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時明香一看號碼,嚇得不敢接電話,最後還是他接的,沒想到電話裏有個男人竟然提出要買下筆記本電腦。
儘管當時只說了幾句話,可男人的聲音和這個手機號碼還是給他留下了印象,只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倉促之間沒有想起來而已,沒想到今晚和這個男人幾次通話之後,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終於被喚醒了。
沒錯,他肯定是在北山參與謀殺明玉的兇手之一,也是火車站劫持明香的幕後操縱者,那兩個警察應該也是他的幫兇,並且,記得那天在莊稼地裏放走明香之後,這個男人還給她打電話威脅,試圖探聽自己的身份……
哎呀,不好!
一想到火車站那兩個警察,秦晟忽然意識到自己有可能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一瞬間似乎終於找到了心中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的答案。
天吶,現在終於明白了,這個男人爲什麼不怕自己是冒充快遞員的警察,爲什麼不擔心警察給他設下陷阱,搞了半天,可能他自己本身就是警察,只不過是警察中的敗類而已。
想到這裏,秦晟一顆心差點跳出嗓子眼,有種立即逃跑的強烈願望,可他心裏很清楚,這個時候如果貿然開車離開的話,馬上就會暴露自己的行蹤,既然這個對手的身份有可能是警察,就不能不防他提前在四周設下埋伏。
秦晟屏住呼吸,眼睛緊盯着前面那輛輝騰車的動靜,一隻手卻不自覺地掏出了手槍,他在北山的時候可是領教過那些人的手段,他們開槍之前可不會發出任何警告。
好在那輛車裏的人沒有任何動靜,周圍也沒有出現異常情況,秦晟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仔細想想,忍不住有種發笑的感覺。
心想,自己手裏明明握着槍,怎麼會被幾個小毛賊嚇得驚慌失措呢,就算那些人是警察,可他們照樣跟自己一樣見不得人,說不定比自己更擔心暴露身份,要不然,他們也就不會這麼鬼鬼祟祟了。
即便真的幹起來,一個訓練有素的特戰旅軍官還對付不了幾個小警察?看來,離開部隊幾年之後,自己的膽量沒有以前大了,遇到特殊情況也沒有以往鎮定了,好在通過北山和火車站兩個案子的檢驗,身手還過得去。
這樣一想,秦晟的膽子馬上就壯起來,咔嚓一聲子彈頂上堂,正要身手推開車門,沒想到手機忽然又響了起來。他稍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
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難道你就不怕公安局的人監聽蔣明玉的手機?雖然過去很長時間了,也不能大意啊……”
秦晟身手一拍自己的額頭,心裏罵聲該死,心想,既然這個男人蔘與了北山的謀殺案,怎麼能不知道明玉的手機號碼呢。
秦晟這才意識到,先前自己之所以心血來潮用明玉的號碼撥打電話,一方面確實想把公安局的視線引到這個陌生男人身上。
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一開始,他就在潛意識中想用明玉的手機號碼做個試探,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就得到了明確的答案。
毫無疑問,做爲殺害明玉的兇手或者幕後指使者,這個男人一開始就認出了明玉的手機號,所以纔不惜冒着跟警察發生衝突的危險來赴約。他當然是意識到了這個打電話的人的身份,他們一直在追尋筆記本電腦,怎麼捨得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呢。
秦晟沒想到自己跟一直隱藏在暗中的對手竟然不期而遇,頓時又激動又興奮,忍不住就想到了珂真。
心想,她要是知道自己現在跟殺害明玉的兇手近在咫尺,隔窗而望的話,不知道她該做何感想呢。
也許,這個時候,她巴不得自己撲上去拼命吧,反正,不管是自己殺了對方還是對方殺了自己,對珂真來說都是雙贏。
說實話,也許,在她看來,自己對她的威脅恐怕比這些人還要大呢,畢竟,這些人根本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手裏有筆記本電腦。而自己就不同了,幾乎知道所有的一切真相。
秦晟這麼一猶豫,只聽那個男人有說道:“朋友,別猶豫了,請你相信,我們不想跟你爲敵……我知道那臺電腦在你手裏,我們只對電腦有興趣,所以,起碼在找到那臺電腦之前不會對你下手,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出來,我們一起談談……”
秦晟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這麼說,你就是殺害蔣明玉的兇手?”
