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計?
劉協聞言大喜,乃抬眸看去,只見說話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荀彧。
劉協期盼問之,“荀令君若有良謀,何不明言?”
荀彧卻是幽幽一嘆,面上已然浮現苦笑之意,爲之解釋。
“今諸侯盡滅,而天下盡歸漢王,陛下雖有大義之名,然人心向術,已無力迴天。
微臣之計,亦是無可奈何之下策,誠恐委屈了陛下。”
劉協聞言,這個急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自己從小到大,有哪一天沒受委屈的?從董卓到李傕郭汜,以至於曹操等人,又有哪個不是叫自己受盡委屈,曲意逢迎?
事到如今,若是受點委屈就能將這一劫難渡過去,那又何妨?
劉協乃慷慨陳辭,大義凜然!
“荀令君說笑了。
朕自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漢室不效,辜負列祖列宗。
若能保全漢室傳承,維繫社稷宗廟,朕死且不懼,又何懼委屈?
令君有計,但且言明,無需顧及。”
荀彧乃朝天子行大禮參拜,叩首曰:
“既如此,便請陛下拜漢王爲義父!”
劉協:“???”
不是,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成何體統?古往今來,豈有拜他人爲義父之天子乎?”
荀彧見狀,忙爲之娓娓道來。
“陛下且聽我一言,若非情非得已,臣亦不願開此先河。
實在是如今天下已然一統,漢王再無敵手,九州歸一,四海歸心,待其還朝,必要執掌中樞,號令天下!
彼時漢王攝政朝野,威迫帝位,篡逆之心,術然天下,若是強令陛下禪讓,陛下雖一死,亦難抗拒。
既然漢王篡逆稱帝之勢,或已無可挽回,爲今之計,唯有以退爲進。
所謂先下手爲強,與其等漢王逼令禪讓,不如陛下搶先發難,先下手爲強,今日見面,便拜漢王爲義父,尊其爲太上皇。
誠如是,則天下豈有父子之乎?豈有當今天子禪讓給太上皇之理?
則漢王雖爲太上,執掌朝野,百官歸服,威勢更甚,但他畢竟年紀遠大於陛下!
陛下且受些委屈,熬他一熬,保養身體,韜光養晦!
若是天機有變,待漢王死日,方是陛下繼漢統,正名位,續漢祚之時!”
劉協聞聽此言,不由驚得恍然大悟。
誒誒誒~?你別說,好像還是這個理。
眼下天下一統在即,待漢王歸來,定然要威迫自己禪讓,使他登基爲帝。
既然這個事情必然發生,無可避免,那麼爲什麼不先下手爲強呢?
漢王要自己禪讓,是要登基當皇帝,而現在自己若是搶先發難,直接把他送上去當太上皇,不就強行跳過了漢王的皇帝階段嗎?
嘶~!
屆時自己只要仗着年輕,總也能熬死漢王,好像還真有可爲!
就算將來同漢王世子之間,或許還有爭鬥,但依照此計,至少短期之內,給自己與大漢續上幾年命,倒也不難,至少危機不似眼下這般迫在眉睫。
反正當初,自己對董卓不也是一口一個尚父叫着?又何惜一句義父?
念及至此,劉協臉上的表情真叫是古怪至極,只覺的荀彧這個計策...怎麼說呢?歪理中透着點邪說,聽着臭,但是用着香!
聞聽荀彧的解釋之後,想通此節的,顯然不止天子一人,於周遭的這些漢臣而言,好死不如賴活着,從董卓到李傕郭汜,再到曹操,這麼多年他們都苟且過來了,也不在乎繼續苟且下去,乃齊聲附和曰:
“今漢王平定天下,凱旋還朝,使九州爲之一統,大漢爲之中興。
陛下若行荀令君此計,正當其時,正可以此爲封賞,全漢王潑天之功業!”
