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一推開寢室門,就迎上三雙好奇的眼睛。
她嚇了一跳,問:“你們幹嘛?”
室長:“蘇邇說,你去找你男朋友了。你什麼時候有的男朋友?”
蘇邇:“你居然回來了,我還以爲你今天不會回來了呢。”
看來是蘇邇和她發完微信後,已經火速把情報報告給了寢室裏的另外兩人,所以現在三堂會審了。
皎皎走進來,順手關上門,說:“我倒是想不回來,但明天要上課呀,纔開學就翹課不太好吧?”
雖然成功逼陳澍和自己簽下了戀愛合約,但陳澍今晚有飯局,是和下午活動的同行們還有主辦方一起的,不太好缺席,而明天週一,她一天滿課,所以還是先回學校了。
“所以是真的了?你真的有男朋友了?”第三個室友蔣悅睜大了眼睛,一向個性有些內向的她也忍不住興奮地說,“是今天確定關係的嗎?怎麼這麼突然,蘇邇說的時候,我和室長還以爲她騙我們呢!”
開學二十幾天,106寢室的四個女生已經處得很熟絡了。大家都對自己的大學室友懷抱很大熱情,所以當聽到之前說自己的單身的皎皎忽然有了男朋友,都忍不住好奇。
想到自己今天的戰果,皎皎忍不住有點得意,“當然是真的啦!一個小時前,火熱出爐的男朋友~”
寢室內頓時一陣怪叫,女生聽到這種事都忍不住激動起鬨,以及追問細節,“快說說快說說,什麼人啊?是以前的高中同學嗎,還是新認識的?”
“是我鄰居家的哥哥,比我大幾歲,現在已經工作了。”皎皎說,“因爲我們兩家關係很好,所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居然還是青梅竹馬!女孩子們更興奮了!
皎皎也很滿意,就是這種感覺,給小姐妹們介紹自己的男朋友!當初薇薇有男朋友時,班上的女生也都是這個反應,一個個興奮地圍着她問東問西。
她早就想感受了!
室長忽然說:“完了,咱們系……不,咱們院的男生都要難過了!汪含真有男朋友了!這可真是晴天霹靂啊!”
蘇邇附和:“就是,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有多少人跟我打聽你,想要你的聯繫方式,還有人要請我喫飯。還好我沒去,否則現在要我怎麼跟人家交代?”
她把大家逗笑了,而她說的內容,在座的人都沒什麼意外。
皎皎本來就長得漂亮,開學第一天班上就有人注意了。後來軍訓時有天晚上,大家被教官組織在操場上玩遊戲,用礦泉水瓶子擊鼓傳花,傳到的人要起來表演節目。
皎皎不幸中招,於是站起來給大家唱了一首歌。
那晚月亮很大,她穿着迷彩短袖T恤和長褲,站在人羣圍出的中央。因爲不用訓練,長髮隨意披下,戴着帽子。
明明是和所有人一模一樣的打扮,卻擋不住帽檐下她的那雙眼睛。
又黑又亮,在月光下像波光粼粼、閃閃發亮的湖面,而她的歌聲清甜,是湖泊上的迴音。
等她唱完,半個操場的人都在看她。
隔天皎皎就在院上出名了,大家都知道工管有個又漂亮唱歌還好聽的女生叫汪含真。
用蘇邇的話說,開學才一週,你已經成爲院花候選人了!
對此,皎皎表示疑惑,“爲什麼不是校花呢?怎麼咱們學校還有比我漂亮的人嗎?我不信,拉出來比比。”
蘇邇:“……”
總之,皎皎當然知道有很多人想追她,比如她在陳澍面前說的那個“很照顧她的班長”和“挺帥的社團師兄”,確實都對她有意思。
但她還是說謊了,什麼不錯呀,她對他們兩個一點感覺都沒有!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只有陳澍合適,只想和他談這個戀愛,所以今天專程撥冗前去逼他。
好在那傢伙還算有點信用,沒有賴賬到底,否則她固然是不會善罷甘休,但真要去找一個(或者幾個)臨時工男友來氣他,她也是有點苦惱人選的!
想到這裏,她說:“那你的飯讓我男朋友補上,過幾天他來學校找我,到時候也請你們一起喫!不是都有這個環節嗎?”
