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遠一瞥眼看見了身後開着的那扇窗戶,眼看着那個男人慢慢朝着他走過來,而走進廁所打電話的男人也正好從裏面出來,臉色陰沉地低聲說道:“老闆讓我們按那個表子的意思辦……”
男人的話還未說完,忽然聽見朱光遠嘴裏突然狂吼一聲,只見一把電茶壺朝着兩個人飛過來,茶壺裏是兩個男人到來之前剛剛燒開的水。
戴眼鏡的男人不知就裏,伸手在電茶壺上拍了一把,結果濺出來的滾燙的水正好潑在了身後拿手銬的男人臉上,只聽他一聲慘叫,走在前面的男人回頭一看,只見同伴捂着臉,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就在他一愣神的間隙,只見朱光遠已經撅着屁股爬上了窗戶,頓時就反應過來,嘴裏喝道:“兔崽子,往哪裏逃?”
嘴裏喝道,人已經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朱光遠的一隻腳,用力往後拖,沒想到抓住的居然是一隻鞋子。
朱光遠預感到自己命在旦夕,就像是逼急了的瘋狗,嘴裏大呼小叫着“殺人了……救命啊……”
另一隻腳朝着後面一陣亂踢,後面的男人不小心被一下踢中了臉,戴着的眼鏡被踢歪了,支架還碰到了眼球。
只聽他嘴裏一聲痛呼,一隻手趕忙縮回來扶眼鏡,就這麼一耽誤,朱光遠的身子已經跳出了窗戶外面,男人手裏只抓住了一隻鞋子。
朱光遠今天算是交了狗屎運,雖然他的出租屋在二樓,可這麼頭下腳上的跳下來,即便不摔死他,起碼也會摔的昏死過去。
幸運的是,在他的窗戶底下剛好有一個拉着架子車買柚子的老漢,栽下來的腦袋恰好撞在了一個柚子上。
饒是如此,也差點讓他昏過去,躺在那裏差不多有十幾秒鐘不能動彈,最後被周圍的尖叫聲驚醒過來,忍着劇痛,一翻身躺在了架子車上。
正好看見自家窗戶上伸出一個男人的腦袋朝着下面看,頓時就像見到了魔鬼一般,跳起身來指着上面的窗戶聲嘶力竭地大聲喊道:“殺人犯……上面有殺人犯啊……”
伸出腦袋朝着下面查看的正是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此刻一隻眼睛流着眼淚,模模糊糊也看不太清楚。
不過,他注意到街上的行人聽了朱光遠的喊叫,都齊刷刷地抬頭朝着上面看來,馬上把腦袋縮了回去,衝那個被開水燙成了紅臉關公的男人大聲道:“媽的,真背啊……快走……再遲就走不掉了……”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被樓上的窗戶所吸引,朱光遠忍着渾身的劇痛從架子車上爬下來,一瘸一拐地跑進了附近一條小巷子。
不過,他一隻腳穿着鞋,另一隻腳卻光着,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正好走到一家小商店門口,他看看沒人追過來,就走了進去。
摸褲子口袋還有幾十塊錢,於是就在老闆驚異的目光中買了一雙老北京布鞋穿在腳上,然後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了黑夜裏。
而此刻,秦晟正坐在自己的車裏面,一雙眼睛緊盯着學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生怕錯過了李懷薇,說實話,儘管見過一面,可他並沒有把握在人羣中一眼認出她來。
大概等了十分鐘左右,還是沒有看見李懷薇出來,秦晟有點不耐煩起來,懷疑自己這麼急急忙忙跑來見女孩是不是明智。
按道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切斷一切聯繫馬上躲起來,只要少拋頭露面,不管是公安局還是潛在的對手想找到自己也不是那麼容易。
畢竟,朱光遠知道的事情很有限,不管他是在公安局手裏,還是在犯罪分子手裏,誘餌的身份一旦被自己識破,他基本上也就失去了價值。
而李懷薇的情況跟朱光遠也差不多,自己只是在她那裏買過一臺電腦,見過一次面,除了知道自己是個警察之外,再也提供不了其他情況,對自己的威脅甚至比朱光遠還要小,既然這樣,爲什麼要跑來找她呢?
不過,秦晟馬上就否決了自己消極的想法,他意識到,如果朱光遠不是落在警察手裏,而是被那些尋找電腦的人所控制的話,很有可能兇多吉少。
雖然他不是知情者,但畢竟知道有這麼一臺筆記本電腦存在,並且他還知道電腦的主人是汪峯,僅憑這一點已經足夠給他帶來殺身之禍了,蔣明玉並不知道筆記本電腦的祕密,那些人不是照樣把她滅口了嗎?
