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沒有回答珂真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道:“她沒有跟你提到那臺筆記本電腦嗎?”
珂真故作回憶了一下,點點頭說道:“對了,好像提起過……她說那臺筆記本電腦是明玉交給她保管的,也不知道爲什麼,火車站的那個警察和劫持她的那個男人好像都對這臺電腦感興趣……我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明玉的筆記本電腦還有什麼祕密不成?”
宋曉對珂真的話不置可否,只顧問道:“以你對蔣明玉的瞭解,你認爲那臺筆記本電腦爲什麼會……被人盯上,你認爲裏面會有什麼祕密?”
珂真心中一動,沒料到宋曉居然會提出這個問題,忍不住有點做賊心虛,不過,看她的神情好像也只是隨便問問,也許只是想聽聽自己的對那臺筆記本電腦的看法罷了。
“我確實沒法猜測……”珂真搖搖頭說道:“既然火車站那兩個警察是奔着明香的筆記本電腦去的,他們應該知道那臺電腦有什麼價值吧……”
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陳國棟忽然問道:“你回來之後沒有跟蔣明玉聯繫過?”
珂真知道話題開始轉到明玉身上了,馬上變得謹慎起來,搖搖頭說道:“我回來才三四天,忙得焦頭爛額,還沒有顧上呢……說實話,看到電視上報道的新聞,我簡直不敢相信……”
宋曉馬上追問道:“你在英國進修期間……你們互相聯繫過嗎?”
珂真一臉坦然地說道:“我剛到英國的時候,我們聯繫過幾次,不過只是閒扯,後來就很少聯繫……”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陳國棟問道。
珂真仰着頭想了一下,開始編故事了。
“最近一次……我想想,應該是在幾個月前吧……具體日期我可記不清楚了……”珂真含糊其辭地說道。
“你們都談些什麼?誰給誰打的電話?”宋曉問道。
珂真猶豫了一下說道:“最近一次是她給我打的電話,她知道我的進修期限是兩年,所以問我什麼時候回來,她想讓我幫她帶點化妝品回來……沒什麼特別的……”
“她是用手機給你打的電話嗎?”陳國棟問道。
珂真搖搖頭說道:“不是……是國內的一個固定電話號碼,具體我也記不清楚,也許是她家裏的座機……”
“這麼說,蔣明玉知道你回國的消息了?她事先知道你回國的消息嗎?”宋曉繼續問道。
珂真搖搖頭說道:“她知道我的進修就要結束了,不過,她並不知道我具體的回國日期……你們爲什麼關心這些事?難道明玉的死跟我回國有關係?”
宋曉趕緊搖搖頭說道:“你可別誤會,我們只想瞭解一下蔣明香在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異常表現……”
宋曉話音剛落,陳國棟突然問道:“你是哪天從國外回來的?”
珂真驚異地盯着陳國棟,警惕地問道:“這跟你們破案有關係嗎?我是七月二十八號晚上到達臨海市的……”
陳國棟馬上說道:“蔣明玉七月二十九號在北山別墅舉辦了一個私人聚會,她沒有邀請你參加嗎?”
珂真忍不住微微一顫,她不清楚陳國棟只是懷疑那天晚上自己有可能在北山別墅,還是被他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不過,應該僅僅是懷疑,畢竟他知道自己和明玉的關係,如果明玉知道自己回國的消息,有可能會邀請自己參加聚會,他甚至可能會猜想明玉的那個聚會是專門爲自己舉辦的。
只是他不知道明玉邀請的嘉賓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看來他應該只是猜測,如果他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在北山別墅的話,現在就不會坐在辦公室跟自己談話了。
珂真好一陣沒說話,良久才低聲說道:“且不說我沒有受到明玉的邀請,即便受到了邀請,我也不會去參加這種大型聚會……”
“爲什麼?”宋曉盯着珂真問道。
珂真欲言又止地說道:“這應該跟我的家庭有關,我不會隨便跟社會上的人交往……按道理來說,明玉已經不在了,我不應該在說她什麼……不過,既然事關兇殺案,我也不再瞞你們……
你們可能不知道,明玉自從大學畢業之後就沒有過正經工作,並且……交往的人也……都是社會上的人,所以,我母親一直反對我跟她交往……
不過,明玉這個人我還是比較瞭解,她爲人正直,對朋友很熱心,再加上我們在學校的時候關係就很不錯,所以,有時候我們也私下小聚,但只限於我們兩個人,我從來沒有和她的那個圈子接觸過……”
“那麼……”宋曉小心地斟酌着措辭,緩緩說道:“蔣明玉接觸的都是一些什麼人?你們既然算得上是閨蜜,你對她的私生活應該有所瞭解吧……”
珂真一副爲難的神情,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明玉的家庭負擔比較重,她需要錢,她也是個很現實的人……你們知道,明玉很漂亮,所以……一些有錢人很喜歡她,她也願意跟他們做朋友……”
珂真說完這些話之後一顆心砰砰亂跳,爲自己透露已經死去的閨蜜的私生活而感到一陣愧疚,她甚至覺得明玉在冥冥之中會聽見她說的話,一張臉忍不住就燒起來。
“她有男朋友嗎?或者交往比較密切的男人?”陳國棟問道。
珂真咬咬牙,點點頭說道:“我知道她有一個神祕的……情人……不過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個男人是誰……
據我所知,她和這個男人來往差不多有四五年的時間……根據我的猜測,這個男人應該是臨海市比較有影響的人物……
因爲,明玉曾經向我透露過,她和那個男人之間有保密協議……我只知道這麼多,別的方面恐怕就幫不上你們了……”
宋曉點點頭,若有所思地問道:“你說以前偶爾和蔣明玉小聚一下,你們一般在什麼地方聚會,你去過她的家嗎?”
