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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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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師姐就在面前,任他撩開披散的黑髮,露出細長白皙的頸子,毫無防備得他稍傾首就能舔上去,還能對着那透薄的肌膚下的青色脈搏注入尖銳的尖牙。

吸師姐的……

師姐的血。

對她的渴望如翻湧的情-潮,來得觸不及防,他一時沒忍住張開了冷而薄的脣,神色迷離地伸出猩紅的蛇信子舔在她白皙後頸。

明月夷總覺有什麼在舔後頸,正欲伸手,身後響起少年隱含喘意的聲音。

“師姐不要動,只是沾染香膏的指尖拂了一下。”

明月夷抬起的手放下,以爲是沒低頭他不方便,遂往下垂墜白玉項:“這樣好些了嗎?”

她垂首問着,並未發現身後的少年神色癡迷地伸着猩紅的蛇信子。

他眼珠興奮得呈赤紅,含糊地回應着她,“嗯……好些了。”

舔得正上興頭,明月夷忽然猛地站起身。

“唔。”他的下頜被撞了一下,蛇信子迅速收回脣中,整個人驀然倒在牀鋪上發出細細呻.吟。

“師姐……”

明月夷轉頭見少年倒在榻上,玉般臉龐染了點熱潮的紅暈,望向她的眼尾泛起瀲灩水色,脆弱地攥住身下的被褥,一副被人按在榻上凌辱的可憐。

“你沒事吧。”她彎腰靠過去,水杏剪秋眸中含着關切。

菩越憫在她問時搖頭,淡色的脣中溢出一絲鮮血,還不止,連鼻中也滑下血痕。

這麼嚴重?

明月夷見他口中溢血,目光怔住,沒想到只是不小心一撞,竟將他撞出血了。

莫不是咬上了舌?

明月夷捏住他的下頜往下微壓,蹙眉道:“張開,我看看。”

少年眨眼歪頭盯着她,在她的目光下緩緩啓脣,伸出一截猩紅的舌尖。

明月夷斂目認真打量,並未在他的舌上看見有咬傷。

那他無緣無故爲何吐血?

明月夷想到剛從百花谷回來的第一日,他也無緣故吐血過。

“師姐,沒事,只是靈府的靈力不穩,與氣血衝撞了。”他微笑解釋,而朦朧的眼神下,貪婪的目光落在她脖頸的青筋上,天生的嗜血令他尖銳的牙齒生癢。

既然他無事,明月夷便鬆開了手,遞給他張素色的綢帕,遂轉身朝着窗邊走去。

菩越憫緩緩從牀上坐起身,低頭握住綢帕輕嗅,染血的舌尖化成猩紅的信子,癡迷地舔在帕子上。

明月夷並未發現身後的少年妖氣盡顯。

她推開窗戶往下面的街道看。

街道上路過一支婚隊。

很稀疏平常,似乎沒什麼不同。

明月夷打量幾眼,側過頭看榻邊坐姿矜持端方得詭異的少年,“你過來。”

菩越憫起身,垂感極好的雪色袍擺與泛着暗光的紅緞罩垂落遮住腳踝,緩步行至她的身邊。

他望下面的街道,眼簾下映着淡淡的斜影。

明月夷問:“你聽見什麼聲音沒有?”

菩越憫視線從路過去的花轎移開,轉眸落在她的臉上,平靜道:“聽見了,新孃的哭聲。”

很大的哭聲,超出尋常出嫁女兒不捨時的哭腔,掩蓋在鑼鼓喧天中還能如此刺耳,而街道上看的人卻都似沒有聽見,熱熱鬧鬧地議論這是哪家新娘,排頭竟如此大。

很反常。

明月夷:“下去看看。”

菩越憫頷首:“好。”

出門之前,明月夷特地給鶴無咎留了一隻留音蝶,再與菩越憫出客棧跟上那迎親的隊伍。

應是鎮上哪家富人嫁女,跟花轎時,明月夷聽見身邊的人在感慨,道是這場大婚已準備了好幾個月,如今新娘總算是出嫁了,身後拉的那幾輛都是陪嫁的嫁妝,就是嫁得不好,有違天理。

圍觀的另一人道:“有違什麼天理,這種事也不是咱們雲鎮第一次發生了,官府已將這風俗納入了書中,日後這種事還要更多。”

“不知是何事?”明月夷順勢插進一句話。

講話的人轉頭看去,見她身後的少年後霎時啞然無音地看呆了。

明月夷見她們露出癡色,便知又是被菩越憫皮囊所吸引,耐心又再度問兩人。

其中一人回神,眼神窺着她身後的背影,解釋:“兩位是外地來的吧,這是我們雲鎮近些年的習俗,每幾年都會舉辦一次姐弟嫁娶儀式,今日便是明家的小郎君娶其姐。”

原是姐弟成婚,怪道方說有違天理。

明月夷簡單瞭解實情後,還欲再問,身後忽被輕拽了一下。

菩越憫溫聲提醒:“師姐,花轎已走遠了。”