當然,擔心朱光遠和李懷薇的個人安危只是一個方面,對秦晟來說,在此之前他一直處於守勢,根本摸不到自己對手的影子。
如果找到朱光遠的不是警察,那麼,對他來說就意味着一次難得的機會,很有可能通過朱光遠或者李懷薇發現對手的蹤跡。
既然他們找上了朱光遠,肯定也會找上李懷薇,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目前首先要搞清楚朱光遠究竟是在警察手裏,還是在犯罪集團手裏。
如果是在警察手裏的話,那時候再藏起來也不遲,關鍵就看怎麼說服李懷薇了,這個女孩現在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利用她偵查對手,也有可能泄露自己的身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想查清楚真相,一味的躲避只能讓自己陷入被動,機會來臨的時候必須果斷出擊。
現在看來,這件事也只能靠自己了,珂真姐妹眼下一門心思鑽進了錢眼裏,哪裏還顧得上查清真相。
從石門卡發現的那筆鉅款來看,筆記本電腦也沒有什麼祕密可言,不用說,裏面還藏着更多的錢,也許,一開始珂真就知道電腦裏面有什麼東西了,汪峯對她來說可不是外人。
所以,不能排除珂真想侵吞汪峯留下贓款的可能性,事實上,她們姐妹已經這麼做了,石門卡運回來這多現金,如果沒有珂真暗中操作,珂玥哪來的本事幾個月就把錢洗乾淨?
錢能改變一個人,何況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財富呢?誰知道她們姐妹現在怎麼想,畢竟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她們可能以爲天下太平了呢。
再說,人是自己殺的,銀行的車是自己燒燬的,電腦是自己從明香那裏“搶“來的,還找人破解了密碼,石門卡也是自己找到的,嚴格說起來,一旦案發的話,自己纔是真正的主犯。
珂真姐妹只要把手裏的錢交出去,可能連幫兇都算不上,並且,她們背後還有父母撐腰呢,到時候有誰會替自己說句話呢?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秦晟的沉思,拿出手機一看,這才發現李懷薇居然又撥打了明香的那個號碼,心想,這個號碼再不能用了。
秦晟沒有接電話,趕忙下車朝大門那邊看過去,只見夜色中一個身穿紅色夾克的女孩舉着手機朝這邊走來,仔細辨認,正是李懷薇。
“這邊……”秦晟舉起手朝着李懷薇招呼道。
“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李懷薇好像不認識似地盯着秦晟說道。
秦晟也不說話,走過去替李懷薇打開了車門,女孩在坐進去的時候稍稍猶豫了一下,可秦晟幾乎馬上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然後迅速坐進駕駛座,沒說一句話,開着車就一溜煙離開了校門前的停車場。
“啊……這……這是要去哪裏?”李懷薇忽然發現汽車不是朝着市裏面的方向開,而是往學校後面的山路開去,忍不住問道,她知道學校後面都是農民的菜地,哪來的飯館酒店。
秦晟瞥了李懷薇一眼,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臉,不過,可以嗅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香味,好像剛剛洗過澡的味道。心想,怪不得等了這麼久,原來是在忙着打扮呢。
“你別怕,我只想跟你談點事,對你很重要……”秦晟嘟囔道,只顧把車往沒人的地方開。
“可是……可是,你不是請我喫飯嗎?”李懷薇倒是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看起來倒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秦晟把車拐進了一條狹窄的林蔭道,夜色中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戀人,他把車停在了一個僻靜處,慢騰騰地掏出一支菸來點上,扭頭看看一臉驚訝的李懷薇,小聲道:
“對不起,爲了見到你,我先前說了慌……其實沒有什麼生意給你做,找你也不是爲了喫飯,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李懷薇盯着秦晟好一陣才漲紅了臉嗔道:“搞了半天,你是以警察的身份來見我的?你在調查什麼?難道朱光遠幹了什麼違法的事情?”
秦晟臉上一熱,自顧說道:“你先說說,朱光遠幾點鐘給你打的電話?具體說了些什麼?”
