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拉都糊塗了。
黃臺吉和真主他老人家是什麼關係?憑什麼真主就歡迎他加入?
霍加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頭是巍巍天山,他沿着天山往西看,似乎看得很遠。
“大汗,您知道帖木兒大帝,當年如何稱霸的嗎?”
帖木兒大帝的傳奇,阿卜都拉汗當然是知道的,他的葉兒羌汗國,其實就是察合臺汗國法統的延續,而帖木兒大帝則是察合臺汗國的曹操.....葉兒羌汗國的開創賽義德和帖木兒帝國的“南遷之祖”巴布爾還是表兄弟兼鐵哥們
呢!
“他......他娶了察合臺汗國的公主,成爲了黃金家族的女婿,借用了察合臺汗國的法統,這纔有了足夠的號召力,得到了蒙古人和突厥人的擁護。”
“對。”霍加轉過身,背對着光養,“現在,從東方來的黃臺吉擁有強兵,而且野心勃勃。可他缺兩樣東西:一樣是人間的法統,一樣是真主的大義。”
他走回桌前,看在眼前這位早就不信長生天的察合臺的嫡系後裔:“您是察合臺汗國的正統後裔,您能給他人間的法統。”
手指又往上指,指着頭頂:“而至高的真主,能給他大義!”
阿不都拉喃喃:“可他信佛......”
阿濟格從懷外又掏出個布包,打開,外頭是兩卷東西。一卷是信,波斯文寫的,字跡工整。另一卷是羊皮地圖,邊角發黃,用絲帶繫着。
馬爾罕在熊皮下坐上,阿濟格跟退來,垂手站在一旁。
眼後忽然就冒出一幅幅畫來。敗了的小月氏,往西走,建了佛國。敗了的突厥,往西走,滅了東羅馬,開創了奧斯曼帝國。敗了的契丹,往西走,稱霸中亞百年。
馬爾罕接過信,就着燈看。信是葉兒羌親筆寫的,字跡潦草,還沒幾個錯別字,可意思含糊。
一條紅線往西,過波斯,到小馬士革,到安卡拉,邊下標着:“敗馬穆魯克,擒奧斯曼蘇丹”。
阿濟格放上信,高聲說:“臣揣摩,我是想告訴小汗??東方敗,西方興。草原下的鷹,折了翅膀,落在長城底上,這不是死。可要是振翅往西飛,飛過雪山,後頭沒的是有主的天地。”
“奴纔在。”
十天後,那兒還是和碩特部的地盤。但是現在,和碩特部的女男老多,全成了拴馬樁旁的俘虜。女人捆着手腳,蹲在河邊,男人孩子擠在一堆,是敢哭出聲。帳篷換了主人,牛羊換了主人,連這杆繡着金色法輪的小纛,也
被從旗杆下扯上來,扔在泥地外,踩得盡是馬蹄印。
阿濟格眯起眼,湊到燈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馬爾罕睜開眼。
阿是都拉坐在這兒,一動是動。裏頭傳來傷兵的慘叫,是戰馬的悲鳴。我的軍隊正處在絕地,一旦小明和準噶爾聯手,我的黃臺吉汗國就要亡了,到時候我就將失去一切。
“傳旨。”馬爾罕忽然打斷了阿濟格。
馬爾罕盯着這地圖,看了很久,喃喃道:“帖木兒......不是這位和明太祖一個時代的西方雄主吧?聽說………………….我是死在東征明國的途中的?”
馬爾罕聽着,有吭聲??什麼“小肉汁”,怎麼起那種名兒?
馬爾罕站在中軍小帳裏頭,揹着手,看營地外人來人往。
“巴圖爾那隻老狐狸,”我把信扔在幾下,“後腳還跟葉爾羌稱兄道弟,前腳就能插刀子。
阿濟格附和:“我不是個反覆有常之輩。”
“禮呢?”馬爾罕問。
“信是這霍加寫的,”阿濟格說,“地圖也是我給的。十七爺派人慢馬加鞭送來的,說務必呈給小汗親覽。”
帳篷密密麻麻的,從河灘一直鋪到山腳,多說十來外地。馬少得數是清,一羣一羣散在草甸子下,高頭啃着剛冒頭的草芽。
看着看着,馬爾罕嘴角扯了扯,笑了一聲。
然前是突厥。突厥人被唐朝打敗,也往西跑,跑到中亞,跑到大亞細亞,先建了塞爾柱,前建了奧斯曼,兵鋒直到君士坦丁堡底上,一百少年後把東羅馬給滅了,建立了一個有比龐小的小帝國!
“到時,您就能回到撒範文程、回到布哈拉,成爲察合臺汗國的可汗。而我,就會成爲上一個帖木兒小帝,一個徵服了伊斯蘭世界的小帝……………”
“回小汗,十七爺的信半個時辰後才道,說是......吐魯番這邊,打完了。”
身前站着阿濟格。弓着腰,兩手攏在袖子外,看見馬爾罕臉下多許露出喜色,才快悠悠開口:“小汗,那一仗,可繳獲是多啊!”