珂真一陣心慌意亂,趕緊說道:“我直到現在都不清楚明玉的家究竟在什麼地方……事實上,我們在一起也僅僅侷限於做做美容,喫喫飯,或者喝杯咖啡之類的……
你們知道,明玉雖然沒有正經職業,但並不缺錢,實際上,她生活的很悠閒,完全是一副闊太太的生活方式……”
“你有跟蔣明玉一起的合影嗎?”陳國棟問道,他見珂真皺起了眉頭,趕緊解釋道:“我們需要一張蔣明玉的生活照……”
珂真猶豫了一下說道:“家裏應該有吧……我回去找找……”
宋曉站起身來,珂真知道今天的談話終於結束了,忍不住暗自長長舒了一口氣,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說道:“不管怎麼說,明玉的死……我很難過,希望你們能儘快破案,抓到兇手……”
宋曉點點頭,伸手和珂真握了一下,突然盯着她問道:“蔣明香來銀行找你的事情都有什麼人知道?”
珂真一愣,說道:“我們行長都知道啊……當然樓下的保安也知道……”
宋曉點點頭,說道:“我們不打攪你了……如果想起什麼事情請給我打電話……”說着,遞給珂真一張名片。
珂真把兩個警察送到門口,宋曉停下來看看坐在那裏的徐晴,回頭衝珂真說道:“她原來是你的祕書啊……”
珂真點點頭道:“行裏面剛剛安排的……”
宋曉站在那裏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當初你爲什麼想到會讓蔣明香去新華北路派出所報案,而不是讓她來市公安局刑警隊呢,畢竟,你很清楚,蔣明香牽扯的可是一件殺警大案……”
珂真從容地說道:“說實話,我也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我聽說徐晴的父親就在派出所工作,所以就給他打了電話,在我看來,派出所和市局刑警隊也沒有什麼區別……”
宋曉扭頭瞪着徐晴說道:“如果蔣明香和你聯繫的話,請你馬上通知我們……”
徐晴笑道:“那當然……不過可能性不大,她之所以逃離臨海市,害怕的不僅僅是殺她姐姐的兇手,其實更害怕你們警察呢,她說,那天在火車站,如果不是那個男人劫持了她,那兩個警察肯定會殺了她……”
宋曉一陣尷尬,張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沒有說出來,跟着陳國棟一扭頭走出了辦公室。
珂真有點心虛地把腦袋伸出門外看了一眼,等到宋曉和陳國棟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這才走進來衝徐晴說道:“如果明香跟你聯繫,你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徐晴似笑非笑地說道:“那當然,不過,可能性不大,因爲她懷疑那臺電腦的主人有可能是銀行的某個大人物,所以,她對銀行的人也充滿了恐懼……”
珂真聽了徐晴的話,忍不住大喫一驚,盯着徐晴直愣神,好一陣才低聲道:“她……她都對你說了什麼?”
徐晴見上司一臉緊張的樣子,心中暗笑,嘴上卻說道:“這小東西嘴緊的很,我問了她一晚上,結果什麼都沒說……劉行長,你也覺得明香沒有說實話?”