明月夷轉頭看去,不過才聊上幾句,那花轎就已經要出鎮門。

她匆忙對那兩人道了謝,拉着菩越憫跟上迎親隊伍。

而身後的少年不疾不徐跟着,時不時垂眸打量地上散落的紙人。

因落後了幾步,待再跟了上後,明月夷發現原本熱鬧抬花轎的人似乎在一個接一個變少,花轎上掛着的不是紅花,而是扎的紙人疊在一起成花。

每一張紙人都點了漆黑的眼睛,紅裝紅丹蔻,看起來喜慶得詭異。

熱鬧的場面,最後變得只有抬轎和吹鑼打鼓的人,身後一排排跟着的都是紙紮的人,路上灑落的喜字卻變成了紅色的剪紙。

明月夷跟在花轎後面,隱約感覺前方的轎子很輕。

裏面似乎沒有新娘,只是空花轎。

爲首抬花轎的轎伕腦後彷彿生了一雙眼,忽然抬手喝停了花轎,轉身對着不遠處的明月夷抽出腰間的鞭子甩在地上。

“狐狸娶妻,閒雜人等速速離開,莫要衝撞了神靈。”

明月夷和菩越憫對視一眼,遂慢吞吞地往後退了一步。

抬轎的人見她讓出了位置,面露滿意地收起鞭子插在腰上,抬着轎子繼續往前走。

待花轎從身邊離開,徹底走遠。

明月夷盯着花轎離去的地方,指尖的靈力散去後,眼中閃過一絲淡光。

果然,她早知在雲鎮會很快遇上事。

狐狸娶親。

明月夷依稀記得些。

鶴無咎在這段歷練中,被狐狸偷了心,等再找到心臟時修爲大退,之後他由高高在上的仙門魁首,差點淪爲人人可欺的普通人。

不過他是男主,雖修爲大退,但機遇極好,一路靠着收神器、撿機遇,重新打臉衆人再次登上高位。

明月夷低聲對身邊的菩越憫道:“走,我們跟上。”

花轎從鎮上擡出,去的卻是山林裏。

那些人沒有察覺身後跟了人,直至停在一座荒廢已久的神龕前。

待花轎落地後,從神龕前走出一位鶴髮童顏的男子。

有很淡的妖氣。

明月夷打量那男子,嗅見了淡得近乎沒有的妖氣,心覺古怪。

似妖非妖,妖氣不足,陽氣全無。

一側的懶懨倚靠樹枝的少年似看出她的疑惑,低聲道:“他是人,體內寄生了妖邪。”

明月夷瞬時反應過來,那人不是浮屠海裏出來的妖,所以沒有沼澤的腥臭,只是普通的妖邪附體。

她對菩越憫道:“要小心些,別被攝魂了,有些大妖能抓人入結界。”

說罷,她轉頭繼續專注地盯着前方,沒察覺少年忽地抬着眼,看見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新娘剪紙,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身上,化作一縷青煙後消失不見。

菩越憫盯着青煙消散的位置,揚脣笑了。

神龕外,鶴髮童顏的男人站在花轎外,恭敬彎腰道:“娘子,可下轎去見郎君了。”

花轎內本就無人,自然沒有回應。

那人稍等了幾息,好似得了應答聲兒,兀自起身念起‘新娘喜,新郎喜’,撩開了紅紗帳。

隨之一聲婚詞從那人的脣中吐出,分明離得很遠,但明月夷盯着他的脣動的形狀,隱約卻聽見了他在唸什麼。

“菩越憫。”

她的頭莫名有些暈,像幾夜未曾入眠過,忍不住捂着額頭側眸,卻發現身邊的少年不知去了何處。

不對勁,好像被發現了。

明月夷察覺不對時已經爲時已晚,眼皮猛地往下闔,身體猶如沉浮在空中。

男人還在唸叨的婚詞由遠轉近,最後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念着的聲音變成了女音。

“兩姓交好,永結同心……娘子請下婚轎,郎君已在外面等候多時了。”

隨着花轎被撩開,明月夷的眼皮前劃過一道強光,耳邊清晰地響起了幾聲喜鵲跳在枝頭喜慶的鳴叫,接着又被鑼鼓喧天的聲音覆蓋。

她倏然睜開了眼。

眼前不再是剛纔的神龕,而是一座新墳,墳上堆着印着喜字的一應物件兒,昭告着她正在舉行冥婚。

“娘子?”喜娘見她坐在花轎中遲遲不肯出來,開口提醒她:“娘子,郎君已經等你很久了,你再不從花轎裏出來,等下他可得要生氣了,又得要攪得你與府上不得安寧,你還是主動出來,讓郎君看看你的是真心想要嫁於他的。”

喜娘苦口婆心地勸說着花轎中不情願嫁人的新娘。

而穩坐在花轎裏的明月夷並非是不願下來,而是渾身無力,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莫說下轎了,她便是呼吸都有氣無力,身體如千斤沉重。

喜娘見勸說無用,眼看天色不早了,再這樣下去恐怕吉時就過了。

“娘子,小婦冒犯貴體了。”