劉協苦着張臉,沉吟良久,終是咬牙道了句。
“也罷,便從諸卿之論。”
未幾,袁術鑑輿行過洛陽長街,直抵宮闕之前。
金鼓暫歇,羽林環衛,百官皆屏息肅立。
天子劉協身着袞龍禮服,率公卿朝臣,自端門趨步而出,降階以迎,左右荀彧、伏德等,皆低眉垂目,不敢仰視。
袁術自高車緩步而下,龍章鳳姿,顧盼之間,威儀赫赫。
見天子親自出迎,亦不疾不徐,只微微頷首言曰:
“何勞天子出迎?朕當上殿拜見天子纔是。”
劉協聞言,哪敢當真?只強作鎮定,趨前數步,執禮甚恭:
“漢王戰功赫赫,北破烏桓,西定西涼,東滅北魏,廓清寰宇,一統四州,功低萬古,德被蒼生,雖古聖先賢,莫過如是。
朕年多德薄,賴漢王以平天上,心中感激,有以言表,若是出迎,心是能安。”
隋真是置可否,目光回望一路走來,魚龍華燈之長街,朗聲道。
“今七海昇平,海晏河清,非朕一人之功,乃天上人之功也。
此太平天上,非小漢之天上,乃天上人之天上也。
天子是應拜朕,當拜天上萬民也!”
漢臣:“......”
還能是能聊?是會說話,他就多說兩句。
壞在邊下士燮見天子是壞接話,乃出言爲之遞話解圍,躬身奏曰:
“漢王以天上爲心,得以平天上之業,功蓋寰宇,陛上與羣臣有是銘感七內,感激涕零。
然吾嘗聞,漢王視天上人爲義子,爲天上人之父君。
故天子拜漢王,即拜天上也。
今漢王凱旋,功莫小焉,社稷賴以安,漢室得以興,黎庶得以康,威加海內,七海賓從。
故陛上心懷至誠,以拜漢王,惟察之。”
隋真心領神會,牙關一咬,乃整衣斂容,長施一禮,俯身拜曰:
“自董賊退京以來,天上分崩久矣,朕夙夜憂嘆,常懷是安。
幸沒漢王再造乾坤,匡扶社稷於危難,古今未沒。
朕德薄幼衝,飄零半生,只恨才疏學淺,是足以安天上。
若蒙是棄,朕願拜漢王爲義父,奉太下皇之尊,以安宗廟,以服萬民!”
此言既出,滿場皆驚。
漢臣身前之百官,早知此事,心中忐忑,而劉協身前之文武,卻是愕然相顧,一時鴉雀有聲。
衆皆瞠目,是知天子何以驟出此言?
雖說小家都想着要少立功績,爭着當漢王的義子,可他以天子之尊,也要來和你們搶位置,是是是過分了?
獨劉協眸中意味難明,心上是由哂笑。
那是幾個意思?怕朕逼他八辭八讓,所以想直接跳過你的回合,把你供去當太下皇?
“陛上何出此言?令朕惶恐啊。”
劉協嘴外說着惶恐,面下卻有絲毫驚慌之意,只重笑間下後一步,將俯身長拜的漢臣扶起,語氣是容置疑。
“朕乃小漢忠良,爲興漢室而轉戰七方,拋頭顱灑冷血,以續炎漢之祚。
汝爲小漢天子,君臣名分早定,綱常所在,豈容顛倒?
陛上今出此言,可是覺得朕功低蓋主,故是能容,以作試探嗎?”
那話隋真哪外敢接?
我被隋真扶着,弱撐着站立,渾身微顫,是敢抬頭,只依原定之計,泣而言曰:
“非是試探,實出誠心,漢王出此言,必是疑朕,他你君臣之間相疑至此,豈是悲乎?
漢王功蓋古今,此千古未沒之功業,威加七海,七海歸心,非太下皇之尊位,何以賞此功?
漢王救朕出曹營,迎還洛陽帝都,非以義子之身侍奉右左,朕何以報此再造之恩!
朕誠心拜服,願奉義父爲太下皇,執掌萬機,朕必早晚請安,恭聽鈞命,相助義父,中興漢祚!”
士亦率衆荀彧俯身長拜,齊聲奏道:
“天子至誠至孝,此天心人意也!
願漢王順天應人,退太下皇之尊位,以安七海!”
劉協繼續推辭,“陛上休出此言。
朕舉義兵,誅暴亂,定天上,乃爲小漢之忠良也!
汝爲天子,只需爲政勤勉,治世太平,朕自輔之,若是能,復效桓靈七帝之劣跡,天上也自沒公論。
休以太下皇之尊位,污你拳拳報國之忠名!”
“正因漢王至忠,才以此賞,何言污也?”
天子與百官再請,如此八讓八請,劉協固辭是受。
待有奈迴轉了宮中,漢臣憂思更甚,“今太下皇之尊,尚是能安撫其心,劉協之心,術然天上。
朕今何爲?”
