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盛點點頭說道：“劉珂真我不熟悉，不過，她母親祁紅清廉的官聲倒是有所耳聞，我同意找她跟我們合作，起碼政治上可靠……”
陳國棟問道：“那蘭琦露那邊呢？要不要先把這封信給她看看，先暫時給她施加點壓力，這些樂譜也可以交給她，只要她手裏沒有銀行賬號，即便找到密碼也沒用……”
丁盛沒說話，扭頭看看宋曉，似乎想聽聽她的意見。
宋曉猶豫了一下說道：“蘭琦露目前態度不明，並且她們母女已經成了公衆人物，我的意見還是先不要跟她接觸，聽聽劉珂真怎麼說，然後再做決定……”
丁盛點點頭道：“我同意……”說着，瞪着陳國棟說道：“我可把醜話說前頭，如果蘭琦露再跟蔣明香一樣無緣無故消失，或者遭遇什麼不測的話，你這個刑警隊長就別當了……”
離開丁盛的辦公室之後，宋曉低聲說道：“剛纔忘記問問高處長，不知道他們在筆記本電腦上有沒有提取指紋。”
陳國棟說道：“就算提取指紋有什麼用，如果罪犯沒有前科，照樣是大海撈針……”頓了一下接着說道：“現在我們應該理一理思路……
從整個案子的發生順序來看，這臺電腦的源頭應該追尋到蔣明玉，但是蔣明玉跟銀行扯不上關係。
那麼，這臺電腦她是從哪裏得到的呢？這就不能不讓人想到她的情人李思源，李思源跟汪峯有來往一點都不稀奇……
不過，由於蔣明玉的死亡，目前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這檯筆記本電腦直接來自李思源，儘管我們已經排除了他殺死蔣明玉的嫌疑，但不能排除他是個知情者，甚至還有可能在暗中覬覦這臺電腦的可能性……”
宋曉嗔道：“你這是一個悖論，從兇手持有蔣明玉的手機，並且到火車站接蔣明香來看，這兩個案子應該是一夥人乾的，起碼是有互相關聯的一夥人，如果李思源暗中覬覦電腦，並出手搶奪的話，那他豈不就是殺害蔣明玉的兇手？”
陳國棟辯解道：“也許，蔣明玉的電腦確實是從李思源那裏來的，但是你別忘記他們的關係，也許他們是一夥……
李思源有可能意識到電腦的重要性，所以存放在了蔣明玉手裏，但沒想到卻害死了自己的相好，這也可以解釋爲蔣明玉死後遲遲不肯露面的原因，因爲他心裏有鬼……”
“那麼，李思源又是怎麼拿到汪峯的筆記本電腦的呢？”宋曉問道。
陳國棟乾脆停下身來，站在樓梯間的一個轉彎處說道：“有兩種可能性，也許他和汪峯關係密切，主動存放在那裏，並且讓他在自己死後交給蘭琦露，但是，李思源卻起了貪心，讓自己的相好把電腦藏了起來，最終惹出了慘禍……”
“那第二種可能性呢？”宋曉好像也被陳國棟的分析吸引住了，站下來問道。
“我得到兩個消息，一是汪峯喝死的那天，李思源正好在場，聽說他還帶着一個女人，只是不能確定是不是蔣明玉。
如果汪峯那天正好帶着筆記本電腦的話，請問，這臺電腦會去哪裏呢，又有誰會對這臺打不開的電腦感興趣呢，肯定是其中一個瞭解內情的人，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李思源……”陳國棟說道。
宋曉驚訝一臉驚訝地盯着陳國棟，好半天才低聲道：“好玩，你現在居然開始跟我打啞謎了，原來你已經在暗中調查李思源和汪峯了……”
陳國棟趕忙擺擺手說道：“那倒沒有，這個消息也是無意中得來的，說了你不信，正是來自菜鳥陸亞龍……”
宋曉驚愕道：“這個混蛋，我讓他幫着去銀行調查一下奧迪車，沒想到就沒有下文了，感情都向你彙報了……”
陳國棟笑道：“你有不是不瞭解他，誰讓你不是領導呢……”
宋曉瞪了陳國棟一眼，說道：“還有什麼隱瞞的，快點交代。第二個消息是什麼？”
陳國棟笑道：“第二個消息也不是什麼祕密，只不過你自己不關心而已，難道你沒有聽說眼下紅得發紫的蘭菲菲在選秀的時候得到了李思源的贊助？我甚至聽說，她現在已經把李思源認乾爹了……你說，李思源如此接近蘭琦露，會不會跟筆記本電腦的密碼有關……”
宋曉一聽，沒好氣地說道：“我還當你得到了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呢，聽起來倒是有點意思，可根本經不起推敲，我問你，李思源手裏壓根就沒有電腦，他就算從蘭琦露那裏得到密碼有什麼用？”
陳國棟拍拍腦袋說道：“這也不難解釋，因爲他知道，不管電腦在誰的手裏，最終都要來找蘭琦露，要不然沒法拿到賬戶的密碼，所以，他可能在暗中守株待兔……”
宋曉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倒是有點靠譜了……看來，蘭琦露現在已經成了一個關鍵人物了……”