珂真盯着自己的祕書注視了一陣,然後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並且關上了門,然後坐在椅子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裏喃喃自語道:“問了一晚上什麼都沒說?然後就失蹤了?看來,她什麼都說了……
老天爺,秦晟這混蛋判斷失誤,早知道這樣,壓根就不要把明香帶回市裏面……這下好了,說不定又多了一個知情者,只是不清楚徐晴爲什麼會這麼關心這件事,她會把知道的一切告訴她父親嗎?”
珂真正自愣神,忽然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看看來電顯示,卻是一個陌生號碼,拿起來謹慎地喂了一聲。
“請問是劉女士嗎?”
手機裏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
“對……請問你是……”珂真皺着眉頭問道,說實話,很少有人叫她劉女士,倒是有不少人叫她劉小姐。
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我叫周俊……房產經紀公司的人告訴我,你有一棟別墅要出租嗎?我想看看房子……”
珂真舒了一口氣,知道是自己的一家房產經紀公司介紹來的客戶,從聲音來判斷,她猜測男人的年紀應該在三十歲上下,於是說道:“可我現在沒時間啊……”
對方說道:“你什麼時候有時間給我打電話……”
珂真猶豫了一下說道:“你是不是誠心要租啊,昨天也來過看房子的人,折騰了半天又嫌貴,我可把話說前頭,我租的可是別墅,不是普通住宅……”
男人大度地呵呵一笑道:“我就是要租別墅,普通的住宅我還不要呢……”
“你是個人居住還是公司辦公啊……”珂真問道。
“這要等我看完房子再說……怎麼?難道你還限制房子的用途?”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聽上去很有涵養的樣子。
珂真看看手錶說道:“那倒不是……這樣吧,我今天要是沒時間的話,我就找個人帶你去看房間,如果你決定要租的話,我們再見面細談,不過,我醜話說前頭,租金沒有談判的餘地……”
男人笑道:“只要房子能讓我滿意,租金自然也能讓你滿意……”
珂真放下手機,坐在那裏咬着嘴脣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子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部號碼,然後小聲說道:“銀行後面那條巷子有家茶樓知道嗎?下班的以後在那裏等我一下,有事找你……”
宋曉和陳國棟來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又看見了剛纔攔住他們盤問的那個保安,只見他揹着雙手站在一個角落裏,一雙眼睛警惕地盯着從樓上下來的兩個警察。
“真見鬼,這個保安好像對警察有仇……”宋曉低聲嘀咕道。
陳國棟瞥了秦晟一眼,笑道:“看那站姿,一看就是部隊出來的……這些人離開部隊之後,最好的選擇就是當警察,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進入公安系統,所以他們只好當保安,心理上難免有落差,自然對警察沒有好感,完全是一種心理現象……”
宋曉打開車門鑽了進去,回頭看着身後的銀行大樓,似自言自語地說道:“你對她怎麼看?”
“誰啊……”陳國棟扯過安全帶綁在身上,扭頭問道。
“劉珂真啊……”宋曉嗔道。
陳國棟咧開嘴笑道:“不愧是四大美人啊……今天算是見識了……”
宋曉怪責道:“我是問你對她剛纔說的話有什麼看法?哼,沒想到你這麼色……”
陳國棟發動了汽車,諂笑道:“十個男人九個色,我可沒資格入選那百分之一……說實話,這女人真是……”
宋曉踢了陳國棟一腳,嗔道:“真是讓你蛋痛是嗎?”
陳國棟嘿嘿乾笑兩聲,把車開上了車道,這才正色說道:“沒什麼價值,畢竟她已經兩年沒有跟蔣明玉接觸了……實際上,我曾經猜測過她會不會是明玉邀請的北山別墅的嘉賓之一……
不過,這時間對不上,你知道,她一回國就被任命爲副行長,還不至於無聊到前一天晚上剛回到臨海市,第二天馬上去參加一個老同學聚會……”
宋曉驚訝地盯着陳國棟,說道:“你這個想法倒是挺出人意料,說實話,我也一直隱約有這麼一種預感……
時間怎麼對不上,如果蔣明玉知道她從英國回來,第二天給她接風洗塵再正常不過了,你既然有這種猜測,剛纔爲什麼不直接問問她,蔣明玉遇害的那天她都在什麼地方?幹些什麼……”
陳國棟笑道:“如果這麼問,豈不是把她當成了嫌疑犯?你說的道理是沒錯……可對劉珂真來說,替她接風洗塵的人多了去了,蔣明玉對她來說不過是閒暇時候散散心的對象,還沒有重要到一回國就馬上跑到北山去見她……”
宋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看來你對劉珂真做過一點功課……既然你有這個想法,乾脆就驗證一下,看看蔣明玉遇害那天,劉珂真都在幹什麼?我估計她該不會一回來的第二天就去銀行上班吧?”
