能都是某個名川大山中孕育幾十年才能得見的產物。
因爲他們老爺的園子,也大抵都是這樣的。
所以這些人看着蘇州城內百姓大驚小怪的樣子,不禁生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嘲笑。
小老百姓就是沒見識!
此刻,勤園園子內。
丫鬟僕人們的身影絡繹不絕。
若是細看的話,就能發現連這裏的丫鬟放到外面都可以說是絕色,讓普通人高攀不起那種。
哪個人若是能娶到這種容貌的女人回家的話,那估計十裏八鄉都得誇上一句“你小子祖墳冒煙了!”
但在這裏,她們只是毫不起眼的存在。
她們唯一的作用,就是小心謹慎的伺候着每一位來到這裏的大人物,不敢有絲毫怠慢。
隨着丫鬟僕人們的迎來送往。
園子內一間平時不輕易啓用的屋子也是終於坐滿了人。
這些人裏有山西八大商號的大掌櫃、江南一帶的世家家主、福建浙江海貿巨頭的總把頭、河北、湖廣世家家主…………………
屋內百十號人有老有少,穿着舉止各不相同。
但毫無疑問的,這些都是跺跺腳就能讓大明朝抖三抖的存在。
至於更加偏僻的雲貴川、寧夏遼東等地的代表,就不在這次的邀請範圍之內了。
小地方的鄉毋寧,來了也沒什麼用。
隨着屋內最後一人落座。
河北黃家的家主黃澤便第一個站出來朝這座園子的主人,也就是江南錢氏錢謙利開口道:
“錢大家主,江南錢氏果然名不虛傳啊,這麼隨便一個園子倒是比我家那個還要氣派數倍不止。”
“就是這次怎麼沒見錢謙益那小子跟你一同前來?他做的詩倒是蠻合老夫胃口。”
錢謙利笑答道:“受之最近也是被那皇帝小兒氣的不輕,身體抱恙,日後讓他親自給黃老登門道謝。”
39
黃澤擺擺手:“行了行了。”
“你們這幫人把我們叫來究竟是要幹什麼,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廢話就不要多說了,直接步入正題吧。”
“老朽也不妨在這裏告訴諸位,我河北黃家已與河北張家、孫家、王家締成血盟,從此以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四家絕不會像山東孔家那樣坐以待斃,只要皇帝露出哪怕一點想要進入河北的苗頭。”
“我四家便會立即聯手出兵將其扼殺,不會給他一點可乘之機。’
“而且不光如此,在來之前我們四家還做好了準備,商量着四家合兵繼而主動出擊,好滅滅那皇帝小兒的威風。”
“到時候,還需要各位多多支持纔是了,畢竟我們現如今可都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黃澤話說完,除了另外河北三家家主點頭外,其餘人等都是臉上浮出淡淡笑意。
河北離京城最近,你們這幾家當然是要最爲害怕了。
現在裝出這麼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莫不是把大家給當成傻子了?
不過對方說的也沒錯。
大家現在確實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所以屋內瞬間響起了贊同的聲音。
“好樣的!果然沒丟咱們世家豪族的份!”
“對!精神點!就得這麼幹!看那皇帝小兒又能怎麼辦!”
等到衆人聲音慢慢小下去後。
一名棱角分明的中年人苦笑着站起身來。
此人乃是松江府的徐氏徐光旭,與徐光啓是同輩,不過卻和其並不屬一小宗,只是輩分相同。
徐光旭對剛纔最開始發言的黃澤說道:
“黃老,您剛纔說的這些的確不乏爲一種反制措施,可那皇帝小兒的手段我相信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
“僅憑這些,恐怕還不能對其造成什麼有效掣肘,”
這次,屋內衆人紛紛發自內心的點了點頭。
能以如此毒辣的手段對待世家,且又能把世家逼到這個份上的。
放眼整個華夏曆史也可以說是獨一份了。
黃氏家主冷哼一聲:“老夫可沒心情給你們在這裏打啞謎。”
“你們既然叫我們來,必然是已經想好對策了,快些說出來我們也好趕緊回去跟着操辦。
“現如今的情況,可是耽擱不得一點時間了,誰也不知道那位下次動手會有多快!”
徐光旭沒再答話,而是笑着看向自己身旁的那十來名威嚴深重的同伴。
這些人對視一眼後,慢慢站起身子。
他們當然已經想好了對策。
而且這個計策一旦真正實行。
那就必然能給那皇帝小兒致命一擊。
從此以後各地的世家豪族也將一改先前被不斷打壓的窘境。
攻守之勢徹底異也。
其餘衆人看着江南一帶的各家家主都站起身子,也是紛紛正色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會晤的真正重頭戲要來了。
只見那些人裏居中的一名老頭緩緩向前邁出一步,垂着眼瞼說道:
“我等世家之所以近些日子一直被皇帝壓着打,皆是因爲那人雖殘暴不似人君,但他名義上不管怎麼講都是大明朝的皇帝。”
“因此可以說大義始終是站在他那一邊的。”
屋內響起竊竊私語。
老頭說的這些衆人當然知道。
就如同皇帝聖駕最開始出京無人敢在明面上真正阻攔一樣,全是因爲其佔了大義二字。
老者輕咳一聲,打斷衆人討論接着繼續說道:“所以爲了不再讓局面如此被動。”
“我等這些天在思索過後,決定………………另立一箇中樞朝廷出來。”
除了少部分人外,大部分人臉上都出現驚訝神色。
另立中央?!
......
只是還不等衆人開口說話。
屋內一間密室的門在此時被突然推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給吸引了過去。
只見裏面走出一個高大肥碩、身穿銀色蟒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臉上雖帶着笑意,可舉手投足之間卻總能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男人慢慢走到衆人面前,朝着衆人笑眯眯道:
“諸位家主,本王在這裏向諸位問個好了。”
許多人看着他面面相覷,還不知道此人究竟是大明朝的哪位王爺。
不過僅憑對方這份威嚴來看,就能知道其身份一定不凡。
就在衆人還在猜測的時候,來自於河南的幾位世家家主直接驚呼出聲:
“福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