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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們是大明子民,還是賊寇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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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的聲音不算太大,但卻足以讓人羣前排的很多人都聽的清楚。

人們面面相覷,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皇帝問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因爲從以往的記憶來看,這些人裏倒是也曾有過那麼一部分是親眼見過皇帝訓話的。

可那時皇帝說的都是一些如同八股文般,讓人聽的雲裏霧裏的言語。

反正就是給人一種高深莫測,令人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的感覺。

而現在皇帝說的是什麼呢?

他竟然問你上次喫飽飯是什麼時候!

這就像平日裏大家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時所聊的內容。

但平日裏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話,放在這種場合下卻給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因爲說這話的是皇帝。

別說是皇帝了。

哪怕就是一個縣城的縣令,平白無故的對你問上這麼一句話。

當地縣民估計都得尊稱一句青天大老爺了。

沒辦法。

在大明這種封建王朝裏。

普通民衆和官員之間是隔着一層厚厚的壁障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兩者雖然都能稱之爲人,但本質上已經都不再是一個物種了。

不光是百姓震驚。

此刻站在一旁的那些官員和孫家人,也都是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孫銓聽着朱由檢的那句話,轉頭眉頭緊鎖不可置信的看向孫承宗低聲疾問:“父親,陛下究竟想要做什麼?”

孫承宗卻並未如他人那般陷入迷茫,而是凌厲抬手打斷了孫銓的詢問。

隨即

孫承宗靜靜看着臺上陛下的背影,目光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在所有人都因震驚而陷入短暫呆滯的時候,朱由檢又有所行動了。

他伸手指向另外一人,問出同樣問題:“你上次喫飽飯,是在什麼時候?”

那人猛的一激靈,卻依然沒能立即回答出陛下的問題。

朱由檢又一連指了好幾個人,每個人的反應都跟前者差不多。

受寵若驚,不可置信,但又不知該如何作答。

直到朱由檢手指向一名被父母抱在懷裏的小孩時,那小孩方纔憨笑着回答道:“回皇爺的話,是在中秋那日。”

小孩脆生生的言語緩解了在場的氣氛,人羣忍不住鬨笑出聲。

後面的人原本還不知道前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這種情況下消息的傳播速度自然是極快的。

因此幾乎是緊跟着,後方的那些普通民衆也全都知道發生了什麼,跟着一起笑了出來。

而朱由檢則站在臺上看着衆人,沒有說話,靜靜等着笑聲消退。

果不其然,人羣很快便安靜下來。

不過這次衆人平復下來後,臉上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困惑和不解。

而是每個人都現出思索神色。

此刻衆人正在思考着陛下剛剛問的那個問題:上次喫飽飯是在什麼時候。

對於有些人來說,喫飽飯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畢竟這裏是府城,若是連府城內的人每天都喫不飽飯的話,那大明也該亡國了。

不過這部分人羣終究只是少數而已。

因爲即使是城內居住的百姓,也要通過每日不斷勞作才能保證自己不被餓死。

而平日裏難得喫上一頓飽飯的,纔是絕大多數。

亦或者說,這纔是朱由檢真正想要調動起來的基本盤。

這羣人思考着、回憶着。

接着如同剛纔那個答話的兒童般,好不容易纔想起來自己上次喫的那頓飽飯也是在中秋節。

忙碌了那麼長時間,叫花子也得在過年過節時犒勞犒勞五臟廟,這再正常不過。

可問題是。

現如今距離中秋節已經過去兩三個月時間了………………

有些事不去想還沒什麼。

但一細想的話,就讓人有些不太好接受了。

這時臺上的朱由檢又開口了,他再度隨手指向一人:“你每天要勞作多少個時辰?”

這次那人仍未出聲回答,因爲他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每天要幹多少個時辰的活?這很難細算。

農忙耕種時那不必多說,全家上下只要有把力氣的那幾乎都要從早忙到晚的。

非農忙季節也不可能閒着,而是要幹些體力消耗沒那麼大的手藝活來補貼家用。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不至於拉饑荒。

所以這個問題他真沒辦法回答。

總不能當着這麼多人,這麼多大老爺的面。

說自己一年從頭累到尾,結果連飽飯都喫不上幾頓吧?

不利於團結的話還是不要說。

影響不好!

接着。

朱由檢又一連問向幾人。

而被他點到的那幾人同樣因爲各種原因,並未開口回答。

不知是聯想到自己的困苦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羣衆之間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低沉。

這時朱由檢突然間提高聲音,看向衆人道:“身爲大明子民,你們終日勞作卻連口飽飯都喫不上,這公平嗎?”

朱由檢的聲音沒有歇斯底裏,可穿透力卻極強,聽的站在臺子旁的孫承宗都是身形猛一顫。

這時,隨着朱由檢的言語臺下的羣衆紛紛將頭壓的更低了。

是不公平,他們也非常清楚這一點。

就算未曾見過真正的大人物生活是如何奢侈的,但身邊的那些鄉紳大戶的生活他們卻是隨處可見的。

可是這又能怎麼樣呢?