男人沒有回答秦晟的問題,而是加快了語氣說道:“如果你不想我們的談話被人偷聽的話,就換個手機號碼……
這樣吧,你不是把“快件”放在美佳超市了嗎,你應該能看見超市牌匾上那個送貨手機號碼了吧?我現在讓人找老闆娘借來,你用別的手機撥打送貨電話,這樣,我們的談話就沒人偷聽了……”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好主意啊。
其實,秦晟也不想再用明玉的號碼通話,雖然明玉被害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可畢竟還沒有破案,加上上次自己用這個號碼給蘭琦露打過電話,不能排除公安局一直監聽的可能性。
所以,男人的建議正合他意,超市牌匾上的那個號碼只有在現場的人才能看見,公安局的人沒有長千裏眼,自然無法繼續偷聽了。
“好吧……別耍花招就行……”秦晟說道。
輝騰車終於有動靜了,只見車門打開,一個男人鑽了出來,不過天太黑,沒法看清楚長相,從打開的那扇車門看,這個男人肯定是司機,應該是到超市藉手機的。果然,不一會兒工夫,那個男人就從超市急匆匆跑了出來。
秦晟等到男人鑽進車裏,就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超市的送貨電話,幾乎馬上就有人接了,然後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
“好了,我們也沒必要費心尋找對方了,也許,你能看見我,不過,這都不重要……對了,雖然不能當面談,我們還是有必要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吧,我的朋友都叫我老杜,朋友貴姓啊……”
秦晟確定對方報上的是假名字,即便姓氏也不一定是真的,稍稍愣了一下,不知爲什麼,這個時候鬼使神差地竟然想起了陸亞龍,於是說道:“我的朋友都叫我老陸……”
老杜說道:“嗯,以後就叫你老陸吧,既然互相認識了,我們就開誠佈公吧……我承認,雖然不是我親自動手,但蔣明玉確實死在我們的手裏……
至於我們殺她的原因,你應該很清楚……怎麼樣?我夠坦誠了吧,現在你也坦誠地回答我一個問題,筆記本電腦在你的手裏嗎?”
秦晟根據老杜的聲音判斷,覺得這個男人應該在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雖然沒有臨海口音,但普通話說的挺標準,聽不出是哪裏人。
從他話裏的意思來看,好像是個頭目,不過,確實沒想到他會承認的這麼幹脆,可隨即一想,這不過是兩個人關起門來說的話,並且雙方連面都見不到,承認不承認都沒有現實意義。
這麼說來,自己也就順水推舟,乾脆但誠相見了,且看看他的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你說的不錯,那臺筆記本電腦就在我的手裏……”秦晟剛說完就有點後悔了,心想,自己這不是呈一時之勇嗎?這句話一出口,無疑就徹底成了珂真的擋箭牌了。
“夠痛快……”男人誇獎道:“那麼,只要明確了這個問題,其他的事情就沒必要在糾纏了,我們今天只談這臺電腦的事情……”
秦晟哼了一聲道:“我洗耳恭聽呢……”
老杜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有兩個建議……我敢肯定我們以前互相不認識,所以,我們應該沒有仇吧?”
秦晟琢磨了一下,心想,嚴格說起來確實沒什麼仇,雖然他們殺了明玉,可在去北山之前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那個女人。
至於在北山差點送命,那也不能說人家故意跟自己過不去,只能怪自己點子背,而火車站的遭遇則怪自己多管閒事,確實說不上跟誰有仇。
“沒錯,我們沒仇……”秦晟敷衍道,雖然嘴裏這麼說,心裏卻暗忖,自顧邪不壓正,正邪勢不兩立,自己好歹軍人出身,雖然跟這些人沒有直接的個人恩怨,但,就憑他們的所作所爲,怎麼能跟他們坑壑一氣呢,且先虛與蛇尾一陣再說,這仇肯定是結定了,否則良心不安呢。
老杜說道:“那就好,我先說說我的第一個建議……我也不打聽你爲什麼要搶筆記本電腦,是不是在替人賣命,你可以直接開個價,我們願意買下你手裏的電腦……如果沒記錯的話,以前我好像跟你提過這件事……”
秦晟現在只想多瞭解一點對手的信息,對老杜的建議不表態,只是問道:“既然你們對這臺電腦窮追不捨,想必很清楚它的價值吧?”