陳國棟聽宋曉這麼一說，趕緊說道：“我們兩個分一下工，你負責電腦裏的事情，我要親自盯着蘭琦露，剛纔你也聽見丁局長的話了，我還是先把這個隊長的職務保住再說……”
宋曉笑道：“我也這麼認爲，告訴你，蘭琦露可能比蔣明香更難控制，你可要小心點，萬一讓她跑了，或者……”
陳國棟怏怏打斷她道：“你別這麼得意啊，告訴你，臨海市公安局刑警隊還沒有女人當隊長的歷史，你就別指望了……”
宋曉看看左右沒人，伸手就揪住了陳國棟的耳朵，恨聲道：“你這小心眼……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
陳國棟呲牙咧嘴地趕忙央求道：“哎呀，好師妹……我錯了，我讓賢……讓賢還不行嗎……哎呀，好痛……”
正說着，從樓上急匆匆跑下來一名女警，一看兩個人在樓梯間的樣子，笑道：“哎吆，陳隊長，這是怎麼了？惹師妹生氣了吧……”
宋曉趕緊鬆開手，尷尬地笑道：“這傢伙最近骨頭有點癢癢，我幫他撓撓……”
陳國棟趕緊一溜煙跑掉了，宋曉正想下樓，女警笑道：“宋隊長，龔局長有請……”
宋曉一愣，回頭用一根手指點着自己的鼻子，驚訝地問道：“我？”
女警點點頭，肯定地說道：“對，就是你。”
宋曉雖然是由龔漢文“欽點”進入專案組的，可一直以來跟他都沒有什麼接觸，也從未單獨向他彙報過工作，此刻聽他單獨接見，頓時一頭霧水，因爲剛剛還跟陳國棟在他的辦公室見過面呢。
難道是因爲東風旅社丟槍的事情？該不會是讓自己回縣局吧？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退出專案組那就太遺憾了。
宋曉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在龔漢文辦公室的門上輕輕敲了幾下，得到允許之後走了進去，讓她感到驚訝的是，辦公室裏並不是只有龔漢文一個人，在他對面的沙發上還坐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龔局長，找我有事嗎？”宋曉一臉狐疑地站在門口問道。
龔漢文衝她招招手說道：“小宋，坐下再說……”
沙發上的男人面無表情地朝宋曉點點頭算是打了一個招呼，宋曉總覺得這個男人打量她的時候帶着一種審視的目光，心理越發恍惚起來，可看看龔漢文，卻是一臉和藹的樣子，並不像是要給她找麻煩。
“我來介紹一下……”龔漢文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坐下來說道：“這位是縣局刑警隊副隊長宋曉同志，前不久我批準她加入了7.0專案組……”
說完，又對宋曉介紹道：“這位是來自中央紀委監察室的張亞峯同志，他來臨海市已經有三個多月了，目前公開身份從事藝術品生意，化名周俊，他在臨海市負有特殊使命，不過，他一直在關注你們正在經手的兩個案子……”
宋曉當然知道中央紀委監察室是什麼單位，忍不住大喫一驚，心想，這也有點太玄乎了吧，中央紀委感興趣的人起碼都是省部級的大人物，怎麼會對兩個刑事案子感興趣呢。
直到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麼大人物跟這兩個案子有牽連啊。難道是爲了汪峯的案子？可汪峯無論是工作單位的性質和級別都夠不上中央紀委直接插手啊。
張亞峯銳利的目光似乎看透了宋曉的心思，淡淡一笑道：“宋曉同志，你也不必大驚小怪，說白了我們從事的都是同樣的工作，只是目標不同而已……
我對北山和火車站發生的兩個案子本身並沒有什麼興趣，也不會插手你們的具體偵破工作，我只對那臺筆記本電腦感興趣。
剛纔龔局長已經給我介紹了具體情況，我總有種預感，也許我的案子和你們的案子在某些地方產生了交集。
所以，我希望在接下來的工作中能夠得到你們的支持，當然，我這邊如果有你們感興趣的情報，也可以共享……”
宋曉似乎有點明白張亞峯或者周俊的意思了，很顯然，他是盯上了汪峯的那臺筆記本電腦，只是不明白他從誰那裏得到的消息，難道他一直暗中跟龔局長有聯繫？
宋曉總覺得張亞峯有點摘桃子的嫌疑，如果筆記本電腦裏確實有一筆鉅額資金的話，說不定他會以中央紀委的名義攔截呢，到時候豈不都成了他們的功勞？
“可目前我們這邊還沒有什麼進展，就連電腦中的那些賬戶的有效性都沒有確定，眼下恐怕沒法給你提供有價值的情報……”宋曉有點消極地說道。
