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若話出口後,空氣瞬間安靜了不少。
路燈在濃稠的夜幕裏暈開昏黃的光,梧桐葉的影子映在柏油路面,風一吹便有些斑駁。
出租車在兩人跟前停下,江徹率先過去打開車門。
後面的談若剛跟着邁了下步子,痛苦的面容扭曲。
她剛纔趔趄的那一下,真把腳給崴了,一步路都走不了。
江徹回頭,察覺到她的異樣,折回來,笑意不達眼底:“這時候,死裝男應該做什麼?把你晾在這兒自己走?”
談若一聽,趕緊抱住他一隻手臂,崴傷的那隻腳懸空,身體重心靠在他身上:“如果這樣,那你就太狼心狗肺了。大晚上的,我萬一出了意外,你不心疼嗎?”
出租車司機降下車窗看過來:“兩位還走不走?”
江徹扶着談若走過去。
剛站在後車門口,談若嫌棄地捂住口鼻,皺眉:“這車裏怎麼有股腳臭味?”
司機看一眼從頭髮絲精緻到腳後跟的女人:“哪有什麼腳臭味,小姐,我這是出租車,不是五星級酒店,你到底坐不坐啊?”
“不坐!”談若把車門關上。
讓她坐進這樣的車裏,她一分鐘待不下去就得跳車自盡。
司機不知在車內罵了句什麼,一踩油門走了。
談若看向言禮,尋找認同感:“那車裏就是有股腳臭味呀,你剛纔聞到沒有?”
男人抬眉:“你還聞過腳臭味?”
“當然沒有,有腳臭的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但是在我這裏,不好聞的味道,一律稱爲腳臭味。”
“……”
夜越來越深了,他們總不好一直在馬路邊停留。
知道這位公主素來嬌氣,江徹無奈取出手機:“我叫輛車過來。”
江氏在長莞有分公司,他雖然久居安芩,不常過來這邊,但房子和車子都有。
談若卻不認爲他一個酒吧服務員,能叫到什麼像樣的專車。
昨晚上他送她回家,用的是酒吧裏的車,乾淨是乾淨,但舒適度不夠。
她完全不抱希望地道:“你還是算了吧,我來搞定。”
說着,她撥通別墅裏管家的電話,“周叔,你現在安排一輛車過來接我,我在……”
她環顧四周,看到身後被燈照亮的路牌後,報了地址過去。
收起手機,她看向言禮:“再等一會兒,接我們的人馬上就來了。”
既然有人來接他,接下來的時間,江徹不打算跟她待在一起:“等你的人來了,你自己回去,我還有事。”
談若抓緊他的手臂:“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回去。”
江徹輕嗤:“跟你回去幹什麼,被你養着,做個軟飯男,我給你當舔狗?”
“也不用說的那麼難聽,我是希望你能夠輕鬆一點,在家負責貌美如花就好了,我又不會苛待你,還會寵着你,這是很多男人求而不得的福氣。再說了,我都願意給你錢了,你舔一下怎麼了?”
江徹:“大小姐,錢不是萬能的。”
談若:“但是沒有錢,是絕對不能的。”
江徹:“……”
談若想起什麼,抬眸:“或者說,你家裏其實很有錢,你去酒吧工作是大少爺爲了體驗生活的?”
江徹深邃的眼眸與她對視片刻,嘴角微微牽扯:“我家裏有什麼錢,很窮,窮得很。”
他說到窮時,咬牙切齒的,還帶着點嘲諷,談若覺得這人估計不是一般的窮,心態都窮出問題來了。
她好奇:“有多窮?”
江徹笑了聲:“有很多負債,被迫每天打好幾份工,夠不夠窮?”
原來酒吧服務員不是他唯一的職業,那確實是很窮了!
談若:“那你幹嘛跟錢過不去?跟了我,你就發達了。”
江徹鼻端傳來不屑的輕哼:“一個月二十萬零花錢,我即便全攢下來,一年也才二百四十萬,這能讓我發達?”
搞了半天,原來是嫌少。
那這事就好辦了。
談若:“你想要多少?說說看。”
江徹覷她一眼,似認真考慮片刻,慢悠悠開口:“既然都喫軟飯了,怎麼也得,一個月一百萬的零花錢。”
“一百萬?”談若情不自禁抬高音量,嫌棄地道,“你可真敢獅子大開口,真當我是冤大頭了?”
男人一臉無所謂:“不願意就算了,我又不是非得跟你。”
“一百萬我也不是出不起,但我怎麼知道你到底值不值我付出這麼多?”
談若藉着昏黃的路燈,把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長得是不錯,身材也還行,但性格目前看上去有點太拽了,外面那些軟飯男都沒像你這麼拽的,在一起後你恐怕未必願意做低伏小,我也是擔了風險的。更何況??”
