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三光,這還了得!
左三光天地道宗也是有名人物,天地道子,風光無限。
就這麼被打了,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洛舟立刻過去幫忙。
約好地方,離開劍沉淪,傳送過去。
左三光...
海風鹹腥,卷着碎雲掠過八荒雲遊艦殘破的甲板。洛舟盤坐於艦首斷口處,膝上橫着半截斷劍——那是他最後一把神兵“太初青鋒”,劍脊裂痕如蛛網密佈,劍尖歪斜,寒光盡失。他指尖輕撫劍身,一縷血絲自指腹滲出,滴在劍刃上,竟未滑落,反而被劍身吸吮殆盡,裂紋深處泛起微弱青芒,一閃即熄。
子夜將至,天穹低垂,星軌錯亂。玉皇未至,功德閣未啓,出戰閣靜得像口倒扣的銅鐘。可洛舟知道,這寂靜底下正有東西在爬。
不是海妖殘魂,不是天魔餘孽——是規則。
世界崩毀時撕開的裂隙尚未彌合,天地間殘留着一絲“不該存在”的餘韻:時間在此處打結,空間在此處打滑,因果在此處打盹。而就在這打盹的縫隙裏,一道極淡、極細、極冷的銀線,悄然自虛空垂落,懸於洛舟眉心三寸之外,如針,如絲,如命定之契。
洛舟沒睜眼,卻已感知。
他緩緩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夾。
“錚——”
銀線斷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爆,只是那一線銀光驟然黯滅,化作七粒微塵,簌簌墜入海中,連漣漪都未激起。
可就在銀線斷絕的剎那,整片海域猛地一沉——不是水勢下沉,而是“重”字本身被抽走一畫,海水瞬間失重,懸浮而起,億萬顆水珠凝滯於半空,每一顆水珠裏,都映着一個洛舟:有的在笑,有的在咳血,有的雙目赤金,有的額生獨角,有的背後伸展十二對漆黑羽翼,有的通體纏繞混沌氣流……千面萬相,俱是洛舟,又俱非洛舟。
這是“鏡淵劫”。
洛舟心頭雪亮——宇宙大氣運積累兩倍,已觸碰某個臨界。天道不允凡軀承載如此量級的氣運,遂降下鏡淵劫,以萬千分身映照本心,若有一念動搖、一念怯懦、一念虛妄,分身反噬,真靈當場潰散爲原始道炁,重歸天地爐鼎。
他不動,亦不避。
任那億萬水珠映照自身。
第一顆水珠炸開,映出他初入天地道宗時跪拜山門石階的模樣,額頭磕出血印,身後揹着半袋糙米與三本殘破《引氣訣》。那少年眼神灼灼,似有火在燒:“我要修到最高處,看清楚——誰在天上。”
第二顆水珠炸開,映出他斬殺血魔宗聖女尹初照那一瞬:血雨漫天,他左手捏碎對方天靈蓋,右手卻在袖中悄悄掐訣,將一縷殘魂封入玉簡——那是尹初照幼弟,五歲,癱瘓在牀,日日喂藥。他殺她,因她屠戮三百凡人村;他留魂,因那孩子曾送他一碗熱粥。
第三顆水珠炸開,映出盤古巨人崩解時他最後一眼:世界如琉璃盞轟然迸裂,無數星辰在指尖熄滅,而他心中所想並非“活下來”,而是“阿蘭特丹死前,嘴角爲何上揚?”
