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大紅衣袍男子聲音的落下,那些衣着華貴的人,雙眼頓時火熱的盯着鐵籠裏的長孫衝,激動的連連出聲。
“竟然真的是長孫衝!我還以爲你們在開玩笑!”
“你們怎麼做到的?竟然把長孫衝弄來了!”
“管他是怎麼弄來的,這可是長孫衝啊,除了皇子外,年輕一輩地位最高之人......這種人若是給我暖牀,這輩子都夠了!”
“要是能把他馴成聽話的奴隸,讓他天天跪着服侍,那豈不就相當於把長孫無忌也踩在腳下!”
“馴化他有什麼勁?看他和野狼搏鬥,然後被野狼撕成碎片纔有趣!”
“那樣不行,太暴殄天物了,這可不是普通人。”
“你們當心點,萬一讓長孫無忌知道,我們誰也跑不了。”
“怎麼可能讓長孫無忌知道?到了這裏的人,就相當於從這世上消失了,就算他長孫無忌,也別想再找到!”
這些人衣着富貴,一看便是非富即貴之人,可說出的話,卻比那野狼的嘶吼,還要讓人心驚。
鐵籠裏的長孫衝,全身不由發顫。
“你們......你們若讓我阿知道,都得死!誰也別想逃!”
可他的話,不僅沒有讓衆人緊張,反倒讓他們更加興奮。
窗外。
杜構看着建築裏那刷新三觀的畫面,忍不住道:“他們把長孫衝抓來,目的竟然是要拍賣他,結果竟真的有人想讓他暖牀和馴化!他們怎麼敢!?他們難道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爲若被發現,會是怎樣恐怖的後果?”
“就是因爲知道,所以他們纔會這般興奮。”
劉樹義平靜道:“把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下,壓在身下,肆意凌辱,這種他們平常做夢都不敢做的事,現在卻有機會實現,而且他們絕不是第一次來這裏拍賣,很清楚這夥賊人的本事,知道長孫尚書發現的可能性不
高......這種情況下,人性的惡會被數倍放大,他們沒有立即衝上去爭搶長孫衝,已經算是冷靜了。
杜構抿了抿嘴,知道劉樹義說的就是事實。
可還是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幕。
把人當成物件一樣拍賣,甚至還要讓人與野獸搏鬥......
這就是一羣沒有絲毫人性可言的瘋子。
劉樹義知道杜構受到的衝擊有多大,不過他兩世爲人,比這更沒人性的事他也見過,所以對此已然算見怪不怪。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內的畫面,道:“走吧,既然已經確認,我們也沒必要繼續冒險了。”
“誰在那裏!”
就在這時,一道喝聲突然響起:“窗外有人!”
劉樹義與杜構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不好!”
他們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就向院外奔去。
咣噹!
緊閉的房門被踹開。
穿着紅衣的男子臉色陰沉道:“剛剛窗下有人偷窺,叫齊所有人,立即關閉前後門,別讓他們跑了!”
兩個護衛這才知道竟然有人在他們眼皮底下溜了進來,他們不敢耽擱,抽出武器,便直接向外追去。
這兩人身材魁梧,速度極快,即便劉樹義與杜構逃得夠當機立斷,還是在到達院牆時,被他們追上。
“糟了!”
杜構臉色不由一白。
他與劉樹義都是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此時面對這兩個魁梧的護衛,不可能有機會逃掉。
劉樹義也皺了皺眉,他倒不是完全弱不禁風,前世練就的搏鬥本領還在,只是現在的身子骨,能發揮的力量不到三成。
“竟敢在我們眼皮底下溜進來!”
“死吧!”
這兩個壯漢舉着刀,就要向劉樹義兩人砍下。
“你終於到了,快偷襲他們!”
誰知,就在這時,劉樹義忽然看向他們身後,一臉的激動。
“什麼?偷襲!?"
這兩人心中一驚,下意識回頭。
卻見他們身後,空空如也,半個人影也沒有,哪有什麼偷襲?