她頓了下,聲音不自覺小下來:“誰知道你那方面會不會不行……”
談若是爲了講價才故意這麼說的,但畢竟還沒談過戀愛,話剛出口,她耳朵便先紅了個透。
偏偏男人像沒聽懂一般,還追問她:“你指的,是哪方面不行?”
談若耳尖更燙了。
但她堂堂大小姐,怎麼也不能讓一個窮小子壓了氣場,硬着頭皮睨他:“你說哪方面?當然是牀上那方面。情侶之間,不用滾牀單的嗎?”
“怎麼?”江徹驀地捉住她的手腕,俯首過來,薄脣貼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你想先驗驗貨?”
男人的嗓音低沉性感,又透着一絲隱匿的撩人與誘惑。
灼燙的呼吸掠過耳垂的皮膚,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耳朵蔓延至頸側,談若的身形瞬間僵滯,像是被他口中的話擊中,心怦怦亂跳。
她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忘記了受傷的腳踝,剛一用力疼得身子朝一邊倒。
寬厚溫熱的手掌落在她腰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指間的力道。
談若踉蹌着鼻尖撞了下他結實的胸肌,嗅到一抹淡淡的烏木香。
她掀起眼睫,撞進男人情緒晦暗不明的眼底,又慌亂避開,滿腦子還是他先前那句“驗驗貨”。
自幼被嚴加管教,處處受到約束,她果然還是沒自己想象中那般膽大。
連口嗨都嗨不過他。
談若有點氣惱,她都決定跟他搞男女關係了,這會兒又在扭捏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行啊,驗貨就驗貨,現在就去訂酒店,讓我看看你的本事。記得備套,大小姐是不可能喫藥的,你懂吧?”
江徹看到她腳踝處似有些泛紅,不接她裝腔作勢的話,只溫聲道:“找個地方坐一下,我看看傷得嚴不嚴重。”
他突然轉移話題,談若愣怔兩秒,索性也不計較先前的話題。
四下逡巡一圈,他們已經走離酒吧一段距離,夜太深,附近很多店鋪都已經關門,連個飯店咖啡館都沒有,她問:“去哪坐?”
江徹扶她後退到綠化帶前,示意用磚石和混凝土架起的道牙:“就這吧。”
談若很不滿,剛要說那麼髒的地方她纔不坐,看到男人利落地脫掉身上的夾克,墊在上面。
她咬了下脣瓣,勉爲其難地坐在他的衣服上。
下一秒,清雋俊逸的男人在她面前蹲下來,脫掉她受傷那隻腳的高跟鞋。
纖細的鞋跟足有十釐米高,底部鑲嵌一圈暗金色花紋,鞋頭綴着華麗的鑽石扣飾,鞋面的緞帶從腳背蜿蜒至腳踝,在後方系成一個漂亮的結。
這樣的鞋子常常出現在優雅的交際舞會,或是高檔的名流晚宴,若再配上眼前這雙瑩潤白皙,透着骨感美,從腳跟精緻到每一根腳趾的纖纖玉足,便很難不惹人注意。
不過,這樣的鞋子雖精美,卻明顯是不夠舒適的。
江徹沒想到她爲了美,連平時都要穿成這樣。
幾天前在公交站牌前,她穿的也是類似高度的鞋跟。
昨天的那雙,甚至比今天這雙鞋跟更細。
走路走不快,跑也跑不動,還隨時面臨崴腳的風險。
他實在理解不了:“就非得穿這樣的鞋子出門?”
“你懂什麼。”談若嫌棄他土包子,不識貨,“我的高跟鞋都是全球限定款,每一雙都價值連城,不穿在腳上,難道買回來放在櫥窗裏每天過眼癮?”
更何況,在談若的人生信條裏,不管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得穿戴考究,舉止優雅地閃亮登場。
別說出門了,就是在家裏,她也不可能爲了舒適而把醜的衣服、鞋子穿在身上,讓一貫美麗高貴的公主失去驕矜。
“哎呦!”談若忽然疼得皺眉,看向檢查她腳踝的那隻手,“你就不能輕點,腳踝好痛的。”
江徹陰陽道:“既然優雅那麼重要,你還會管腳踝的死活?疼也忍着。”
談若:“……”
她的腳腕只是稍微有些紅腫,骨頭沒有問題,應該是傷了韌帶。
江徹手機打開地圖看一眼,附近有藥店,他道:“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買藥。”
他剛起身,衣服的一角被纖細的手攥住,談若仰起尖尖的下巴,忽然有點委屈:“多久回來呀,天這麼晚了,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
已經過了夜裏十二點,路上的車流很少,行人也寥寥。
她一襲紅裙,就這麼楚楚可憐地坐在路邊,十分扎眼。
附近就是酒吧,難保不會遇到醉漢。
把她放這裏,確實不合適。
輕嘆一聲,江徹把她另外一隻高跟鞋也脫下來,拎在手裏,在她面前蹲下,脊背朝着她:“上來,我揹你。”
他們倆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