老杜說道:“當然知道,不過,這臺電腦要看在誰的手裏,對有些人來說,它是無價之寶,可對一般的人來說,不但沒有任何價值,反而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算算時間,你拿到電腦已經相當長時間了,可直到今天,也不過是破解了一個開機密碼而已,請問,你找到開啓寶藏的鑰匙了嗎?”
秦晟乾笑兩聲,故意不經意地說道:“我不着急,只要藏寶圖在手裏,找到寶藏是早晚的事……並且,即便我有意出手,你們也未必有這個實力喫得下去……”
老杜急忙說道:“老陸啊,你可別小看我們啊,要多少,你儘管開口,只要你不是瘋子,我們保證能滿足你的要求……
另外,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所謂楚人無罪,懷璧其罪,當大家都知道你身懷藏寶圖的話,恐怕就沒有時間尋找開啓寶藏的鑰匙了。
我知道,你正在打蘭琦露的主意,且不說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密碼,即便知道,你也不一定能拿得到,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拿到了密碼,也沒法履行復雜的銀行手續,所以,最省心,最安全的辦法就是轉讓……
兄弟,一個人一輩子能花多少錢啊,這臺電腦能讓你子孫後代都不會再爲錢發愁啊,爲什麼還要冒這麼大的風險賭一個沒有結果的未來呢?”
秦晟不得不佩服老杜說服人的本事,要是換做一般人,難免被他說動心,同時,他沒想到老杜還真的很坦誠,好像一點都不隱瞞,連蘭琦露都說出來了。
從老杜的話看來,雖然對手還沒有掌握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卻對自己已經相當瞭解了,這裏剛剛出手救了蘭琦露,他們馬上就跟自己聯繫在一起了。
看來,自己一旦成爲蘭琦露的貼身保鏢,恐怕馬上就有人會把自己的祖宗八代查一遍,否則,就會成爲他們的嫌疑對象,所以,早晚有一天,爲了蘭琦露也將會跟這些人來個你死我活。
想到這裏,秦晟裝作有點動心地說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對這臺電腦的價值也有所瞭解,那裏面的錢可是天文數字啊。
你口氣這麼大,誰知道能不能做主啊,雖然我們沒有見過面,可我幾乎可以肯定你也不過是個跑腿的角色,我看這樣吧,你們如果真有誠意,還是叫你家小姐親自來跟我談吧……”
秦晟注意到,自己一說出“你家小姐”幾個字,老杜明顯沉默裏了好一陣,隨即哈哈一笑道:“正因爲我是個跑腿的,如果沒有老闆的首肯,怎麼敢私自決定這麼大的事情,你開個價,我會馬上向老闆彙報……”
秦晟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似無奈地說道:“可惜啊,我們遇見的太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我知道那臺電腦是個禍害,怕自己沒命消受,所以,前不久主動交給公安局了……
我今天之所以挖空心思找到你們,其實就是想讓你們知道,電腦已經不在我手裏了,你們今後也別在找我了……”
老杜嘿嘿一笑,說道:“老陸,你就別演戲了,現在公安局的人恐怕也已經識破你詭計了,也許,公安局的那臺電腦真的是汪峯留下的,但裏面的內容恐怕早就面目全非了……我不信,你沒有私下偷偷備份……”
秦晟驚訝地張張嘴,儘管公安局識破珂真的把戲並不奇怪,但沒想到這麼快,並且連躲在暗處的對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他們立即就想到自己破解密碼之後肯定會做個備份,連對手都這麼想,難道珂真就沒有這麼想過?恐怕她只是礙於面子不好直接問自己罷了。
秦晟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如果現在自己威脅珂真要把備份的資料全部賣給老杜,不知道她將會怎麼對付自己,是馬上兌現空頭支票還是不擇手段來阻止自己?按照她的性格,肯定不會對自己這種背叛的行爲坐視不理。
當然,這只是一個荒唐的念頭而已,光是這樣想想,秦晟內心已經開始不安了,儘管他和珂真暗中互相猜忌,並對她的某些行爲不滿。