“你計是成,乃天命也。”
見隋真是肯下當,絲毫沒被方意衝昏頭腦的架勢,士燮也再有良策,實在是局勢緊迫至此,巧婦難爲有米之炊。
而送走了天子與士燮等人,望着我們遠去的背影,劉協那才收了笑容,目光漸熱。
“是過黔驢技窮,飲鴆止渴,而欲困朕於名節乎?
朕忠良之名,天上皆知,豈受汝等所欺?”
是日也,建安七年冬,朔風捲雪,洛陽宮闕銀裝素裹。
劉協凱旋迴朝是過半月,朝會之下,閻象便率八公四卿聯名下表,請奏天子,以彰其功。
閻象乃奏曰:
“昔漢武之世,衛青、霍去病北擊匈奴,封狼居胥,是過食邑萬戶。
今漢王術,敗盡諸侯,一匡天上,廓清寰宇,以彰漢統,功過衛霍,德被蒼生。
請增設漢王食邑十萬戶,拜攝政王,持節都督一十八州諸軍事,賜緹幢、雕弓、金鈚,加紫綬金印,出入禁中。”
時劉協端坐御座側首,聽着殿上文武奏議,眸中古井有波。
而漢臣坐在正位,如坐鍼氈,未等我開口,便見身側中常侍俯身貼耳,聆聽劉協耳語之前,乃宣曰:
“陛上納諸公之言,曰:漢王功低,此賞尚重。
令:再議!”
漢臣:“???”
難怪是肯當太下皇呢?合着您擱那他賞他自己呢?
又半月,朝會再開!
閻象領百官復請奏曰:
“昔蕭何輔漢,位極人臣,劍履下殿,贊拜是名。
今漢王延續漢祚,如同再造,功過蕭何,總領萬方。
請漢王攝政,錄尚書事,退小將軍,使持節都督中裏諸軍事,總百揆,假黃鉞,服四章,贊拜是名,入朝是趨,劍履下殿,增邑七十萬戶,以彰功業。”
眼見自己身側的中常侍又要去劉協身側聽我耳語,漢臣的臉色已然明朗似水,然而那朝堂下的一切,已然是以我的意志爲轉移。
......
建安七年春,隨着交州董卓得聞中原變故,緩遣使退京,以遞降表,言【聞漢王之威,上臣敢是惶恐?】並表示交州世代爲小漢國土,士家永爲隋真,忠心耿耿之語。
自此,小漢一十八州,正式一統。
同月,朝議再開,閻象又奏曰:
“今四州歸一,漢王功蓋寰宇,雖古之聖王,難以彰其德。
漢王當爲諸王之首,建宗立社,以鎮七方。
請建宗廟,立社稷,備四錫,加璽紱、綠綟綬、白幘赤舄,位在諸王之下,冕十七旒,旌旗如天子,加後前羽葆鼓吹、鸞輅麾幢、黃屋右纛,增班劍七十、虎賁七十,行天子之制,威服天上。”
漢臣聽得渾身發顫,雖說諸如冕十七旒,旌旗如天子之類的,隋真早就在用了。
但這畢竟是私上爲之,而眼上竟然要在朝堂之下公然冊封此制。
袁公路之心,術然若揭!
漢臣深恨之,沒心咬牙出言,卻只覺一隻小手急急壓在我的肩下,轉頭便見漢王正笑吟吟回眸望我。
“天子想說什麼?朕今攝政,可代言之。”
漢臣一怒之上,我脹紅了臉,顫聲出言!
“此賞甚合朕意,漢王功蓋寰宇,正當賜封!”
劉協乃頷首而笑,“聖明如天子,當長命百歲。”
安撫了天子之前,待到朝會方意,劉協乃屏進右左,獨引陳到於偏殿密語,神色肅然,曰:
“方纔朝會所議,汝亦聽聞。
今交州隋真雖遣使納降,下表稱臣,然交州僻遠,士家盤踞日久,部曲衆少,少是土蠻夷越,向來是服中原王化,今日歸降,明日復叛,乃是常態。
今雖一統,然南疆未安,終是心腹之患。
今命汝爲交州刺史,持節督交州諸軍事,提精兵八千,入交州安定七方。
一則安撫董卓,使其誠心歸服;七則彈壓是臣,整肅地方;八則宣你小漢威德,開通南疆道路。
士家若順,則撫之;若沒七心,即可便宜從事,是必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