李懷薇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顯然很不高興,冷着小臉說道:“三四點鐘打的電話,也沒說什麼……
就像你騙我一樣,說是有生意給我,然後就問你的情況,好像是良心發現了,想給你退錢,他去過你住的地方,沒找到人,問我是否知道你住哪裏,就這些……”
秦晟猶豫了一下問道:“他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覺得他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說話的語氣……”
李懷薇沉默了一陣,疑惑地說道:“先前倒是沒怎麼注意,不過,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不正常……”
“哪裏不正常?”秦晟緊忙問道。
李懷薇想了一下說道:“前一陣爲了一點小事我們鬧翻了,好長時間都沒有打過電話,所以,他這個電話來的很突然……另外,他在說這件事的時候……吞吞吐吐的,一點都不自然……
特別是在問起你的事情的時候,語氣怪怪的,其實,他明知道你只是在我那裏買過一臺電腦,幾乎就是陌生人,可他爲什麼要問我你住在哪裏呢?”
秦晟點點頭說道:“所以,我懷疑他有可能出事了……”
“出事?會有什麼事?你怎麼知道?”李懷薇有點不安地問道。
秦晟感覺到了李懷薇的不安,本能地覺得她和朱光遠之間不會是同學關係這麼簡單,雖然她剛纔輕描淡寫地說爲了一點小事和朱光遠鬧翻了,可一聽他出事,卻又明顯緊張起來,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祕密?
“小李,你跟朱光遠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總覺得他好像被什麼人脅迫似的,他爲什麼突然給你打電話,說不定是在向你求救呢……”秦晟試探道。
李懷薇身子微微一顫,驚懼道:“你……你的意思是他在暗示……讓我給你打電話?”
秦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多半跟錢有關,於是順水推舟地說道:“有這個可能,其實……後來他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但明顯是被人脅迫,我看,他是不是欠了什麼人的債啊……”
“啊……他給你打過電話?那你……你爲什麼不去救他?你是警察啊……”李懷薇喫驚地說道。
秦晟心想,看來不幸被自己猜中了,再加把勁就可以讓她說實話了,在讓她乖乖的聽話之前,必須先搞清楚她和朱光遠究竟在搞什麼鬼名堂。
“我這不正在想辦法救他嗎?他說了一半就把電話掛掉了,所以,我必須先把情況搞清楚,你們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李懷薇低着腦袋不吭聲。
秦晟威脅道:“小李,你可不要抱僥倖的態度,那些人既然找上朱光遠,早晚也會有一天找到你……”
李懷薇終於抬起頭,顫聲道:“大哥,其實不關我的事,都是他……我都快被他害死了……”
秦晟一聽,急忙說道:“究竟怎麼回事?你如果再隱瞞下去,我可不管了,你馬上大學就要畢業了,可別惹出什麼麻煩事……”
李懷薇忽然雙手捂着臉嗚嗚哭起來,秦晟也不勸,摸出一支菸點上,看着女孩瘦小的肩膀微微聳動,心裏竟有點不忍。
也許是那次買電腦的時候,李懷薇給了他某種精神上的安慰,所以,他對這個女孩有種說不出的好感,萬一她有什麼難處,還真願意幫她一把。
何況,李懷薇在他眼裏也算是少見的美女,加上情感因素,他甚至認爲,這個女孩比珂真那個祕書徐晴好看多了。
良久,李懷薇才抬起頭來,嚶嚶抽泣道:“去年,朱光遠在網上搞了一家小額借貸公司,讓我幫着籌款,說好每籌到一筆款給我百分之十……
前面還倒是講信用,可後來,不但沒有利息,連我客戶的本錢都沒有了,我找他要錢,他竟然說老闆跑掉了……”
秦晟喫驚道:“貸款公司?他和誰搞的?這不是個人銀行嗎?”
李懷薇恨聲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說的天花亂墜的,主要是這種小額貸款公司到處都是,也算不上違法……”
“那你籌了多少錢?從什麼渠道搞來的?”秦晟問道。
李懷薇幽幽說道:“一部分是同學朋友的錢,還有一部分是一些小店主的……總共差不多有二十多萬……”
“那這些錢呢?”秦晟問道。
李懷薇憤憤地說道:“他說都被老闆卷跑了,誰知道呢,說不定被他黑掉了,我現在恨死他了……”
“那你怎麼辦?那些客戶難道不找你要錢?”秦晟驚訝地問道。
李懷薇哼哼道:“現在事情不是還沒有炸嗎?只要付利息,暫時還沒事……不過,我也貼不起利息了……
去年賺的那點錢和我打工的錢全部貼進去都不夠,害得我連伙食費都成問題了,又不敢跟家裏說,我已經警告他了,如果這個月還找不回錢,我就去公安局告他詐騙……”
秦晟好半天沒出聲,李懷薇有點心虛地問道:“大哥,你是警察,你說我能不能告他啊?”