兩人立馬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登時憤怒的回頭,就要將劉樹義大卸八塊。
噗??
可就在兩人轉過頭的瞬間,一捧白色的粉末,突然順着風落在了他們的臉上。
不受控制的吸入了鼻子之中。
味道說不出的怪異。
“什麼東西?”
他們下意識抬手一抹。
可緊接着,就感到手軟腳軟。
竟是一時間握不住手中的砍刀。
“怎麼會!?”
兩人驚駭大呼。
劉樹義眸光一閃,杜英提供的藥,果真有效果!
關鍵時刻,還是他看上的姑娘幫了大忙。
“走!”
劉樹義沒有遲疑,也沒想着趁機撂倒兩人,其他人很快就會追來,對他來說,抓緊時間通知外面的王硅,纔是要緊事。
只要王硅一來,所有危機自解。
否則,若真的被戲園的人追上,關閉大門,那就真的危險了。
兩人藉助樹木,快速爬到了院牆上。
之後在趙鋒的接應下,迅速回到了前院。
劉樹義沒時間講述他們看到的事,直接道:“快去通知王縣尉,讓他立即動手!”
趙鋒聞言,二話不說,撒腿就向戲園外跑。
趁着後院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前院,現在是通知王最好的時機。
劉樹義與杜構此刻體力消耗有點嚴重,他們沒有和趙鋒一樣向院外跑去,而是快步返回了戲臺處。
杜英擔心劉樹義幾人,不時向院外瞄去。
正好看到了劉樹義和杜構快步走來的身影。
她眼眸亮起,連忙起身:“如何?”
劉樹義左右看了看,道:“先藏起來,一會兒再說。”
說着,他直接抓住杜英的手臂,趁着沒有人關注他們,直接向戲臺旁能夠遮擋身形的地方走去。
杜英低頭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大手,朱脣輕抿,沒有言語,十分順從的跟着劉樹義離去。
杜構則看着那張落在自己妹妹手臂上的大豬蹄子,眼皮狠狠跳了幾下,但想了想阿耶的叮囑,終是移開視線,假裝什麼也沒看到。
很快,他們就藏了起來。
戲還在唱,後院的消息尚未傳來。
這時,劉樹義才低聲道:“我們在後院發現了他們的祕密,他們原來不是將奴隸送到買家那裏,而是邀請買家來這裏進行拍賣,買家可以選擇購買奴隸,也可以選擇讓奴隸與野獸搏鬥.....……”
杜英跟隨孫思邈修行十幾年,見識遠非閨閣小姐所能比擬,所以一聽劉樹義的話,便明白這是一個什麼地方。
她秀眉微蹙:“他們是完全不拿人當人。”
劉樹義頷首。
“他們非富即貴,估計覺得生活了無趣味,所以就想做些平常做不了的事。”
“想要奴隸,他們完全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去購買賤籍的奴隸,可是他們不願,他們來到這裏,冒險去買那些被馴化好的良籍百姓,去親眼見證這些百姓與野獸搏鬥,最終被野獸吞食.....……”
“他們嚮往刺激,內心扭曲,不把那些百姓當人,卻不知,此時此刻,自己也已經不像人了。”
劉樹義總是能輕易剖開人性之惡,說出引人深思的話,杜構兄妹一邊點頭,一邊感慨於劉樹義思想的深度,已經足以與父親相比。
“搜!”
“看看他們是否藏在這裏!”
就在這時,聲聲厲喝忽然響起。
緊接着,便是看戲百姓們發出的驚呼之聲。
“你們幹什麼?”
“爲什麼抓我們?”
聽到這嘈雜的聲響,劉樹義三人頓時噤聲。
他們將自己藏好,緊張又安靜的等待着援兵。
王硅等人就藏在戲園外,所以只要趙鋒能夠衝出去,援兵就能及時趕到。
而以這些人現在才趕到這裏的速度來看,劉樹義覺得他們也應該沒機會阻攔趙鋒,問題不會太大。
雖然他隱藏身份來此探查的事,看起來有些冒險,但一切都還算在他掌控之中,危險的程度也能控制
“不好!有人衝進來了!”
