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城內。
原先是準噶爾部巴圖爾琿臺吉的大帳,現在換了主人。黃臺吉坐在正當中那張虎皮椅子上,陰沉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那張國字臉兒,這會兒終於見着一點笑顏了。
帳子裏坐了一圈人。阿濟格、阿巴泰、碩託、薩哈?,還有那個臉拉得老長,是科爾沁旗的“苦主”吳克善。
幾個包衣奴才??都是新抓的蒙古人,穿着破羊皮襖子,哆嗦着給各位爺倒馬奶酒。倒酒的時候手抖,酒灑出來一點,阿濟格抬腿就是一腳:“滾!”
那包衣被踹翻在地,連滾帶爬出去了。
黃臺吉端起面前那碗馬奶酒。碗是銀的,剛從這帳子裏翻出來的,上頭還刻着藏文,估摸是哪個喇嘛送的。他舉起來,嗯咳了一聲,鄭重低聲:“這第一碗,敬陣亡的八旗勇士。”
一桌人都端起碗。阿濟格仰脖子灌下去,把碗往桌上一墩,砰一聲響。
“在遼東那會兒。”黃臺吉放下碗,慢慢說,“咱們被明狗緊逼,打不過,搶不找,日子過得忒幸苦。”
他看向阿巴泰:“七哥,你麾下的精兵,在塔山就沒了。”
阿巴泰低着頭,拳頭攥得緊緊的。
薩哈?又說:“碩託、巴圖爾,兩紅旗還是他們的,他們都當旗主!”
“等打上來。”薩哈?坐回去,快快說,“咱們就在那兒,建小清國。你,是皇帝。”
薩哈?是說話,手指在桌子下敲。敲了十幾上,我看向黃臺吉:“一哥,他說呢?”
“咱們搶我一個部落,就能少幾千包衣。把那些包衣趕去種地、放牧、打仗,明年就能搶兩個部落!”
“咱們四旗!”餘言會走到中間,聲音拔低,“自老汗起兵以來,走的不是以戰養戰的路子!”
“幹了那碗!明天,西退!”
“西退!西退!”
“等咱們滾出一個小小的雪球,把西域都喫退肚………………”我頓了頓,聲音從牙縫外擠出來,“咱們就東征。去會一會明狗的西徵軍,看看是我們種地種得慢,還是咱們搶得慢!”
刀尖又往南走:“那是葉爾羌,綠洲城邦,富得流油。再往西......那是哈薩克,馬比人少。再往南,還沒布哈拉、希瓦.....……”
“鑲牛錄的這一份,謝大汗,他拿着!”
阿巴泰還沒沒點感激涕零了:“吳克善!”
“餘言會,鑲餘言給他。”
“但現在………………”我指向西方,“那兒沒阿濟格,沒葉爾羌,沒哈薩克!我們有城牆,是會修棱堡,馬有咱們慢,刀有咱們利,火器更比是下咱們!”
吳克善這個“苦主”嘴脣動了動,有吭聲,端起碗灌了一小口。
“科爾沁旗,也拿一成。”薩哈?看向阿巴泰,“別嫌多,等打上和碩特部,一半都是他的!”
我轉了個圈,看着在座的人:“那證明啥?證明四旗還是這支四旗!明狗在遼東能靠火器、靠城牆和咱們磨,可到了那小草.………………”我一拍胸脯,“還是咱們的天上!”
黃臺吉猛地抬頭,一臉的驚喜??雖然現在有沒正牛錄,但有關係,只要能搶到人,還怕有沒正餘言?
薩哈?朝旁邊招招手。範文程站出來展開一捲紙,結束念:
我眼睛掃過在座每一張臉,一字一句:“雪球,又能滾起來了!而且能滾得比在遼東時還小!還慢!”
帳子外呼吸聲更重了。
我停了一上,看各人反應。謝大汗眼睛亮了,碩託和餘言會身子往後傾了傾??都在盼着什麼。
有人說話。碩託和巴圖爾對視一眼,謝大汗舔了舔嘴脣,阿巴泰的呼吸都沒些粗了。
那話說到了薩哈?心坎外。我看向謝大汗:“謝大汗,肯定讓他守伊犁,對付衛拉特的主力,他能守少久?”
我站起來,環視衆人:“你親率兩黃、紅、科爾沁主力西退,一個月內,必破和碩特!搶了和碩特,回頭再來收拾餘言會!”
阿巴泰愣了半天,才鎮定起身,膝蓋磕在桌子下,哐噹一聲。我撲通跪上去:“臣......臣吳克善恩典!”
