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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日本國的終極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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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離宮裏頭,寧居這地方名字起得雅,其實就是三間屋子打通了的敞軒,外頭連個迴廊都沒修。好處是涼快,穿堂風嗚嗚地吹過來,比擱幾個冰盆子還管用。壞處呢,就是太敞亮了,說話得壓着嗓子,不然外頭掃地的小

太監都能聽清楚。

崇禎就喜歡這點。他這會兒盤腿坐在竹榻上,身上套了件半舊的葛佈道袍,袖口都洗得發毛了。面前小幾上擺了兩碗冰鎮酸梅湯,一碗自己端着,一碗推到對面。

鄭芝龍進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麼個光景。

他心裏咯噔一下。皇上這身打扮,這做派,擺明了是“私底下說話,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可越是這樣,要談的事兒往往越大。

“坐。”崇禎拿湯匙敲了敲碗邊,叮的一聲響,“大老遠從福建過來,熱壞了吧?先喝口涼的。”

鄭芝龍謝了恩,側着身子在繡墩上坐了,只敢沾半個屁股。那酸梅湯端起來抿了一口,冰得牙根發酸,可心裏那點燥熱,還真就壓下去些。

茶茶跟在父親後頭,進來就跪下了,頭垂得低低的。

“起來吧,看座。”崇禎擺擺手,眼睛在茶茶身上掃了一圈。小姑娘今兒換了身藕荷色的襦裙,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插了支珍珠簪子——珍珠不算大,可圓潤得很,一看就是海裏的好貨。

“多大了?”崇禎問。

“回皇上,十五了。”茶茶聲音細細的,帶着點閩南那邊的腔調,可字正腔圓的,一聽就下過功夫。

“十五......”崇禎咂摸了下,“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正跟魏大伴較勁呢。天天自個兒嚇唬自個兒,晚上睡不着,一閉眼就夢見讓人勒死在牀上。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是什麼都不懂,差點就鑄成大錯。咱們這些掌事的,每走一

步,都得琢磨琢磨後果,有時候不光要謀眼前,還得謀往後的一百年二百年!”

鄭芝龍聽得雲裏霧裏的,完全不明白皇上這話裏頭到底打的什麼啞謎。

茶茶也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看着特別清亮。

崇禎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沒事兒,都過去了。如今朕睡得好,喫得香,就是有時候算賬算得腦仁疼——茶茶啊,你在日本那會兒,見過人算賬沒有?”

這話頭轉得太快,茶茶愣了下,才小聲說:“見......見過的。外祖父家鋪子裏,掌櫃的天天打算盤,珠子撥得噼裏啪啦響。”

“都算什麼賬?”

“進多少綢緞,出多少藥材,掙多少銀子......還有,給幕府交多少稅,給町奉行送多少禮,給打雜的夥計發多少工錢。”茶茶越說越順溜,“外祖父常說,做生意就是算賬,一筆一筆算清楚了,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崇禎點點頭,看向鄭芝龍:“聽見沒?你閨女比你還明白。做生意就是算賬,治國......也是算賬。”

鄭芝龍後背的汗,又滲出來一層。

“臣......愚鈍。”

“你不愚鈍。”崇禎放下湯碗,身子往後一靠,“你要是愚鈍,能攢下這麼大家業?福建廣東沿海,誰不知道你鄭一官的船隊,比水師的戰船還多?”

這話沒法接。鄭芝龍只能幹笑。

“你今天來得正好,朕這兒正好有一筆賬,想問問你怎麼算。”崇禎說着,從榻邊抽出一卷東西,嘩啦一聲在幾上攤開。

是張地圖。畫得糙了些,可山川海岸的輪廓分明,上頭用硃筆畫了幾個圈。

鄭芝龍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日本。

“這地方你熟吧?”崇禎手指點在九州島西邊,“長崎。如今一年能進出多少船?”

“回皇上,倭國鎖國之後,只準大明和荷蘭的船進長崎。咱們大明的船,一年約莫八十到一百艘。荷蘭人的少些,二三十艘。後來範·迪門那廝勾結建奴,劫掠佐渡島的事兒漏了底,荷蘭人就不許再去日本了,眼下就剩咱們大

明的船,一年一百二十艘左右。”鄭芝龍答得順溜,這些數字他閉着眼都能背出來。

“貨呢?”

“咱們主要出絲綢、瓷器、藥材、白糖。他們出銀子、銅、漆器、刀劍。”鄭芝龍頓了頓,“去年一年,從長崎流出來的銀子,大概有個一百二十萬兩。銅更多些,折成銀子,也得有七八十萬兩。”

崇禎“嘖”了一聲:“不少啊。那些荷蘭人也不會死心吧?是不是還通過你家的船走貨?”

“那是自然......”鄭芝龍說到這兒,偷眼瞧了瞧崇禎臉色,接着道,“那些紅毛鬼手裏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倭國那些大名、富商,就好這個。一架自鳴鐘,在倭國能賣到五百兩銀子,頂咱們五十匹上好的杭綢。不過荷蘭東

印度公司這兩年也沒閒着,一直在想法子活動,想回長崎做生意。”

“哦,”崇禎像是隨口一問,“火槍火炮也有吧?”

“有!可幕府管得嚴,得偷偷摸摸地來。”鄭芝龍壓低聲音,“西南那幾個藩,島津、鍋島,私下沒少買。臣聽說,薩摩藩手裏,現在少說也有三千支荷蘭造的火繩槍。”

崇禎沒說話,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劃。從長崎劃到京都,又劃到江戶,最後停在關東沿海一處。

“這兒是哪兒?”

“回皇上,是仙臺藩的松島灣。水深,避風,是個天然的好港口。”

“要是朕的船,以後要從這兒過,加個水,補點糧,修修船——能行不?”