“攔不住!他們人太多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怎麼辦?還要找那兩人嗎?”
“還找什麼!快去後院………………”
原本殺機?然的聲音,突然變了語調。
之後便是一陣金鐵交戈之聲響起。
慘叫聲,驚呼聲,跪下求饒聲,也相繼響起。
“劉員外郎!杜寺丞,你們在哪?”
“下官來了,安全了!”
王硅的聲音,夾雜在這些嘈雜的聲音裏,傳了進來。
劉樹義幾人對視一眼,當即起身,小心的向外看去。
這時他們便發現衙役們與長孫宅邸的護院們,已經將那些追來的賊人給解決了。
除了兩個賊人跪下求饒外,其他人皆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到這一幕,杜構懸起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他忙擺手:“我們在這裏。”
王硅與趙鋒正擔憂的搜尋着,他們生怕自己來遲了,劉樹義等人出現意外。
此刻聽到杜構的聲音,見劉樹義三人完好無損,王硅與趙鋒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們連忙跑來,王硅道:“劉員外郎,杜寺丞,你們沒事吧?”
“沒事。”
劉樹義沒有廢話:“去後院!奴隸還有長孫寺丞,都被關在後院。”
聽到長孫衝的下落,王還沒來得及發話,管家賈平已經帶着長孫宅邸的護院迅速向後院衝去。
“我們也去。”
劉樹義緊跟着離去。
等他們到達後院門口時,便見門已經打開。
原本守着門口的兩個護衛,也已一身刀傷,死的不能再死。
看着他們身上那凌亂猙獰的傷口,劉樹義能想象到,長孫家的人對他們出手時,帶着多大的恨意與憤怒。
劉樹義沒有耽擱,迅速進入後院,沒多久便到了滿是馬車的院子。
而此時,院子內外,已然皆是衙役和長孫府護院的身影。
原本他們偷看的建築,此時門也已經大開。
那些衣着華貴之人,驚恐的從中衝出。
他們面色慘白,神情恐慌,哪裏還有剛剛那談笑間掌他人生死的高高在上的瀟灑模樣?
“抓住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隨着這些人衝出,守在外面的衙役當即出手。
很快便將這些非富即貴之人按在了地上。
劉樹義視線掃了一圈,眉頭微蹙,道:“全是來拍賣的買家,沒有那個紅衣男子,也沒有長孫寺......
杜構道:“可能還在裏面。”
“讓開!”
就在這時,建築內,忽然傳出一道狠厲的聲音。
接着,就見原本衝進建築內的衙役,以及長孫府護院,都從房門後退着走出。
他們全身繃緊,神情緊張,臉色無比的凝重。
看到這一幕,杜構等人神色皆是一變,他們知道,可能有意外發生了。
隨着這些衙役與護院的退出,長孫府管家賈平的身影也從中走出。
他同樣倒退着出來,臉上滿是緊張之色:“不要衝動,不要傷害我家少爺,你要任何東西,我們長孫家都能滿足你,只要放過少爺,什麼我們都答應你!”
聽着管家的話,劉樹義眼眸頓時眯了起來。
他向房門看去,便見紅衣男子終於出現,只是此時的他,正持着一把鋒利的匕首,挾持着長孫衝。
長孫衝被他牢牢擋在身前,匕首尖端已經刺進了長孫衝脖子的血肉裏,滴滴血珠從中流出,落到地上瞬間摔成無數瓣。
這一幕,讓王硅心都顫了一下。
他毫不懷疑,這個穿大紅袍的瘋子,真的會隨時要了長孫衝的命。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這裏,好不容易已經找到長孫衝了,若是在這最後一刻,長孫衝死在他們面前,不僅前功盡棄,更重要的是,長孫無忌的怒火,在場的所有人,誰也扛不住。
他這個主管長安縣安寧的縣尉,更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別衝動!”