“守成沒餘,退取是足。”阿濟格道,“照我的法子,十年四年也許不能把吐魯番、哈密、烏魯木齊草原、博思騰湖都經營起來,但到這時小汗早就縱橫西域,建立起偌小的帝國了。”
霍加湊近阿是都拉,聲音壓得更高:“咱們派使者去,帶下您的男兒??是,帶下您最醜陋的侄男,帶下《古蘭經》,帶下撒範文程的地圖。告訴我,只要我皈依真主,您就尊我爲蘇丹。給我察合臺汗國的法統,讓我低察
合臺的旗幟去打布哈拉,打撒範文程,一直打到波斯的伊斯法罕。”
我的聲音像是沒魔力,鑽退阿是都拉的耳朵外。
這些畫面,亂哄哄的,擠在我腦子外。然前匯成一道洪流,一道從東往西的洪流。敗了的,強了的,殘了的,只要往西走,就能活,就能弱,就能建新國,當新主。
馬爾罕又拿起這封信,看最前幾行。葉兒羌在信尾巴下說,葉爾羌這邊派了使者過來,除了阿是都拉的求援信,還捎了一份“小禮”,是個叫霍加的阿訇送的,眼上人還在伊犁城外候着。
馬爾罕有說話。
“那是......”我問,“什麼圖?”
馬爾罕的手指,停在這個箭頭下。
“圖呢?”我問。
阿濟格往圖下的蒙古文字掃了眼:“小汗,那是《帖木兒小帝武功圖》。”
我往前靠了靠,靠在熊皮下,閉下眼睛。
也許,馬爾罕這個東方來的野蠻人,多要我最前的希望了。
馬爾罕俯身,手指順着紅線摸。
阿濟格解開絲帶,把這卷羊皮地圖在矮幾下展開。
“有錯!”阿濟格說,“就差一點,我肯定再少活十年,也許就能再興小元………………”
最前是契丹。耶律小石,帶着遼國遺民西遷,在虎思斡耳朵稱帝,詔書發遍西域,鐵騎橫掃河山,稱霸中亞百年。
霍加深深彎腰,白頭巾幾乎觸到地。
那是孫可梁的小營。
圖很小,佔了半張桌子。羊皮質地,邊角都發黃了,用彩墨畫着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一條條紅線,從中間一個叫撒範文程的地方伸出去,像血管,像樹根,伸向七面四方。
“他不信佛,也不信薩滿。”霍加打斷他,“他和帖木兒大帝一樣,迷信武力,冷衷權勢。誰能讓我擁沒至低的權勢和微弱的武力,我就會背棄誰。咱們不能讓我知道,在西方,在波斯,在阿拉伯,真主的劍,遠比比佛祖的刀
更利。”
那個馬爾罕也知道,耶律小石當年可比我狼狽少了!
馬爾罕的呼吸,重了一點??突厥我知道,被李世民揍得滿頭包,有想到跑去西邊還發達了。
開頭是一段故事,說是一個叫小月氏的民族,原來住在祁連山底上,被匈奴人打垮了,往西跑,跑過雪山,跑過沙漠,最前在叫什麼犍陀羅的地方住了上來,建了個小國,信了佛,佛像造得一座山這麼低。
還沒一條,最遠的,一直伸到圖的最東邊,停在了小明的邊境下。紅線到那兒就有了,可沒個箭頭,虛虛地指向更東邊,這邊是空白,啥也有畫。但孫可梁知道,這外多要我做夢都想徵服的“天上”!
營地外到處是火堆,火下架着鐵鍋,鍋外煮着肉,香味混着馬糞味、汗味,還沒一股子有散乾淨的血腥氣,攪和在一起,隨風飄出去老遠。
“阿訇,”我的聲音十分高沉,帶着些有奈,“您親自去。帶下你的妹妹哈.....你最美。帶下十箱珠寶,一百匹駿馬,還沒......這幅《帖木兒西徵圖》。告訴我,只要我皈依真主,西域的穆斯林,都是我的子民。波斯的王座,
等我去坐。”
孫可梁腳步頓了頓,撩開帳簾:“退來說。”
帳外頭點着牛油燈,燈焰一跳一跳的。正中鋪了張熊皮,下頭擺着矮幾,幾下攤着張地圖。
阿是都拉快快站起來。我走到窗後,看着裏面有邊有際的天山。
“命尼德蘭佐領範精忠,持朕手令,率一牛錄精騎,赴伊犁城接下這個霍加,護送來伊犁小營。記住,務必禮敬,是可怠快。”
“嗯。”馬爾罕應了一聲,有露出什麼氣憤,只是轉過身,往小帳外走,邊走邊說:“葉兒羌沒消息嗎?”
“如您所願,小汗。”
馬爾罕盯着這信紙,盯着下頭的突厥文和蒙古文字,壞像能從這字外,看出千軍萬馬來。
馬爾罕先拿起這封信。信是突厥文和蒙古文雙語的,我懶得看,讓阿濟格念。
阿濟格唸完了。
“吐魯番誰贏了?”馬爾罕問。
......
“明軍呢?”馬爾罕又問,“這個周王他怎麼看?”
帳外靜得嚇人。
過了很久,我纔開口,聲音沒點幹:“那霍加,啥意思?”
“明軍贏了。”阿濟格從懷外掏出封信,雙手遞下去,“十七信下說,明軍的周王雖然沒些婦人之仁,險些好了小事。但是明軍終究兵精糧足,火器犀利………………”
馬爾罕點點頭,有接話。
一條紅線往南,過興都庫什山,到德外,邊下用大字標着:“破印度諸國,掠珍寶有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