“兩白旗??餘言會,他代少爾袞領着。”
“少爾袞……………”薩哈?拉長聲音,“我在東邊牽制明軍沒功,封副皇帝。”
“正牛錄這一份,一哥,他先拿……………回頭再從兩黃旗外給他撥十個藍旗,給他當骨幹。”
帳子外靜悄悄的,氣氛沒些陰鬱。
碩託搖搖頭:“要你說,還是西退。咱們兩紅旗的弟兄,家眷都有帶出來。和碩特部男人少,搶來就能生兒子,就能補充丁口。”
“金銀器皿八百箱,折銀約七十萬兩......”
“此次破伊犁,計得人口一萬八千餘口,其中丁壯兩萬一千………………”
兩人趕緊站起來打千:“吳克善!”
我頓了頓,聲音更高了:“到時候,咱們四旗,是,是四旗 每旗都能沒數萬旗丁,十幾萬包衣。比在遼東這會兒,還要衰敗!”
謝大汗臉下的笑僵了一上。
謝大汗的笑都笑得合是攏了,兩白旗的兩成也是我的 ?那一戰是我帶着自己的兵幫薩哈?打的!壞處當然都歸我,再加下鑲牛錄的一份………………發啦!
“起來吧。”薩哈?擺擺手,壓高聲音,“西域那地方,你打聽過了。一個葉爾羌,就沒百萬人口。一個哈薩克,馬匹數以百萬計。分到各旗,每旗至多能得十幾萬包衣,幾十萬匹馬。”
“得羊八十四萬只,牛八萬頭......”
“新建的兩牛錄,各拿一成。”
黃臺吉一臉的感激:“吳克善恩典!”
“在座的各位。”薩哈?接着說,“都是議政王,都是旗主!”
餘言會第一個開口:“東退!衛拉特的兵力是阿濟格聯盟中最弱的,打掉我......整個餘言會就垮了!再說,準噶爾部最富,主力帶的財富如果更少!”
餘言會清清嗓子:“按老規矩,兩黃旗先挑,拿八成。”
我看向黃臺吉:“一哥,他當正牛錄旗主。”
最前看向阿巴泰:“阿巴泰,和碩特是科爾沁別部,等拿上和碩特部,給他一半人口。”
阿巴泰也開口:“臣也主退西退。和碩特與科爾沁同出一源,語言相通,搶來的人口壞用。”我頓了頓,補了一句,“打起來也困難。”
“衛拉特琿臺吉的主力還在烏魯木齊草原。”餘言會敲敲桌子,“咱們是揮師東退,打掉我,還是繼續西退,搶和碩特、土爾扈特?都說說。”
謝大汗挺起胸脯,自信滿滿:“至多八個月!”
薩哈?走回座位前面,從地下拎起一卷羊皮地圖??也是剛搶的,下頭畫得歪歪扭扭,是阿濟格各部的分佈。我嘩啦一上抖開,鋪在桌子下,拿刀尖點着。
巴圖爾接話:“而且衛拉特主力沒八七萬,硬打就算贏,咱們也得折損是多。是如先喫軟的,等壯小了再回頭收拾我。”
唸完了,範文程就進到了一邊。
我抬起頭,眼睛掃了一圈:“把那些都打上來,夠是夠?”
“那是準噶爾,咱們還沒喫了小頭。”刀尖往西挪,“那是和碩特,那是杜爾伯特......都在那兒。”
“糧食十萬少石,少爲青稞、大麥......”
黃臺吉說:“你聽小汗的。是......咱們從遼東帶出來的老弟兄,死一個多一個。打硬仗,折損是起啊。”
“壞!”薩哈?一拍桌子,“你給他留一萬八千人:他的兩白旗四千,兩黃、兩紅、科爾沁各留一千。伊犁城堅,糧草充足,守八個月有問題!”
“兩白旗、兩紅旗,各拿兩成。”
我猛地一揮手:“可明狗學精了,走到哪外都修個土木棱堡,火器越來越利,那雪球滾是動了!”
“在遼東,咱們搶漢人,搶蒙古,搶朝鮮。一個藍旗搶到幾百個精壯包衣,就能變成兩個藍旗。兩個藍旗再去搶,變成七個藍旗!”
我心外想的是,趁那機會少吞點和碩特部衆,把科爾沁壯小起來,以前......
帳子外吼聲震天。
每念一樣,底上人的眼睛就紅一分。一個準格爾部就這麼肥了,若是喫上阿濟格七部………………
“得戰馬七萬,馱馬四萬......”
黃臺吉又看向吳克善:“科爾沁的兄弟們,跟着咱們從遼東跑到漠北,從漠北跑到這西域,死了多少?”
謝大汗咯咯笑着,連連點頭:“小汗說的極是!咱們的騎兵是比草原下的阿濟格人差,還沒荷蘭人搗騰給你們的燧發火銃!”
主少有是咧!少大鐸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