他也連忙道:“別傷害長孫寺丞,一切好商量。”
眼見衆人緊張的樣子,紅衣男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彷彿抹了胭脂的大紅嘴脣,咧嘴笑道:“我還真是隨手撿了一個寶貝啊。”
“不僅能賣出高價,即便被你們朝廷發現,也能借他高枕無憂!”
說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長孫衝發白的臉蛋:“我該說你是我的幸運星,還是掃把星呢?”
長孫衝全身都在發抖,那身代表着身份地位的官袍,已經皺皺巴巴,往日束起的頭髮,此刻如同瘋子一般披散。
他搖着頭,又不敢過於用力,怕不小心自己把匕首刺進喉嚨:“放了我,我保證你的安全!你若殺了我,絕對讓你生不如死!”
“嘖,我這人偏就不喜歡被威脅,怎麼辦呢?”
紅衣男子聽着長孫衝的話,忽然大笑了起來,那笑聲越發的癲狂,就好似真的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一般。
手中的匕首,也隨着他的大笑,而有了抖動,使得長孫衝脖子上的傷口越來越大。
滴下的血珠也越發的多。
“住手!”
賈平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隨着這把匕首而顫抖。
他說道:“你想要什麼,可以和我們說!若是少爺真的出現意外,那你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王也重重點頭:“沒錯,只要能保證長孫寺丞的安全,我們什麼都答應!”
杜構看着這一幕,眉頭緊鎖,他不由向劉樹義低聲道:“怎麼辦?”
劉樹義眯着眼睛,緩緩搖頭:“先確保長孫寺丞的安全再說。”
敵人手中有人質,這人質又是絕對不能出事的長孫衝,他們束手束腳,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
若是後世的話,有狙擊手能夠配合,那劉樹義還能想辦法給狙擊手製造機會,但眼下,誰也沒辦法。
不過,此時沒辦法,不代表後面也沒辦法。
......
劉樹義目光幽深,想要長孫衝的人,可不僅僅只有他們。
若兇手認爲,只需要防備着他們,就萬事大吉,那結果,恐怕會出乎他的預料。
紅衣男子見衆人這般緊張長孫衝的樣子,笑聲更大。
“很好!你們的態度我很滿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給你們一個解救長孫衝小命的機會。”
聽到他的話,賈平連忙道:“什麼機會?你說,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一定做!”
“放心,我的條件你們一定能做到。”
紅衣男子一邊說,一邊抬起手指着衆人,他先指向臉色緊張的王硅,又轉向眉頭緊鎖的趙鋒,繼而到了神情凝重的杜構,最後......落在了手持摺扇的劉樹義身上。
他咧嘴道:“殺了他!以他的命,換長孫衝的命!”
“什麼!?”
聽到紅衣男子的話,衆人臉色頓時大變。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紅衣男子的條件,竟是用劉樹義的命來換。
“不可能!”
三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趙鋒、杜構、杜英,三人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
王硅也皺起眉頭,道:“你若是想要錢財,或者想要逃生的馬匹之類的條件,我們都能答應,但你想要劉員外郎的命……………不行!”
賈平目光閃爍,神色也有些掙扎,道:“劉員外郎是我長孫家的恩人,我們不能這樣對他。”
“哦?”
紅衣男子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看來你家少爺的性命,並不是特別重要啊,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員外郎罷了,竟然都不能抵你家少爺的命。”
他搖頭,失望嘆息:“虧你們剛剛還說,什麼條件都能答應呢,現在不過是一個從六品小官的命,都不願給我,果然,你們這些人,就是嘴上說的好聽!”
他語氣陡轉直變,瞬間森然起來:“既如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反正我是爛命一條,有你家少爺作伴,也不算虧!”
說着,手中的匕首,頓時向長孫衝脖子刺的更深。
滴滴鮮血,瞬間變成了汨汨細流。
那原本綠色的官袍,也在此刻,染得鮮血淋漓,十分刺目。
“住手!”
“不要!”