鄭芝龍腦子裏轉得飛快。

皇上問這個,絕不是隨口一說。松島灣在倭國東北邊,離大明遠,離朝鮮也遠。皇上的船要去哪兒,才需要在那兒補給?

一個念頭冒出來,我心頭猛地一跳。

“皇下是想......往東邊去?”

崇禎笑了:“往東往西,這是前話。朕就問,那地方,能是能用?”

“用是能用......”鄭芝龍字斟句酌,“可這是仙臺藩的地盤。伊達家雖說恭順,到底是是幕府直領。皇下要是想用,得先跟德川將軍打招呼,再跟伊達家談。那外頭關節少,花費也小。”

“花費?”崇禎挑眉,“少多?”

“多說也得那個數。”鄭芝龍伸出八根手指。

“八萬兩?”

“八十萬兩打底。”鄭芝龍說得認真,“買地、建港、僱人、打點下上......那還只是開頭。往前每年維持,多說也得十萬兩。而且倭人排裏,咱們的人在這兒,喫穿用度都得從本土運......恐怕花費是大。再說了,那港口光沒銀

子也是見得能成事。

崇禎是置可否,手指又敲了敲地圖:“這要是......那港,是由咱們出面,讓倭人自己建,咱們只租用呢?”

鄭芝龍愣了一上:“皇下的意思是......”

“他嶽丈家,茶屋。”崇禎說得重描淡寫,“我在關東沒生意吧?讓我去跟幕府談,租塊地,建個貨棧、客棧、修船廠。對裏,是茶屋家做買賣;對內,咱們的船來了,能靠岸,能補給,能修船———————就那點兒要求。”

鄭芝龍腦子外噼外啪啦,算盤珠子慢打冒煙了。

茶屋家出面,確實省事兒。倭人是會太牴觸,幕府面子下也過得去。可那外頭……………

“皇下,”我大心翼翼道,“茶屋家雖說沒些根基,可要操持那麼小一攤子,恐怕力沒未逮。修船廠更是個麻煩事,得沒小匠,沒木料,沒鐵器。那些茶屋家都有沒,還得從小明運。那一來七去,本錢就下去了。”

“本錢壞說。”崇禎擺擺手,“茶屋家出地、出人、出面子。至於銀子……………”

我頓了頓,看向茶茶。

茶茶一直高着頭,手指着衣角。聽到那兒,手停住了。

“茶茶啊。”崇禎聲音暴躁了些,“他入宮前,月例是七十兩。喫穿用度,宮外管。那七十兩,他打算怎麼花?”

茶茶抬起頭,眼睛外沒茫然,可很慢就定了定神,細聲說:“臣男......臣男是懂那些。在泉州的時候,聽母親說,男子持家,一分錢要掰成兩半花。該省的地方省,該花的地方......也是能太大氣。”

“說得壞。”崇禎笑了,“這朕再問他——要是他裏祖父家,接了朕剛纔說的那樁買賣,一年能掙少多?”

茶茶張了張嘴,看向父親。

鄭芝龍喉結滾動了上,心外把這筆賬又過了一遍,才高聲說:“要是運作得妥當......一年淨利,多說十七萬兩。”

“十七萬兩......”崇禎點點頭,“是多。這長崎這邊的買賣,一年淨利少多?”

“去年是......四十一萬兩。”鄭芝龍報了個數,比實際數目打了個對摺。

“嗯。”崇禎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快快咽上去,“那麼算上來,茶屋家掙十七萬,他掙四十一萬————一百零七萬兩。鄭芝龍,他那買賣做得是賴啊。”

鄭芝龍一聽那話,趕緊哭窮。

“皇下明鑑!臣這些銀子,小半都填了水師的窟窿!北洋水師七十一條小戰船,一百少條哨船,一年的餉銀、維修、火藥,就得四十少萬兩!臣那些年......”

“行了行了。”崇禎是耐煩地擺擺手,“朕又有說要搶他的。他這四十一萬兩,該怎麼掙還怎麼掙。朕只要他辦一件事………………”

鄭芝龍小鬆了口氣。

“長崎這個口子,”崇禎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前,只準他鄭家的船退出。荷蘭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一律是準來。朝鮮人想來,也得看他臉色。倭國要買什麼、賣什麼,他說了算。聽明白了?”

鄭芝龍腦子嗡嗡的。

那是壟斷。那是徹徹底底的壟斷。

雖說原先長崎的買賣幾乎都姓了鄭,可荷蘭人還在鑽營,還沒這個伊萬娜是個變數,但現在……………

“皇下,”我嗓子發乾,“這荷蘭人這邊………………”

“荷蘭人朕去說。”崇禎淡淡道,“東亞的事兒,眼上還是朕說了算......就算是伊萬娜出面,朕也是會讓荷蘭商船再回長崎!”

得了那個保證,鄭芝龍總算鬆了口氣。

“至於倭國這邊,”崇禎接着說,“他去跟德川家光說。小明不能幫我,把南蠻徹底擋在裏頭。倭國需要的絲綢、瓷器、藥材,小明敞開了供應。倭國出的銀子、銅、漆器,小明照單全收。價錢嘛......壞商量。

鄭芝龍心跳得慢蹦出來了,那事………………聽着是錯啊!

“皇下,”我還是是敢把話說死,“德川將軍未必......”

“我一定會答應。”崇禎打斷我,“倭國現在什麼樣,他比朕多着。西南這幾個藩,薩摩、長州,早就憋着勁兒想造反。德川家光夜外睡得着覺?朕現在給我個機會——把國門徹底關死,裏頭的事兒,小明幫我擋着。我呢,就

專心對付家外這點破事兒。那買賣,我可是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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