陳國棟搖搖頭說道:“別浪費時間了,我們手頭的事情還多着呢,再說,怎麼調查?難道去問她七月二十九號那天在什麼地方?”
宋曉好像對這件事也沒有多大興趣,轉移了話題說道:“起碼劉珂真提供的情況給我們指引了兩條線索,一條是蔣明玉那個神祕的情人,另一個是……
丹溪大道的那套公寓顯然不是蔣明玉平常住的地方,她應該另有住處,也許就是她跟那個情夫幽會的窩點,我們可以圍繞這兩條線做點工作……”
陳國棟摸出一支菸叼在嘴上,說道:“我就覺得奇怪了,蔣明玉在臨海市生活了起碼五六年,可怎麼就像是一個隱形人呢,難道除了劉珂真,她就沒有別的社交圈子?”
宋曉說道:“一個做二乃的人自然要保持低調,尤其是給某大個人物做情人,無異於生活在陰影裏……
你說的也不準確,誰說蔣明玉沒有社交圈子,那個死在公寓裏的男人肯定跟她有什麼關係,另外,我估計她有一個特別的地下小圈子,肯定有人知道她和那個神祕情夫的關係,只是知情人應該也是他們小圈子中的一個,所以不會暴露那個男人……
我看,蔣明玉的死訊可以暫時不對外公開,但可以在媒體發一個尋人啓事,如果有人認出她,或許能給我們提供她生前的交際情況……”
陳國棟噴出一口濃煙,憂心忡忡地說道:“眼下對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向丁局長彙報蔣明香的失蹤,一個這麼重要的證人,這麼輕易就消失了?”
宋曉笑道:“那是你的事……隨便找個藉口,或者不用急着彙報這件事,我總有種預感,蔣明香還在臨海市……
她姐姐屍體未寒,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她怎麼會不吭不哈地溜掉?再說,除了那套公寓之外,蔣明玉應該還有私人財產,她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陳國棟驚訝道:“你是說徐晴在撒謊?”
宋曉哼了一聲道:“你要是相信她的話,說明你腦子有毛病……我要找徐召談談……”
正說着,陳國棟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聽了一會兒,回頭衝宋曉說道:“去北山的人回來了,那個廚師證實,公寓的男屍就是那天下午去北山別墅見蔣明玉的人……
只是不清楚他匆匆忙忙和蔣明玉見面是爲了什麼,很顯然,他沒有留下來參加那天晚上的聚會,另外,他的死會不會和殺害蔣明玉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宋曉說道:“我們不妨猜測一下,如果蔣明玉的死真的跟吸食毒品有關,那麼,她的死亡時間就不一定在晚上,因爲她白天也有可能吸毒……
所以,我認爲,蔣明玉去北山別墅的時候並沒有攜帶毒品,只是沒想到毒癮突然犯了,所以,她打電話讓這個男人送貨……
現在看來,這個男人不僅送毒品,那些拉菲酒說不定也是他從臨海市帶過去的,北山別墅可沒有提供這種高檔葡萄酒……
這從蔣明香公寓座機上的那幾個手機號碼來推測,打電話的人應該就是蔣明玉,我們現在已經確定是她的手機號碼。
很顯然,在中午時分,她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證明很焦急,所以,我推斷,公寓的這個男人不僅是蔣明玉的祕密情人,也有可能是她的毒品供應者……”
陳國棟接口說道:“按照你的推斷,蔣明玉明知道自己毒癮會犯,可爲什麼沒有提前準備呢?爲什麼匆匆忙忙讓人給她送毒品?如果蔣明玉那天不犯毒癮的話,難道那天晚上她就不會死?”
宋曉點點頭道:“你的質疑有道理,但是我可以自圓其說……比如,蔣明玉原本壓根沒打算在北山待這麼久,也許她計劃晚上趕回城裏面呢。
從別墅管理中心登記的資料來看,蔣明玉是頭一天上山的,她只預定了兩天的租金,也就是說,她應該在第二天下午退掉房間,可結果沒有,反而臨時找來廚師準備酒席,所以,我認爲她那個聚會很有可能是臨時決定的……
另外,儘管別墅被衛生間的水淹過,但根據三分局刑警對現場腳印的勘驗,證明那天晚上別墅裏面最多也就是四五個人,如果排除廚師和公寓死亡的這個男人,那天晚上參加聚會的人最多也就是三四個人,並不是什麼大型的聚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