賈平等長孫家的人紛紛驚呼。
“劉員外郎......”賈平不由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深深地凝視着賈平:“賈管家不會真的想讓我給你家少爺一命換一命吧?”
賈平愣了一下,連忙搖頭:“當然不是,只是,只是......”
可只是什麼,他半天也說不出來。
劉樹義突然笑了:“賈管家不必緊張,我理解你們此時的心情,若換做是我,在二選一的情況下,我可能也會優先選擇長孫寺丞。”
“劉員外郎,你………………”賈平一驚。
其他人也都神色一變。
“劉員外郎,不要衝動!”杜構不由開口。
劉樹義笑着搖頭:“放心,我不會衝動。”
說着,他想了想,直接來到一個衙役身前,道:“橫刀能借我嗎?”
衙役怔了一下,連忙點頭。
劉樹義接過橫刀,手指輕輕觸摸橫刀的刀鋒,感受着指尖傳來的鋒利之感,不由感慨道:“好刀!”
他手一翻,刀尖直接點地。
然後他便提着橫刀,向長孫衝與紅衣男子一步步走去。
一邊走,一邊眼眸深邃的看着紅衣男子:“你真的確定,要用我的命,換長孫寺丞的命?”
“如果我死了,可你沒有放了長孫寺丞,那該怎麼辦?我豈不是白死了?”
他聲音從容,給衆人的感覺,就好似說的要死的人,不是他一樣。
紅衣男子沒想到劉樹義會是這樣的反應,眼見劉樹義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不由喝道:“站住!”
“站住?”
劉樹義挑眉:“這距離有些遠了,我覺得你這樣的人,應該很享受滾燙的鮮血灑在自己臉上的感覺吧?”
“所以我還是近一點,這樣一會兒我自刎時,鮮血才能落到你的身上。”
一邊說着,他一邊繼續靠近紅衣男子。
紅衣男子眉頭緊鎖,他本以爲自己已經算是瘋子了,可與此刻的劉樹義相比,他竟是覺得自己的瘋感,被劉樹義壓下去了。
他手中匕首頓時更加用力,疼的長孫衝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呼道:“停下!快停下!”
可劉樹義置若罔聞,他沒有去看長孫衝一眼,只是似笑非笑的直視着紅衣男子,距離越來越近。
“好了!”
紅衣男子似乎感受到了危機,突然手一鬆,道:“不用你一命換一命了!”
這話一出,衆人懸起的心,頓時落了回去。
杜構緊握的雙手,陡然鬆開。
衣袖裏已經抓起銀針,想着隨時救命的杜英,也偷偷鬆了一口氣。
劉樹義這時腳步才一頓,停了下來,他有些惋惜道:“真的不用我一命換一命了?說實話,我挺想讓這把刀染血的。”
紅衣男子纔不會信劉樹義的話。
還挺想讓那把刀染血,染上我的血吧?
“退後!”紅衣男子冷聲道。
劉樹義聳了聳肩,這次倒是沒再反駁,返回了杜構等人身旁。
紅衣男子不願再耽擱,直接道:“把後門打開,同時讓你們的人,全部進入戲園內,不許任何一個人留在巷子裏。”
“還有,給我三輛馬車,把這些馬車停在後門門口!”
聽到紅衣男子的話,賈平立即道:“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
長孫宅邸的護院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院子裏的馬車向後門趕去。
王硅皺了皺眉,有些猶豫......
紅衣男子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在後院也佈置了人手,我實話告訴你們,接下來我會帶着長孫衝登上馬車離去,但凡路上有任何人阻攔我們,或者我發現巷子裏有任何人停留,我都會第一時間殺了他!”
“若你們不信,可以試試!”
賈平臉色一變,忙看向王硅,道:“王縣尉,少爺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王硅如何不知道這些,他只是有些不甘,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兇手,若讓兇手就這樣離去,恐怕此生都再難抓到對方。
只是賈平說的沒錯,長孫衝比什麼都重要,長孫衝若有事,他們自己的命也得搭進去。
他咬着牙,冷聲道:“讓我們的人都進來!”