難不成真要跟着皇帝一起去鬧事嗎?

這樣的話十兩銀子可就沒了。

想着這些事情,衆人心中不禁又愧疚又無奈。

愧疚的是,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這般關心自己最切實痛點的皇帝,不爲其做些什麼的話心裏着實有點過意不去。

無奈的是,那十兩銀子真的很重要......除非皇帝能給他們更多。

有人還趁着這個機會,偷偷瞄了一眼前方堆成小山的銀子,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朱由檢看着衆人沒再繼續出聲。

而是選擇給衆人留出足夠多的思考時間。

因爲一場完美演講的本質,並不是說需要演講者的動作多麼浮誇,聲音多麼歇斯底裏。

而是需要演講者替聽衆說出他們內心最真實的訴求。

沒有搞清楚聽衆們真正需要什麼,那就無法真正讓他們引起共鳴。

現在有個問題是,大明很多百姓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麼。

他們真正需要那十兩銀子嗎?

只要既得利益階級這座大山還壓在他們頭上,那不管是十兩還是一百兩就都沒有區別。

反正最終結局都是被搶走。

但大多數百姓是認識不到這一點的。

不過這倒也不能去怪他們,這是時代的侷限性。

因此朱由檢舉辦這場演講的目的。

就是爲了讓民衆們明白,只要那些人還活着一天,他們所期盼的好日子就永遠不會到來。

此時,剛纔還有些緊張的孫銓似乎也是意識到了朱由檢想做什麼。

他目光中帶着期冀和詢問看向孫承宗,試圖從自己的父親那裏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孫承宗沒有理會孫銓,而是極爲專注的看着朱由檢的背影。

高臺之上的陛下方纔只不過才說了寥寥十多句話而已,但陛下的言語卻在無形之中有着極強的感染力。

現如今那些低垂着頭的百姓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在孫承宗思緒萬千之時,臺上的朱由檢又開口了。

這次他不管是說話的音調還是速度都陡然加速了許多。

他指着那一座小銀山道:“看見那堆銀子了嗎?”

隨着朱由檢的言語和動作,百姓們紛紛望向那座小銀山。

“這些銀子,都是如今大明境內那些作亂的賊寇從你們身上搜刮而來的。”

“這幾百萬兩,還只不過是保定府內一個流寇分支的幾年所得而已。”

此話一出,人羣中瞬間響起議論。

前幾日孫承宗孫大人率人誅殺保定府內賊寇之時,衆人便已經有所耳聞。

只不過那時大家都沒想到沒想到,這羣婢養的東西竟然這麼能貪。

所以再看向那堆銀子時,衆人眼中不禁多了一絲憤怒。

雖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並沒有直接從他們這些百姓手中搶過錢。

按理說,他們不應該對這種都未曾真正見過的敵人感到太過仇恨纔對。

但皇帝都發話說這些銀子本來是屬於他們的了。

還有氣氛都烘託到這裏了,不恨那不就白不恨了?!

見民衆眼中已有怒意,朱由檢繼續指着銀山開口道:

“那些真正的賊寇,所食民脂民膏又何止百萬千萬?”

“如果這些銀子全都屬於它應有的主人,那你們又豈會過着現在這般連一頓飽飯都是奢望的日子?”

“難道說,我大明天朝上國沃野千裏,連區區萬萬子民都養活不起了嗎?!”

此言落下,人羣中一些血氣方剛的青壯頓時回應以稀稀拉拉的吶喊。

但人羣中的大多數,卻還是仍在這個時候選擇保持沉默。

皇帝說的都是真的沒錯。

但...那十兩銀子也是真的。

朱由檢自然知道衆人心中這個時候在想什麼。

把人心中的怒給勾起來,下一步自然就該用利去引誘他們了。

他理了理方纔因手部的大幅動作而出現褶皺的龍袍,語氣稍微放緩了些,面對着衆人開口道:

“朕知道,你們想從賊寇那裏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朕可以以大明的名義向你們起誓。”

“只要你們幫大明守好保定府,那等朕率兵擊破賊寇之後,必然會將本就屬於你們的東西全都還給你們。”

人羣譁然。

幾乎是頃刻之間便爆發出震天的討論聲。

皇帝同樣願意給他們發銀子,是他們中的有些人已經猜到了的。

畢竟因爲有世家發錢舉動在先的緣故,使得這些人就明白了自己是有“統戰價值”的。

但皇帝讓他們幫忙守城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原本還以爲要跟着皇帝一起去打仗呢,結果就是守城啊?

那這還說啥呀?包跟的好吧!

守城的危險性本來就低。

就算到時候敵人的進攻實在太過猛烈無法抵擋,那大不了投了再重新做回百姓就是。

內部戰爭,總不至於把他們這些大明百姓也給趕盡殺絕吧?