秦晟哼了一聲道:“你告他什麼?對於那些客戶來說,你們兩個是同夥,要是追究起來,你也跑不掉……”
李懷薇忍不住又抽泣起來,哭了幾聲忽然哽咽道:“你說……會不會是哪個債主找上他了,我知道,他有幾筆錢數目挺大的,人家肯定已經聽到風聲了……
現在有些債主要不回錢的話,就找黑社會的人討債,聽說連手腳都敢剁呢,嚇死人了……”
秦晟真搞不明白,一個還是在校生,另一個也走出校門沒多久,居然自己開起了銀行,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客戶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會把成千上萬的錢交給他們,不用說是受到了高利息高回報的誘惑,這件事如果讓珂真聽了非笑死不可。
秦晟猶豫了一下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難道還能跑得掉?那家貸款公司的名字叫什麼?”
李懷薇嘟囔道:“叫及時雨小額貸款公司……我聽朱光遠說,公司的老闆捲走了好幾千萬,我們這點錢根本就不算什麼?”
秦晟一聽,教訓道:“不算什麼?對你這個學生來說,幾十萬塊錢難道是小數目?一旦你付不出利息,那些債主都找上門來,你拿什麼還?到時候人家肯定到公安局告你詐騙,夠你做幾年牢了……”
李懷薇一聽,馬上抽泣道:“大哥,這件事我誰都不敢說,今天我都告訴你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呢,你是警察,肯定有辦法幫我的,是不是……”說完,竟然把腦袋撲在秦晟的肩膀嗚嗚哭起來。
秦晟的身子頓時就僵硬了,坐在那裏跟木頭人一樣,動也不敢動,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幽香雖然比不上珂真的誘惑力,可這種我見猶憐、楚楚動人的模樣還是讓他有點心猿意馬。
心想,自己這個“警察”可不能再裝下去了,否則,也有詐騙嫌疑,可一旦失去了這個身份的掩護,李懷薇恐怕馬上就要跟自己翻臉。
“說實話……我也不是警察……”秦晟嘟囔道。
“什麼?你……你不是警察?”李懷薇馬上抬起頭來盯着秦晟,一雙美目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秦晟好像受不了李懷薇眼神中震驚和失望的神情,竟不由自主地說道:“嚴格說起來……我是臥底……”說完這句話,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心想,難道不當警察就會死啊。
“臥底?啊……我知道,就是祕密警察吧,怪不得,原來你那天的樣子是裝出來的……啊,大哥,你是不是一直在祕密調查我們啊……”李懷薇喫驚地說道。
秦晟頓時哭笑不得,心想,這小東西想象力倒是挺豐富,自己給她一根竹竿,她馬上就爬上來了,畢竟是學生,沒有一點社會經驗,說不得要給她上一課了。
“哼,你們這點屁大的事情也輪不到我調查……我在銀行有朋友,過兩天我幫你問問,看看在這件事裏面你究竟要負多大的責任……你現在每個月要支付多少利息?”
李懷薇哼哼道:“三四萬呢……”
“三四萬?你怎麼能付得起?”秦晟喫驚道。
“所以人家現在都一貧如洗了……這兩天正在賣房子呢……”李懷薇幽幽說道。
秦晟驚訝地問道:“你已經在市裏面買房子了?”
李懷薇點點頭道:“按揭的……都沒有來得及裝修……”
“房子在什麼位置?”秦晟問道。
“就在惠佳小區,兩室一廳……八十多平米……已經漲價了,翻了一倍呢,不過,即便賣掉也是杯水車薪……”
秦晟知道惠佳小區,地段還是不錯的,那裏的房價現在已經賣到了八千多一個平米,可能還有升值空間,要不是信貸危機,按道理來說,李懷薇的日子過得倒是有滋有味的。
這樣一想,秦晟倒是有點羞愧,且不說別的,李懷薇也算是勤奮的姑娘了,不但跟人合夥開銀行,還一邊賣電腦賺錢,大學還沒有畢業就已經在臨海市買了房子。
跟她相比,自己一個大男人,在臨海市兩三年了,要不是天上掉餡餅的話,到現在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呢。既然在臨海市幾千萬人中偶爾相遇,也算是緣分,反正自己現在有條件,乾脆就幫她一把算了。
“那棟房子在你自己的名下嗎?”秦晟問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