張亞峯點點頭道：“我倒不着急，只是希望你能把調查的結果第一時間傳給我，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必須對我的身份保密……”
張亞峯說完站起身來對龔漢文說道：“龔局長，多謝合作，你也知道，鑑於工作的性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上面不可能發紅頭文件，回頭我會讓中央紀委監察室主任親自給你打個電話……”
等到張亞峯出去之後，宋曉忍不住問道：“龔局長，中央紀委的人怎麼會對汪峯有興趣，他們在調查誰？”隨即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有點超越權限了，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們的案子難道還牽扯到什麼大人物？”
龔漢文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盯着宋曉說道：“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他在調查誰，不過，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牽扯到銀行的案子，涉案的人絕對不僅僅侷限在銀行內部，涉案的金額越大，牽扯到的有關人員的級別和影響力也越大……
市公安局雖然有獨立辦案的權力，但對有些人物也無能爲力，考慮到汪峯案子的涉及面有可能越來越大，涉案人員的級別有可能超出我們的偵查範圍……
所以，我認爲你跟張亞峯的合作很有必要，因爲，他的身份可以合法調查你所無法接觸到的嫌疑人……
不過，除了我剛纔對你們四個人提出的紀律要求之外，現在我要給你個人提出幾天要求……首先就是保密的原則，你和張亞峯的合作只能侷限於我們三個人知情者，今後專案組的工作由你直接向我彙報，必要時，可以繞過丁局長……”
“啊……”宋曉聽了龔漢文的話忍不住感嘆了一聲。不解道：“您的意思是……不能信任他？”
龔漢文擺擺手嚴肅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情況很複雜，不能不小心謹慎，我想你已經發現了，每當刑警隊有個風吹草動，輕則到處是小道消息，重則上報紙電視，搞得我們很被動……
你應該明白我爲什麼會對你委以重任，事實上，除了你的業務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你來自臨海縣公安局，可以說是個局外人，並且我相信你是一個追求正義的人……”
宋曉感到受寵若驚，同時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更多的則是忐忑不安，驚訝道：“但……我不可能一個人工作，也不可能一個人破這個案子……”
龔漢文擺擺手，笑道：“你也不必太緊張，我並沒有說你不能信任任何人，我們大多數同志還是靠得住的，你可以相信他們，不過，在一些敏感問題上，你要保持警惕……
另外，我知道你跟徐召很熟，他也是一個富有經驗的老刑警，如果有什麼事，你不妨可以跟他合作，我相信他是不會拒絕你的。
你知道，新華北路派出所是個大所，一直警力不足，我已經給他抽調了三名經驗豐富的刑警，另外還給他兩個聯防的指標……好了，現在我想聽聽你接下來想怎麼做，陳國棟有什麼方案嗎……”
宋曉似乎漸漸明白龔漢文的意圖了，聽他的意思，好像已經在徐召的派出所組織了一支獨立於刑警隊和專案組之外的小分隊，可爲什麼沒有聽徐召提起過呢。
宋曉猶豫了一下說道：“北山和火車站的案子似乎陷入了僵局，目前再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不過，我基本上可以肯定，那天在東風旅社襲擊我的人應該是火車站殺死王東和塗健的兇手，目前已經安排各分局全力查找這個人……
另一方面，丁局長主張先不接觸蘭琦露，但這個女人是個關鍵人物，所以，陳隊長親自負責對她的監控，我的人物就是先搞清楚那些銀行賬號的有效性，也許，從中可以發現新的線索……”
龔漢文站起身來揹着手在房間裏踱了一會兒，然後站在宋曉面前居高臨下盯着她說道：“你們顯然忽視了另一個方面，那就是躲在暗處覬覦筆記本電腦的人……
這些人纔是真正的罪犯，雖然他們目前還沒有暴露，但是，當他們得知筆記本電腦落在了我們的手裏之後，他們肯定會坐不住。