於是乎。

人羣在經過片刻喧鬧之後,便出現了一呼百應的場景。

人們振臂吶喊着,對臺上的朱由檢大表忠心。

不斷說着什麼陛下一定會將賊寇盡數剿滅,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的話。

人羣中那些來自於世家集團的眼線看着這一幕,雖然忍不住發慌但卻並未因此亂了陣腳。

如果皇帝只能做到這一步的話,那他們接下來自然有辦法來對付。

站在一旁的孫家人看着這萬民沸騰的一幕也是極爲亢奮。

眼前的景象,不就是他們最開始所期待的一呼百應嗎?

但孫承宗看着這一幕,卻是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

不得不承認。

陛下每句話都直指人心,能在這種情況下把百姓給調動的這種地步,已經是極爲不易了。

這比他所預期的要好上太多。

孫承宗原本只盼望着能在整個保定府內招到幾千人就算得上可以了,但現在陛下僅憑着這一招就鼓動起了數萬人。

可僅僅如此的話。

放眼整個大局來說卻還不夠。

更別提陛下接下來還準備對順天府和山海關動手。

因爲這些民衆現在之所以如此義憤填膺,全是因爲陛下對他們許以利益。

而世家那邊,卻可以開出更高的價錢。

那時事情將會變得很難辦。

但現在憑藉着這種辦法讓世家大出一筆血,也不失爲一種良策。

接下來又究竟怎麼辦,只有到時候根據世家那邊的反應再隨機應變了。

這樣做也許是飲鴆止渴,但至少能多活幾日。

只要活着,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就在孫承宗心中不斷思索之時,他猛然間注意到朱由檢仍還面無表情的站在臺上。

看陛下的樣子,顯然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孫承宗眼神微眯,突然間福至心靈般的想到了什麼。

隨即他猛的轉頭瞪向一旁孫家人示意全都安靜下來。

一行人不明就裏,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把慶賀言語給吞進肚裏。

演講臺上。

朱由檢看着底下同仇敵愾的民衆,心中並未生起一絲波瀾。

他相信民衆的力量,但卻不相信民衆的智慧。

尤其是這個年代的民衆。

朱由檢非常清楚,這些人現在所表現出來的狂熱都是假的。

只要世家集團那邊給出更多的利益,那他們隨時都會“冷靜”下來。

所以要是想讓他們真正狂熱起來,就必須要讓他們對敵人產生真正的恨。

朱由檢就這麼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

而隨着朱由檢的不做聲。

人羣也跟着慢慢安靜下來。

看着臺上的朱由檢,民衆心中不免有些發怵,因爲皇上現在這面無表情的樣子確實挺嚇人的。

可是不對勁啊,皇上不應該對此感到開心,再大手一揮將那堆成山的銀子給分了纔對嘛?

就在衆人心中犯嘀咕時。

朱由檢開口了。

而這次的話,比最開始時更讓人震驚,或者說驚駭。

“你們這些人,讓朕感到噁心。”

不同於剛纔只是朱由檢一個人在講話。

這次在朱由檢說完這句話後,人羣中站成一列的傳令兵便立馬將朱由檢的話複述出去。

一個接一個的傳令兵聲音在人羣中不斷響起,很快就傳到了人羣最後段。

嘩啦啦??

數萬民衆聽着這話慌忙跪成了一片。

他們不知道爲何皇帝會突然變臉,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時候不跪那就可能會死。

看着眼前跪伏於地的民衆,孫銓等人瞬間目瞪口呆。

他們同樣不知道,陛下爲何會如此作態。

只有一直不動如山的孫承宗眼中陡然炸出精光。

人心惶惶下,只聽朱由檢繼續說道:

“賊寇從你們身上剝削而走的銀兩又何止百千,可你們卻因爲賊寇施捨而出的區區十兩銀子,對其感恩戴德。”

這話繼續不斷向後方傳去。

跪在地上的百姓有人突然攥緊了拳頭。

朱由檢抬高聲音,語氣愈發激昂:“你們真覺得拿了賊寇的銀子後,賊寇就會放過你們了嗎?”

“幾十年如一日的剝削,竟然還沒讓你們認清他們的真正面目嗎?”

“朕可以告訴你們,如果朕死了,他們只會把發給你們的那十兩銀子再變本加厲的從你們身上別出來。”

“你們是真的看不明白這一點,還是說害怕到不敢面對?”

人羣中有人將頭埋的更低了,有人卻稍稍抬起了腦袋。

兩者之間的比例,後者雖然少些,但已經快要接近於前者。

“如果看不明白這一點,那麼現在朕已經將這些很直白的說與你們了。”

“若是怕了,那就不要再去想什麼喫飽飯的事情了,當好睏苦一生的牛馬就可。”

話說到這裏,人羣中又有更多的人將頭稍稍抬高了些。

甚至還有幾名膽子夠大的熱血少年,直接將頭抬起,目光??的直接看向朱由檢。

孫承宗看着這一幕,已然淚流滿面。

我大明,終究還是沒淪落到亡國滅種的那一步!

這時。

朱由檢發出了這場講話的最後一次詢問。

他目光在全體百姓身上掃了一圈,語氣重新歸爲平淡:

“現在朕給你們一個機會,讓你們去拿回本就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

“而你們。

“是準備當大明的萬萬子民,還是準備當賊寇的世代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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