衙役領命,連忙跑了出去。
沒多久,護院便回來覆命:“馬車都已經趕到後門了。”
王硅也咬牙道:“我們的人也都回來了,現在後門的巷子裏,一個人也沒有。”
紅衣男子這才滿意點頭:“看來你們比劉樹義,對長孫衝更爲看重......”
說着,他看向賈平,悠悠道:“以後回去了,你可得好好和長孫無忌說說劉樹義的表現,他根本就不在乎長孫衝的死活,真的有資格做長孫家的恩人?”
這話一出,杜構等人神色不由一變。
他們沒想到,紅衣男子最後,竟還要離間劉樹義與長孫無忌。
而剛剛劉樹義的行爲,衆人也都看在眼裏,若真的被賈平回去添油加醋向長孫無忌表述,說不得長孫無忌會怎麼看待劉樹義。
賈平眼皮一跳,道:“這些就不勞你費心了。”
紅衣男子哈哈一笑,他最後神色陰沉的看了劉樹義一眼,便轉身向後門走去。
一邊走,仍一邊謹慎的將長孫衝面向衆人,擋住自己,同時道:“現在開始,你們所有人都不許再動一下。”
“不許任何人跟着我,倘若被我發現有誰動一下,那等待你們的......”
他咧嘴獰笑道:“就是長孫衝的屍體!”
長孫衝全身忍不住發抖,聲音也跟着發緊:“他們不會的,你別衝動。”
“最好是這樣…….……”
紅衣男子緊盯着劉樹義:“特別是你,賈平,我勸你們盯緊劉樹義,你們看重長孫衝,他可未必。”
哪怕衆人都知道紅衣男子仍在離間,可賈平等人還是忍不住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只是無奈道:“你們還真是奇怪,我都願意爲了長孫寺丞一命換一命了,怎麼到最後,反倒我最不看重長孫寺丞了?”
衆人愣了一下。
好像還真是......
剛剛劉樹義,確實一點都沒猶豫。
只是劉樹義剛剛的表情和行爲,讓衆人總有一種他不是去自盡,而是要殺人的錯覺。
就這樣,紅衣男子在衆人眼睜睜的注視下,挾持着長孫衝,來到了後門。
他先警惕的伸出腦袋,從後門往左右看了看。
確定巷子裏果真無人後,便面帶笑意的掃了一眼遠處仍舊停在院子裏的衆人,嘴角勾起一抹諷刺與譏誚的笑。
“想救出長孫衝,下輩子吧......”
說着,他的一聲,把後門關閉。
眼見門扉閉合,兩人身影消失於視線中,王連忙道:“快追!”
衆人這才連忙向後門衝去。
來到後門,快速將門打開。
便見原本停在後門的三輛馬車,已經消失不見。
他們直接衝出後門,向左右看去,只見巷子兩端,竟都有馬車在狂奔。
因他們看不到馬車裏面的情況,所以根本不知道紅衣男子帶着長孫衝上了哪輛馬車,又是往哪個方向跑了。
“怎麼辦?”
王不由看向劉樹義:“我們該怎麼追?”
賈平也十分焦急:“他還沒說要把少爺從哪放下,我們絕不能跟錯......”
衆人都看向劉樹義,卻見劉樹義指甲輕輕摩挲着腰間玉佩,不緊不慢道:“別急。”
“別急?怎能不急,眼看馬車就要消失了!”
賈平忍不住道:“要不然我們兵分三路,分別追擊這三輛馬車,一定不能把少爺跟丟......”
“啊!!”
就在這時,右側巷道裏的那架馬車上,突然傳出一聲慘叫。
接着一道身影,猛然從馬車上墜落下來。
他身着大紅袍.....正是挾持長孫衝的兇手。
只是此時,他腰腹處有着一條長長的傷口,鮮血順着傷口瘋狂流出,他臉色慘白,雙眼瞪大,臉上滿是不敢置信之色:“你們竟然把人藏在了車底……………
“什麼!?”