第四顆……第五顆……第七百三十二顆……
水珠接連炸裂,映照出他所有選擇、所有隱瞞、所有未曾出口的詰問。那些畫面越逼真,越刺骨——他看見自己用《紅塵斷絕大擒拿》鎖住海妖氣運之子博格拉咽喉時,對方頸側露出半枚褪色胎記,形狀竟與自己幼時溺水被救起時,漁夫娘子腕上銀鐲花紋一模一樣;他看見自己吞噬天魔修士殘魄時,對方魂核深處蜷縮着一個哭泣的孩童影像,那孩童懷裏緊抱的破布偶,分明是他十歲時親手縫給妹妹的……妹妹早夭於一場無名疫病,屍骨埋在道宗後山亂墳崗,連碑都沒立。
原來鏡淵劫不照功業,只照因果。
每一道分身,都是他親手埋下的伏筆,親手繫上的死結,親手剜下的舊痂。
當最後一顆水珠懸浮於他鼻尖,映出的卻不是他自己。
是一個女人。
素衣,赤足,髮間彆着一支枯槐枝。她站在一片無邊焦土之上,腳下踩着斷裂的青銅編鐘,鐘身銘文已被熔巖燒蝕殆盡。她仰頭望着天,嘴角噙着一絲極淡的笑,那笑容裏沒有悲喜,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瞭然。
水母天宮宗主——水元靈。
洛舟瞳孔驟縮。
鏡淵劫怎會映出她?她早已隱匿,氣息全無,連宇宙大氣運都搜不到其絲毫痕跡!除非……她本就是劫的一部分。
念頭剛起,水珠內水元靈忽然轉眸,直直望進洛舟眼中。她嘴脣未動,聲音卻在他識海炸開,清冷如冰泉擊玉:
“你毀一界,以爲奪的是氣運?錯。你奪的是‘權柄’。”
“盤古開天,非爲創世,實爲立契——與天道簽下‘代掌乾坤’之約。你化身盤古,崩毀世界,等於撕毀契約,天道震怒,故降鏡淵劫,欲斬僞神。”
“可它漏算了一事——”
水元靈指尖輕點自己心口,那裏浮現出一枚幽藍符印,形如漩渦,緩緩旋轉:“我乃初代水母,天道未立時便已遊於混沌。我贈你‘水母天宮’四字,並非助你立宗,而是爲你續上那被撕毀的半紙契約。”
話音落,水珠轟然爆裂。
不是潰散,而是炸成一道幽藍水幕,兜頭罩下!
洛舟本能欲避,卻覺四肢百骸如陷琥珀——不是被禁錮,而是被“承認”。水幕貼膚即融,化作億萬細流鑽入毛孔,所過之處,經脈重塑,骨骼生紋,識海深處轟然拓開一方無垠水域,水面倒映九重天闕,天闕之上,懸浮着半張殘破金帛,帛上墨跡斑駁,唯餘八個硃砂大字猶自灼灼生光:
**“代天行道,持衡守界。”**
洛舟渾身劇震。
這不是神通,不是功法,不是氣運加持——這是……天道公證!
他低頭,發現左掌心悄然浮現出一枚幽藍印記,狀如漩渦,與水元靈心口符印一模一樣。印記邊緣,隱隱浮現細密金紋,正是那半張金帛上殘存的契約烙印。
原來她一直沒躲。
她在等這一刻。
等他親手撕毀舊約,好替他簽下新契。
“水母……”洛舟喃喃,喉頭微哽。
遠處海平線上,忽有異光撕裂夜幕。
不是玉皇駕臨,不是功德閣開啓。
是三道遁光,呈品字形破空而來,速度快得撕裂虛空,拖曳出三道慘白尾焰。遁光未至,一股腐臭腥風已撲面而至,所過之處,懸浮水珠盡數凍結、龜裂、化爲齏粉。
爲首一人,披着襤褸黑袍,袍角繡着褪色的骷髏銜月圖——天魔宗“噬心殿”長老,外號“朽骨真人”。他身後兩人,一個腰懸七顆人頭骨鈴,一個頸纏活體毒蛟,皆是天魔宗赫赫兇名的返虛老怪。
朽骨真人目光如鉤,死死釘在洛舟掌心幽藍印記上,枯爪般的手指微微顫抖:“水母契……竟是水母契!哈哈哈……洛舟!你可知此契一旦烙印,你便再非人身,而是天道執器?從此壽元不增不減,因果不沾不染,大道難問,長生無望——你永生永世,只能做一把……開天闢地的刀!”