但如果真要讓他背叛珂真,還確實下不了決心,他只想在珂真面前找回點男人的尊嚴,他現在已經漸漸意識到了,像珂真這種女強人,如果一味地爲她付出,到頭來不但得不到她的青睞,反而會讓她覺得自己窩囊。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對付珂真這種女人,一味的獻殷勤是沒用的,即便你付出全部真心,甚至替她赴湯蹈火也別想獲得她的放心。
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徵服她,而徵服她的方式絕對不是跟她談情說愛,而是要把她逼上絕路,徹底粉碎她那不可一世的優越感。
必須讓她學會尊重自己,等到有一天她來求自己的時候,愛情的種子纔有可能發芽結果,否則,她最多也只能給自己施捨點吐沫而已。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你先開個價吧,我也好回去向老闆交代……”老杜見秦晟半天不說話,以爲他已經動心了。
秦晟從珂真那裏回過神來,聽了老杜的話,隨口說道:“好吧,既然你們這麼有誠意,我要是不開個價,倒是顯得小家子氣了,這樣吧,讓你們老闆準備十個億再來跟我談吧……”
秦晟滿以爲自己胡亂開除的一個價錢肯定會讓老杜把自己當瘋子,沒想到他只是沉吟了一下說道:“好吧,我回去向老闆彙報……我們今天就說到這裏,你記個手機號碼,我們後面再聯繫,爲了安全起見,你也不要再用這個手機號了,換個新的……”說完,老杜報出了一個手機號。
秦晟幾下老杜的號碼,急忙問道:“你剛纔不是說有兩個建議嗎?我想知道第二個……”
老杜笑道:“既然你有心轉讓電腦,第二個建議說不說都沒關係,對你來說,那臺電腦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還是落袋爲安吧……”
秦晟堅持道:“我並沒有最後決定,你還是說來聽聽,也許,第二個建議對我更具有吸引力呢……”
老杜猶豫了一下說道:“第二個建議不是針對你的,而是以你替人賣命爲前提,我們想直接跟你的老闆合作,大家共擔風險,共享資源,筆記本電腦裏的錢足夠大家榮華富貴了,何必一定要刀光相見呢……如果你沒有膽子私下轉讓的話,不妨把我的話轉告你的老闆,到時候自然也有你的好處……”
秦晟對老杜的話半信半疑,且不說他那個老闆會不會出十個億來買下筆記本電腦,而是他有沒有這個實力,至於合作,先不管老杜是不是真有這個意思,就憑珂真姐妹的脾氣,放倒嘴邊的肉豈能跟別人分享?所以,根本就沒有這個可能性。
“時間不早了,先說到這,又什麼事隨時都可以跟我聯繫……”老杜說道。
秦晟明知道不會有答案,可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老杜哼了一聲,反問道:“能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嗎?”說完,就把手機掛斷了。
秦晟趕緊放下手機,緊盯着前面那輛車的動靜,只見司機從車上下來,一路小跑着去了一趟超市,回來之後馬上就發動車,好像根本就不在意有沒有人跟蹤,只管開着大燈往北駛去。
秦晟並沒有馬上跟上去,而是等到那輛車的尾燈即將消失的時候,纔開車跟了上去,兩部車差不多保持着五六十米的距離,好在這個時候公路上偶爾還有車輛來往,跟蹤起來並不困難。
輝騰車好像壓根就不知道後面有車跟蹤,只管沿着省道往市區行駛,大約十五分鐘左右,前方出現了臨海大橋,輝騰車的速度忽然慢下來。
秦晟也只好減速,讓自己和前面的車保持一定的距離,他不明白,這些人既然都住在城裏,爲什麼偏偏大老遠的把自己約到三裏橋批發市場來,難道他們熟悉那裏的地形?
秦晟正自揣測,眼看着前面的輝騰開上了臨海大橋,並且還加速的跡象,他正想加速跟上,忽然發現後視鏡裏燈光閃爍,好像後面有車想超過去,並且速度很快,轉眼之間已經到了後面。
他只好把車朝着右邊靠了點,留下車道讓那輛車過去,這個時候,他已經從倒車鏡裏看見一道雪亮的車燈射過來,隨即就看見一輛車追上來,幾乎跟他開了個平行,但卻保持着速度,並沒有馬上超過去。
秦晟瞥了一眼,發現想超車的是一輛越野,還沒有來得及細看,忽然發現前面的那輛輝騰車突然加速,一轉眼之間,尾燈都幾乎看不見了。
秦晟心中着急,馬上就踩了一腳油門,想擺脫旁邊的那輛車追上去,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兩部車接近引橋的時候,越野車的司機竟然把方向朝着右邊猛打過來,整個車身狠狠地撞在了秦晟的車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