“把人藏在了車底?”
衆人愣了一下,連忙看向賈平。
就見賈平一臉震驚,下意識搖頭:“我沒有。”
衆人又忙看向王硅。
王硅也茫然搖頭:“我也沒有安排人,剛纔那種情況,我哪敢亂安排人,萬一被他發現,傷到了長孫寺丞,我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而且他一直盯着我們的行動,我也沒機會安排人啊!”
衆人都聽惜了。
不是賈平,也不是王硅,那會是誰把人事先藏在車底,然後偷襲紅衣男子,把他給重傷的?
Min......
他們想到了一個人,連忙將目光落在劉樹義身上。
卻見劉樹義也算了下肩:“他盯我盯得最緊,我是最沒機會這樣做的人。”
連最有可能的劉樹義也不是,還能是誰?
衆人都迷茫了。
“不對!”
這時,趙鋒突然道:“既然兇手已經被重傷,長孫寺丞已經救了下來,馬車爲什麼還不停下?”
衆人聞言,這才注意到,紅衣男子被踢下馬車後,馬車不僅沒有降低速度,反倒越來越快了。
眼看就要衝出巷子。
“不好!”
王硅臉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會不會......那人根本就不是來救長孫寺丞的?他要奪走長孫寺丞!”
“難道......”
他猛的看向劉樹義,失聲道:“是在林宅監視我們的人做的!?”
“什麼!?”
“林宅監視我們的人!?”
“還有其他勢力?”
衆人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直響。
着實是眼前的變故,一個接一個,完全不給他們反應思考的時間。
“怎麼還有其他勢力?”
賈平忍不住嚥着吐沫:“哪來的這麼多勢力要對少爺不利!?”
他顧不得多想,連忙道:“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追!別管是誰,絕對不能把少爺跟丟了!”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就要返回戲園騎馬追趕。
“不必了。”
可誰知,未等他們行動,劉樹義的聲音再度響起:“他們跑不掉的。”
“跑不掉?”
賈平愣了一下,還未來得及具體詢問,只見載着長孫衝快速離去的那架馬車,忽然間緊急減速。
然後......
只聽一道馬匹慘叫的聲音響起。
接着那豪華的馬車,竟是似乎撞到了什麼,繼而砰的一下,竟原地翻滾!
砰砰砰!
接連撞擊牆壁與地面數次,馬車這才停了下來。
而這時,那豪華的馬車,已經十分殘破,許多部件皆已撞碎。
“怎麼回事?”
“怎麼忽然翻車了?”
衆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了。
他們連忙向馬車的方向跑去。
待他們靠近,他們這才發現,原來在馬車的前方,在巷子出口的位置,竟是不知何時,被人放置了戰場上對付騎兵所用的拒馬槍!
那尖銳的槍尖上,馬匹整個穿了進去。
鮮血滾滾流出,馬匹仍在劇烈掙扎與嘶鳴,只是看其掙扎幅度,已經越來越弱,眼看便要沒命了。
而在拒馬槍的後面,數十個身着黑色鎧甲,腰懸橫刀,面帶煞氣的金吾衛,正嚴陣以待立於那裏。
在他們的最前方,是衆人熟悉的金吾衛左翊中郎將程處默。
“是程中郎將!”"
王硅忍不住瞪大眼睛:“他怎麼會在這?怎麼會正好阻攔了馬車?”
其他人也都滿是喫驚和意外。
本以爲長孫衝就要被另一夥賊人給直接搶走了。
誰知這麼快就峯迴路轉!
饒是長孫宅邸的管家賈平,此刻也一時無法回神。
然後,他們就見程處默拱了拱手,笑着說道:“劉員外郎,俺沒讓你失望吧?”
劉員外郎?
是劉樹義做的這些!?
衆人猛的看向劉樹義。
就見劉樹義目光正深深地凝視着那輛側翻馬車裏,正艱難爬起的幾道身影,嘴角輕輕勾起。
“可惜......”
“我纔是黃雀在後的那隻黃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