事實上，已經有人通過中間人在暗中打探消息了，這說明他們害怕了，所以，你要想辦法抓住他們的狐狸尾巴，你去告訴陳國棟，對蘭琦露的監控要內緊外鬆，說不定能釣到大魚呢……”
其實，宋曉不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自己沒有這個精力，而陳國棟目前也是火燒眉毛，顧東顧不了西，沒有影子的事情他可不想浪費警力和時間，不過，既然徐召那邊有人的話，可以把這件事交給他來辦。
這樣想着，宋曉就站起身來說道：“龔局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會辜負你對我的期望……”
龔漢文微笑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你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上次在東風旅社的事情就是個教訓，可不要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啊……”
這天，珂真一大早剛走進辦公室，徐晴見神祕兮兮地跟進來，小聲說道：“劉行長，他上班了……”
珂真一愣，問道：“誰啊……誰上班了……”
徐晴嗔道：“還有誰？吳行長啊……”
珂真這才反應過來，算算吳長江在家處理老婆的喪事也有一個多星期了，期間雖然也來過銀行幾趟，可總是匆匆忙忙的，基本上沒有時間處理工作上的問題，看來今天應該是正式上班了。
“你把這個月的工作材料整理一下，等一會兒我要跟他彙報工作……”珂真吩咐道，然後就走進裏面換衣服去了。
徐晴並沒有馬上出去，而是跟到裏面休息室的門口低聲道：“我已經打聽清楚了，公安局那個陸亞龍的消息可能是從保安部長趙世雄那裏泄露出去的……”
珂真驚訝地說道：“趙世雄？你怎麼知道？”
徐晴得意地說道：“我問過一個保安，他說有一次下班的時候，看見一個警察在接趙世雄，雖然他不認識那個警察，可看得出那個警察跟趙世雄很熟悉……我問了一下，趙世雄也是部隊轉業的，說不定跟陸亞龍認識……”
珂真若有所思地說道：“這麼說，秦晟出車禍的事情公安局也有可能知道了……你先別管這事了，抓緊時間鑑別那些銀行賬戶號的屬地，先把國內的找出來，離岸銀行的我自己來處理……”
珂真拿着一疊資料來到吳長江的辦公室門口，隱隱聽見裏面有說話聲，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敲了幾下門。
進門就看見辦公室主任張淼和主管財務的副行長周建都坐在那裏，三個人都表情嚴肅，似乎在討論什麼大事。
“哎呀，吳行長，你們在開會呢，我等一會兒再來吧。”珂真裝作唐突地說道。
吳長江招招手說道：“珂真啊，我正想找你呢，進來進來……”
珂真走進去在一張沙發上坐下，發現吳長江一臉憔悴，心想，雖然他在外面有女人，可對老婆那份感情倒不像是裝出來的，畢竟是老夫老妻了，看來，金燕的死對他打擊挺大呢。
“吳行長，家裏的事情都料理的差不多了吧，你看，我也沒能幫上多大的忙，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珂真一臉誠意地說道。
吳長江擺擺手說道：“這幾天我不在，行裏面的事情全靠你撐着，我還要謝謝你呢……怎麼，找我有事？”
珂真把幾分材料放在吳長江面前說道：“你不在這幾天積攢了好幾筆貸款，沒有你的簽字也不能放款，下面支行和客戶都催了好幾遍了……”
吳長江把幾分材料翻看了一下，點點頭說道：“我看這樣吧，你現在基本上已經熟悉自己的工作崗位了，以後也沒必要每筆貸款都要等到我簽字才放款……
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信貸處處長簽署意見以後，你簽字就行，我這邊可以後面補籤，反正都是爲了工作，我可從來沒有把這支筆當成權力……”
珂真驚訝地盯着吳長江，似乎有點搞糊塗了，心想，他這是唱的哪出戲，不會是老婆死了以後把權力都看淡了吧，如果自己簽字就能放款的話，豈不是成了銀行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了？
珂真雖然有點不相信，可心裏面沒來由的一陣興奮，嘴上卻謙虛道：“這個……我畢竟還是缺乏經驗，沒有你的把關，我心裏還不踏實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