話罷,喜娘鑽進花轎中將她從裏面拽了出來。

初被生人觸碰,明月夷忽然找回了身體的掌控權,掙脫開喜娘,一把扯下眼前紅紗質地的蓋頭,抬手結印祭劍。

然她結印半晌,莫說劍了,就連一縷靈氣都感覺不到。

不對勁。

明月夷心沉下了。她現在大概成了普通人。

喜娘一直以爲新娘乃大家娘子,應是溫柔嫺靜之人,孰料她會忽然做出這等舉動,幾根手指互相疊了又疊不知在做些什麼手勢。

喜娘呆了片晌,找回嗓音怪聲道:“娘子,莫要玩空花繩了,再不進去找郎君,等下可就大事不妙了。”

既然用不出靈力,明月夷識時務地放下手,斂眉頷首應聲:“好。”

喜娘市拾起被甩落在地上的喜帕,重新蓋在她的頭上,高聲唱道:“新娘喜,新郎喜,雙喜臨門宜室宜家……”

明月夷被喜娘攙扶着往前面走。

新墳的一側開了一條能通人的小道,地質鬆軟,踩在上面好似踩在雲端上。

隨着先黑後亮,幾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明月夷透過紅霧紗看清了周圍的景色,身影微怔。

此處與她洞府下的暗室格局除了陳設略有不同,其餘都相差不大,她恍惚間還以爲回到了洞府。

喜娘攙扶着她跪在喜墊上,小聲囑咐:“娘子,等下郎君就要過來了,你在跪在此處等着拜天地,切記,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發聲,不然郎君會記起你拋棄他的事實,發瘋了可不好。”

“嗯,我省得。”明月夷屈膝跪坐在大紅蒲墊上,玉頸低垂,聲線輕緩應喜孃的話。

新娘終於開口講話了,喜娘眉梢帶喜色,“娘子想明白就好了。”

喜娘將牽紅的一端塞進她的手中,“娘子且拿着,等下郎君會出來與娘子拜堂成親。”

明月夷伸指勾住,輕點下頜,溫順得毫無脾性。

喜娘轉頭覷了眼九枝青銅燈盞上的紅燭燈芯輕晃,後背發寒,不敢再多逗留,將餘下的事宜擺放好便匆忙離去了。

臨走之前,喜娘將唯一能出去的石門關上。

待洞口沒了人,原本乖巧的明月夷鬆開牽紅,撩開紅紗蓋頭,站起身打量周圍。

真的和她洞府下的那間暗室如出一轍,不過正中央不是擺的爐鼎,而是紫木棺材,墓主名喚明翊。

棺長約有九尺半,剛好能容下一位身形修長的成年男人,棺槨身刻有金蓮紋路,周圍還有紅金色字體。

明月夷上前打量上刻的字。

‘明德二十三年,二月春,亡於癆病……’

尚未看完,明月夷忽感身後有一陣陰風上襲,一雙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後頸,少年磁性的聲音低沉響起。

“阿姐,你在看什麼?不想要與我拜堂成親了嗎?”

明月夷聞聲轉頭。

身後是如溺死的慘白的少年眼皮耷拉,脣色全無,五官卻生得極爲俊朗,彷彿剛死去不久,還有身爲人的生人神情。

明月夷警惕往後退了一步。

少年再見到她的臉後目光一頓,隨後眼神呆呆的盯着她,瞬間又移至她的面前。

他陰沉地掐住她的脖頸,尖聲質問:“你是誰?我的阿姐呢……你不是我的阿姐,我的阿姐去哪裏了?”

“阿姐,阿姐……”

明月夷被他吵得耳門生輝,察覺脖上的手在收緊,忙回應他:“抱歉,我也不知道你的阿姐去哪裏了,我一睜開眼便被人送了進來。”

“住口!定是你將我的阿姐藏了起來,我要殺了你們。”

少年似乎並不信她的話,黑霧逐漸籠罩住他的整個眼球,黑得鬼氣森森,毫無脣色的嘴猙獰地張大,欲要一口吞下她。

明月夷使不出靈力,甚至連力氣也沒有,見此場景心下涼了半截。

早知會遇見這等事,她就不來搶鶴無咎的機緣了。

她不是男主,根本就沒辦法從險中求生。

不過好在她早有準備,身上的佩飾皆是法器。

明月夷費勁抬着手,在被妖寄生的屍體靠在之前,拔掉頭上的玉簪,猛地對着他的眼球扎去。

少年的眼球被刺爆,飛濺的血隨着刺耳的尖叫落在她的臉頰上。

她被鬆開,無力靠着棺材倒在地上喘息。

少年還在叫,明月夷打算再給他一記,忽有一絲寒涼從腳腕往上爬。

她無力垂眸看去。

只見一條白色的蛇尾從她背靠的棺材裏伸出來,另外一雙從裏面探出的慘白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如同偷新孃的變態,當着真新郎的面就將她往棺材裏面拽,嘴裏呢喃含着淺笑。

“新娘……我的。”

誰知這鬼地方的妖是一隻接着一隻出現的。

明月夷拔簪時已經用盡了力氣,此刻根本就提不起力氣再取拿法器,無力任由着身後看不清的妖將她拉進棺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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