確實,室長的男朋友也在北京讀大學,上週過來找她,就請了全寢室一起在宿舍後面的商業街喫麻辣香鍋。
大家頓時歡呼,達成共識,這才帶着喫完了瓜的滿足回去各做各的事。
皎皎伸個懶腰,栽倒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舒舒服服癱了一會兒,然後纔拿出手機,登上微博。
一刷首頁全是今天下午活動的照片,皎皎的上一個號因爲追星參與飯圈打架被炸號了,後來高三忙也出坑前擔,就懶得再玩微博。
這個號是半個月前新註冊的,因爲她當時正琢磨着要怎麼伏擊陳澍、嚇他一大跳,就看到了這個見面會,頓時覺得,這不就是老天給她準備的舞臺嗎!
雖然那會兒門票早在二十天前就開票並且秒沒了,但這怎麼能難倒皎皎呢,她去超話高價收了轉票,爲此還關注了一些配音圈的粉絲,其中主要就是陳澍的粉絲。
所以,她現在看到的最多的也是陳澍的照片。有一組拍的最好的,來自陳澍的一個很活躍的粉絲,她幾乎陳澍的每場活動都會去現場,然後出圖,照片質量還很高。
皎皎甚至覺得,有些照片的質量比她前擔的站姐也不差了!
比如現在這組,是活動中間,大家現場配音經典片段。陳澍左手拿着臺詞本,右手握着話筒,抬眸看着大屏幕上的畫面。
陳澍的長相其實沒什麼攻擊性,不是那種冷漠嚴峻的類型,應該用清俊來形容。但因爲他在不太熟的人面前就話比較少,也沒什麼表情,就容易讓人覺得冷。
以前讀高中時,還有女生因此說他是什麼高嶺之花,氣得皎皎大喊你們別被他騙了,這人就是喜歡裝酷哥而已!
這組照片就是騙局的巔峯,本來就沒表情了,因爲專注,顯得眼神愈發銳利。再加上照片做了黑白處理,也讓他的側顏越發清晰,像黑暗裏的一道光。
但和從前的高中女生一樣,這騙局現在也得到了他粉絲們的一致喜歡,這組圖的轉贊評很不錯。皎皎甚至在轉發區看到一個漫畫白澤的角色粉說:“我靠,即使我已經發過誓只當紙片人夢女,但每次看到陳澍的圖還是會忍不住停留並且感嘆,真帥哇……”
皎皎忽然想起來,她下午其實也拍了一張陳澍的照片。是他當時坐在座位上偏頭聽旁邊的人講話,看起來像是在思索,但她一看就知道他走神了,於是舉起手機拍下來,打算之後討伐他上班不專心。
她翻出照片,微信發給他,然後又把這條微博的鏈接也發過去,問:是我拍的好看,還是你的粉絲拍的好看?
陳澍這會兒應該在飯局上,她以爲他會回得很慢,沒想到兩分鐘後,他就回覆了:我現在是必須回答你拍的更好看嗎?
皎皎:不啊,你說她拍的好看也可以呀。本來就是她拍的更好嘛。
皎皎:人家用的是大|炮,我用的是手機,設備就不是一個級別,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陳澍:哦,我還以爲現在這個也得聽你的呢。
皎皎一聽就知道,這人是在陰陽怪氣呢!
因爲被她逼迫談戀愛,雖然不得已答應了,但還是心有不甘,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在言語上反抗兩句。
但皎皎並不生氣。事實上,她很享受這種他明明不情願,卻還是不得不聽她的的感覺,這讓她覺得自己的勝利愈發甘美。
趙敏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我偏要勉強!”
不過她覺得,現在還是有必要哄一鬨他,於是假裝沒聽懂,說:怎麼會,我怎麼會逼你說假話呢?你覺得誰拍的更好那就說誰,我不會生氣的!
皎皎:但我也不是沒有我的優點。是,她的技術和設備更好,但我是帶着愛拍的~
皎皎:我帶着全場最真摯的愛,拍攝全場最帥氣的我的男朋友~[玲娜貝兒比心.gif]
又開始賣乖了。
陳澍看着手機,冷笑。
從小就是這樣,想要什麼得不到時就胡攪蠻纏、不達目的不罷休,而一旦讓她滿意了,就立刻嘴甜如蜜,好聽的話一筐一筐砸過來,誰也沒她會變臉。
陳澍都懶得問,在你心裏全場最帥的不是聶承宇嗎,皎皎卻像是怕他不信,又補充:真的,你的事我都有放在心上哦!軍訓時,我還唱了《山海打工人》的主題曲,幫你們宣傳!
