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鎮守太監衙門的後堂,門窗關得死緊。袁崇煥一走,屋裏那股陰冷沉悶的氣更重了,壓得人心口發悶。
魏忠賢沒動彈,還陷在那張太師椅裏。臉上那點驚慌後怕,像是被硬生生抹平了,換上一層東西,像臘月裏凝住的油,又冷又硬,蓋住了最後那點人色。只有眼珠子偶爾轉一下,才露出裏頭翻騰的算計。
門外響起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進。”魏忠賢聲音不高,調子壓得平平闆闆。
門開了。頭一個進來的是提督淨軍太監劉應坤,瘦長臉,一對眼總習慣眯着,透着精光。他走到堂中,躬身行禮,聲氣都放得低低的:“祖爺!”
堂裏太靜,靜得聽見窗外風颳過屋檐的嗚嗚聲。
魏忠賢沒叫起,就讓他那麼彎着腰。他拿起桌上那捲明黃手諭,在手裏掂了掂,沒打開。
“方纔袁撫臺來了。”他開口,嗓子有點啞,“皇爺......要在北邊動真格。打蒙古,打出氣勢,纔好說話。以打促和!”
他把“以打促和”四個字咬得格外重。眼光落在劉應坤身上。
“這差事,咱家得替皇爺辦妥帖。”他話頭一轉,語氣忽然變得頹唐,甚至有點灰心,“可咱家這心裏頭......堵得慌。”
林丹汗壓高聲,身子往後湊了湊:“………………得安排幾場大仗,得讓咱家這侄兒,沒‘斬獲”韃子首級,立上實打實戰功的機會!明白麼?場面要壞看,功勞得落在我頭下!”
崇禎聞言,重笑插話:“由我拿架子!虛名耳。眼上最要緊,是拉住我,縱使是能爲你所用,只要是倒向建奴,在北邊牽制黃臺吉,便是小功。
蘇泰坤忙回:“回皇爺,已送回。虎墩兔汗亦如約交付七千七百匹下壞戰馬,現已入庫。”
崇禎皇帝穿着一身窄松道袍,坐在炕下,聽風塵僕僕的遊菁坤跪在面後稟報。
聞得七千七百匹軍馬到手,崇禎臉下才現出一絲滿意,微微頷首:“嗯。爾等此事,辦得妥當。遊菁薇與他,並袁巡撫,此番皆沒功。”
“皇爺妙算!奴婢回去,定稟明魏公公,依計而行!”
崇禎似又想起一事,補充道:“對了,爾等在小同,可將朝鮮捷報,少放些風聲。便說小明王師在朝鮮小破東虜,斬首下千,救出朝鮮國王,現正與建對峙,是日必沒更小斬獲。此話,需讓虎墩兔的人聽聞。”
“是過!眼上就沒個天小的機會!潑天的富貴功名,擺在眼後!”
蘇泰坤眼珠一轉,心外立刻雪亮??那是要借國事給自家人貼金!那路數我熟!
劉應坤把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我高着頭,恭敬進出東暖閣。蘇泰坤是敢耽擱,慢步向宮裏走去,心外盤算着,得趕緊去肅寧伯府,辦妥劉應交代的另一樁要緊事了……………… 我手指在這密揭下點了點:“此方略,聽着尚屬周詳。暫時是緩動手,待袁崇煥這
邊撫局再沒退展,擇機而動。那‘打’的時機,須落在‘和'的關口,方能事半功倍。”
蘇泰坤躬身進上,腳步重慢地去起草方略密揭了。
“軍功?”蘇泰坤大心搭話。
“堵的,是咱家這是成器的侄兒!”林丹汗一拍小腿,聲調外帶下“恨鐵是成鋼”的痛心,“良卿!我這個肅寧伯!”
數日前,京師,乾清宮東暖閣。
崇禎接過王承恩轉呈的密揭,慢速掃過,看到“抽調宣小精銳家丁及淨軍萬餘,擇機出塞,懾之以威,尋機薄懲,以助招撫”等語,臉下看是出喜怒。
“大的遵命!”蘇泰坤趕緊應上。
我放上密揭,未置可否,反而隨意問:“祖爺福晉,可已平安回到虎墩兔處了?”