洛舟緩緩收掌,藍印隱入皮膚,只餘淡淡微涼。
他抬眼,望向三人,脣角竟揚起一絲極淡笑意:“刀?”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海嘯風雷:“那也得先看看,誰是握刀的手。”
話音未落,他右腳猛然踏地!
不是踩在八荒雲遊艦甲板上。
而是踏在虛空之中。
“咚——”
一聲悶響,彷彿遠古巨鼓被敲響。整片海域隨之共振,億萬懸浮水珠同時炸開,化作漫天銀雨。雨水落地之前,已在半空凝成無數冰晶長矛,矛尖齊刷刷指向三人。
朽骨真人臉色劇變:“虛空刻印?!你竟將《盤古創世》……”
“——練到了‘一開一創’的璀璨境界。”洛舟接話,聲音平淡如敘,“你們來晚了。”
他右手虛抓。
沒有掐訣,沒有誦咒,只是五指一張。
天空驟暗。
一隻覆蓋鱗甲、佈滿玄奧金紋的巨手自雲層深處探出,五指箕張,掌心黑洞旋轉,吞沒光線,吞沒聲音,吞沒一切法則波動——正是《心意六合》之《盤古創世》所化的“開天巨手”!
朽骨真人狂吼:“結‘三屍逆命陣’!他剛歷鏡淵劫,神魂未穩——”
話音未落,巨手已至。
不是拍下,不是抓取。
是……輕輕一握。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響,如同捏碎一枚熟透的漿果。
朽骨真人連同身後兩名返虛老怪,連同他們祭出的本命魔寶、護身魔光、逃命血符,甚至他們體內奔湧的魔元、流轉的神魂、乃至那三具修煉千年的返虛道軀,全在巨手合攏的剎那,無聲無息,徹底湮滅。
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唯有三縷極淡的黑煙,嫋嫋升騰,在巨手掌心黑洞邊緣盤旋片刻,隨即被徹底吸盡。
海風驟停。
萬籟俱寂。
洛舟緩緩收回右手,指尖拂過虛空,彷彿撣去一粒微塵。
他望向遠處——功德閣方向,終於亮起一盞青燈。燈影搖曳,映出一個挺拔身影,負手而立,玄色帝袍獵獵,冠冕垂旒遮面,唯見下頜線條冷硬如刀。
玉皇,終於來了。
但洛舟並未回頭。
他俯身,拾起膝上斷劍“太初青鋒”,指尖一抹,斷口處青芒暴漲,裂痕飛速彌合,劍身嗡鳴,竟比從前更添三分蒼茫古意。
他輕輕一彈劍脊。
“錚——”
清越劍鳴盪開,驚起遠處礁石上棲息的一羣海鳥。鳥羣沖天而起,在月光下劃出數道銀弧,飛向遠方未知的黑暗。
洛舟收劍入鞘,轉身,步履平穩,一步步走向那盞青燈,走向玉皇,走向功德閣敞開的大門。
他身後,八荒雲遊艦殘骸靜靜漂浮,艦首斷口處,一株細弱的藍色小花,不知何時悄然綻放,花瓣剔透,蕊心一點幽光,隨海風輕輕搖曳。
那光,與他掌心印記,同色。
海風又起,吹散最後一絲血腥氣。
子時正。
天邊,第一縷微光刺破雲層,蒼白,銳利,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洛舟腳步未停,身影融入青燈暈黃光暈之中,彷彿踏入另一重天地。
而在他踏進功德閣門檻的同一瞬——
遙遠星域,某顆早已熄滅的古星核心深處,一座由凝固星光鑄就的墓穴裏,一具身披殘破帝袍的骸骨,空洞的眼窩中,兩點幽藍火焰,無聲燃起。
火焰躍動,映照骸骨胸前一道深刻劍痕,痕如新刻,邊緣泛着未乾的青芒。
劍痕之下,一行古老篆文緩緩浮現,字字如血:
**“代天行道者,終將……重登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