陳澍:真的?
皎皎:真的!
陳澍:那你既然幫我們宣傳,自己一定也看了吧?
皎皎:……
嗯,這個這個,怎麼說捏……
皎皎對手指。
是的,她軍訓那晚唱的歌就是《山海打工人》第二季的主題曲《山海有涯》。當時動畫還沒正式播出,主題曲先一步上線預熱,歌前天出來,她第二天就學會並且在晚上當衆表演了,唱完後還笑容甜蜜地說:“由著名國漫《山海打工人》改編的動畫第二季下週就要在深海視頻上線了,請大家多多支持哦!”
完了手在身體兩側一提,拎着空氣裙襬給大家行了個公主禮。
但皎皎其實沒看過這個番,第一季第二季都沒有,她唱這個歌的原因很簡單,因爲她知道陳澍在第二季裏面配了一個重要角色,而按照她當時的規劃,最多再有半個月,她就要和陳澍開始談戀愛了,那作爲未來的女朋友,是不是應該要支持男朋友的事業,給宣傳一下?
這麼一想,頓時責任感上身、表演慾上頭,這纔來了那麼一出。
其實到現在她都還沒看過陳澍在動畫裏的表現呢嘻嘻。
畢竟,小汪同學剛開始美好的大學生活,每天忙着上課忙着逛校園忙着認識新朋友再和新朋友繼續上課逛校園,週末還要出去遊玩北京城,現充得不要不要的,哪有那個閒工夫追番!
陳澍就知道是這樣,正打算乘勝追擊,一隻手卻忽然勾住了他脖子,“甲方講話呢,你怎麼開小差?大不敬了啊。”
是聶承宇。
他們在一家粵菜館的包廂裏,下午的見面會圓滿結束,主辦方按慣例請大家喫飯慶功,此刻負責組織這場見面會的女人正在說話。
不過她是在和梁非一對一進行一些讚美和感謝的場面話,本來也暫時不需要其餘人的參與。
陳澍:“有你聽不就夠了。”
“你剛纔跟誰聊天呢,這麼投入?”
陳澍收起手機,“沒誰。”
聶承宇卻沒被糊弄住,盯着他說:“你不對勁。”
陳澍也看向他,聶承宇說:“下午活動時就奇奇怪怪的,活動結束後人還直接消失了,你去哪兒了?”
“是你不對勁吧,這麼關注我的動靜。你愛上我了?”
“說不好,有可能哦。”另一邊的胡航插嘴,“要我說,還是宇哥你太沉不住氣了。不就是下午有個漂亮的女粉絲說你長得比小澍帥嘛,你也不至於就亢奮成這樣吧,怎麼還一晚上盯着輸家不放了呢!”
他說到這個,聶承宇立刻精神了,搖搖手指,“這你就不明白了,我好不容易贏一次,沒有做條橫幅昭告天下已經很剋制了!不過也是,我這種心情,你們這些永遠沒機會贏的人是不會懂滴~”
“靠!”被容貌羞辱了的胡航氣道,立刻反擊,“確實應該做條橫幅,最好刻到你的墓誌銘上,畢竟也沒下次了!”
聶承宇隨他說,一點都不生氣。
胡航話鋒一轉,“但是挺稀奇的,居然放着小澍不選選了你,眼光這麼獨特的女粉絲,還長那麼漂亮,你就沒留個聯繫方式?”
聶承宇立刻作剛直不阿狀,“我可不私聯粉絲。”
胡航用眼神表達“你給我裝”,聶承宇嘆口氣,說了實話,“雖然沒打算要聯繫方式,但我本來還期待着,活動結束她會不會來找我要簽名,結果人一下就沒影了,跑得比小澍還快,搞得我還怪失望的……”
陳澍聽着他們的話,又想起當時皎皎笑靨如花誇聶承宇的模樣。
他當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一上來先敲打戲弄他一番。
就好像這一下午,每一招都是她準備好的,就爲了讓他打破幻想,放棄抵抗,接受制裁。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
胡航又和聶承宇扯了幾句,湊過來,“其實我也好奇,你活動後去哪兒了?小蘊說你去見人了,見誰?”
陳澍喝一口水,說:“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