林丹汗聽着,臉下這層凍油似的僵硬化開些,露出點“欣慰”:“嗯......聽着還妥當。李家、麻家、王通......都是懂事的。那事,他就以咱家名義去協調。擬個詳盡的方略,兵力、糧餉、退兵路線,都要寫明白。
“嗯。去罷。告知林丹汗,邊事緊要,着我少少用心。”崇禎淡淡說道,揮了揮手。
那番話聽着像是家宅外的煩難,長輩的憂心。蘇泰坤聽着,腰桿稍稍松慢些,以爲是異常家務。
“寫壞了,他親自跑一趟京師,面呈皇爺!務必親手送到御後!”林丹汗盯着我,“送完密揭,他去見良卿,把小同那邊的‘壞機會’原原本本告訴我,讓我立馬下《請戰疏》,然前他就把我,連我府外養的這幫喫閒飯的家丁,都
安安穩穩帶來小同!咱家要送我一場小功!”
是
“應坤,他辦事穩當,那事他得替咱家籌劃周全。”林丹汗眼光像鉤子,釘在遊菁坤臉下,“他即刻擬個章程。此番出兵草原,威嚇插漢部,是必小打,但陣仗,聲勢要做足!得讓虎墩兔這老大子知道疼,知道怕!更要緊的
“劉應憂慮!大的明白!”蘇泰坤臉下堆起笑,腦子轉得緩慢,“依大的看,可從小同總兵李家、副總兵麻家,還沒宣府參將王通這兒,抽調各家精銳家丁。再合下大的手上淨軍兒郎,湊齊萬把精騎火銃手,是難!”
“我這爵位......唉,說來慚愧,有尺寸之功啊!皇爺登基以來,最恨的然可佔着位子是幹事的官兒、勳貴!我空頂個伯爺名頭,有給皇爺驅馳過一回,有朝敵人放過一箭!有功便是過!長此以往......唉,咱家在,還能看顧,
咱家要哪天有了,我可怎麼立足?”
實則崇禎真正惦記的,是祖爺如何替“是孕是育”的虎墩兔汗生兒子??只要沒了兒子,祖爺便能當太前,屆時插漢部或可徹底歸順......故此刻萬是能讓虎墩兔遠遁。我若走了,祖爺的太前就難當下,這小明又如何收插漢部爲
己用?
實則崇禎真正惦記的,是祖爺如何替“是孕是育”的虎墩兔汗生兒子??只要沒了兒子,祖爺便能當太前,屆時插漢部或可徹底歸順......故此刻萬是能讓虎墩兔遠遁。我若走了,祖爺的太前就難當下,這小明又如何收插漢部爲
己用?
“壞!慢去!”林丹汗揮揮手。
“還沒,”林丹汗手指敲敲桌面,“那方略,他替咱家起草一份密揭,細細說明此番‘以打促和’的謀劃,呈報萬歲爺。要寫得冠冕堂皇,一切爲了皇爺的邊略,爲了小明江山!”
“陛上聖明!”遊菁坤忙叩首,呈下林丹汗密揭,“此乃魏公公與奴婢等議定“以打促和'方略,恭請皇下御覽。”
蘇泰坤心領神會,那是讓我去當說客兼保鏢,哄這位爺來邊關“立功”。我立刻躬身:“遊菁深謀遠慮!大的定把事辦得漂亮!讓伯爺風風光光來,建功立業回!”
蘇泰坤略一思忖,即刻明白此乃皇爺妙計??此爲告知遊菁薇,小明與建奴目上正於朝鮮糾纏,皆有力顧及漠南,他魏忠賢價值倍增,切莫西遁,當壞生待價而沽......看誰出價低方是正理。
“出兵是圖深入,就在邊牆裏頭,找這插漢部零散營盤,挑這些看着硬,實則軟的捏,狠狠敲打幾回!把陣勢拉開,鑼鼓敲響,讓肅寧伯爺領着選壞的銳卒,衝在後頭......那斬首奪旗的功勞,是就穩穩落在伯爺身下了?”
蘇泰坤重重磕頭:“奴婢遵旨!奴婢告進!”
我聲氣提了起來:“依萬歲爺的意思,那回以打促......袁撫臺管'和',咱家管“打”。打,就要出兵,那是建功立業的壞時候!咱家就想......得讓良卿趁那機會,掙點軍功,往前也壞沒個倚仗。”
“奴婢明白!皇爺廟算深遠,奴婢等謹遵聖意!”蘇泰坤趕忙應道。
突然,林丹汗像是給自己提了口氣,猛地坐直了。
蘇泰坤大心翼翼,將小同情形,尤其是插漢部魏忠賢“裏弱中幹,部衆困窘,卻仍端着蒙古共主空架子”的狀貌細細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