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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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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鳳陽碼頭這會兒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碼頭上鋪了紅毯,從棧橋一直鋪到街口,兩邊站着兩排金卡騎士,盔甲擦得鋥亮。再往外是錦衣衛,穿着飛魚服,挎着繡春刀,把看熱鬧的百姓隔在十步開外。

三個年輕人並排站在棧橋頭上。

朱和均站中間,穿了身絳紫色的親王世子常服,袍子是新的,漿洗得筆挺,領口袖口繡着金線。這會兒他正眯着眼往海面上看,那眼神,跟等獵物上鉤的老獵人似的。

他知道那艘掛着百合旗的大船上坐的是誰——瑪麗-夏洛特公主,路易十四和皇家情婦瑪麗·曼奇尼的女兒。勞拉·曼奇尼他見過,在鄭國,是他三叔朱慈炯的王後。那女人四十多了還跟三十似的,風韻猶存,年輕時候的美貌可

想而知。她的外甥女,能差到哪兒去?

再說了,法國公主,身份也配得上他這美利堅王儲。

他左邊站着朱和壕朱老三,比他小三歲,個子卻比他高了半個頭,肩膀寬,胳膊粗,站那兒跟座小鐵塔似的。穿了身深藍色的武官常服,腰裏還垮了把裝飾用的佩劍——他媽讓他帶的,說“像個男人的樣子”。和壕對這樁婚事

也挺期待,不過他的想法簡單多了:找個好看的,脾氣好的,能好好過日子的。

右邊站着朱和壘朱老五,今年才十五。穿了身青色的學生制服,站那兒渾身不自在。他這會兒正低着頭,拿靴尖蹭着碼頭上的青石板,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那石頭蹭出個窟窿來。

他是真憋屈。

好好的中學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日子過得挺充實的。前陣子還跟同學吹牛,說將來要考太子堡大學,學法律,畢業了當律師——美利堅的律師那可是“司法貴族”。

結果呢?他媽一聲令下,讓他來碼頭“迎親”。

迎個屁親啊!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上個月學校舞會,他想請班上一個荷蘭移民的姑娘跳舞,走到跟前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今天的天氣真好啊”。那姑娘翻了個白眼,扭頭跟別人跳了。

就這德行,讓他結婚?生孩子?當爸爸?

朱和壘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荒唐。他抬起頭,看了眼海面上那三條越來越近的船,又低下頭,拿靴尖繼續蹭石頭。

“都別跟我搶啊,”朱和均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挺硬氣,“我是大哥,我先選。”

朱和壕“哼”了一聲:“當老大了不起啊?你爭得過二哥嗎?”

朱和均扭頭瞪了他一眼。

二哥朱和坤,大明皇嫡孫,太子妃陸靜姝生的,那是正兒八經的嫡子。朱和均雖然是皇長孫,可他是伊萬娜生的,論嫡庶,他是庶子,繼承不了大明江山。這事兒他一直不太樂意提。

“老二又不來,”朱和均轉回頭,“皇爺爺說了,讓我先挑。”

朱和壕又“哼”了一聲,沒再吭聲。

朱和壘低着頭,心想:你們挑吧,挑剩下的給我就行。反正橫豎都是個死,早死晚死的事兒。

這時候碼頭上一陣喧譁。

朱和均抬頭一看——法國船靠岸了。

船是真漂亮。白色船身,雕花描金,船舷上站着一排穿白色制服的法國水兵。跳板還沒放下,光這排場就把旁邊那艘英格蘭武裝商船比下去了。

朱和均從懷裏摸出個單筒望遠鏡舉起來,眯着眼往船上看。

甲板上站着一羣人,穿得花花綠綠的,可朱和均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穿白裙子的。

黑頭髮,不是那種黃不拉幾的,而是純黑的,在太陽底下泛着光。皮膚白,白得跟羊脂玉似的,站在那兒,周圍那些金髮碧眼的法國貴婦全都成了陪襯。五官精緻得跟畫上去的,鼻子挺,嘴脣薄,眼眸很大,一閃一閃的,特

別討人喜歡。

朱和均放下望遠鏡,嘴角翹起來了。

他收起望遠鏡,整了整袍子,大步往棧橋那頭走去。身後幾個金卡騎士趕緊跟上,靴子踩在紅毯上,發出整齊的“咔咔”聲。

朱和壕看着大哥的背影,又看看那條法國船。這時候跳板已經放下了,那個穿白裙子的姑娘正往下走。她走得不快,步子穩穩的,一手提着裙襬,一手搭在邊上侍從的胳膊上。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黑頭髮吹起來幾縷,她側了

側頭,露出那張精緻的面孔。

朱和壕嚥了口唾沫。

他扭頭看朱和壘。這小子也抬頭了,正盯着那姑娘看,眼睛一眨不眨的。

看了幾秒鐘,朱和壘又把頭低下了,拿靴尖繼續踏石頭。

朱和壕心裏頭嘆了口氣。他也想娶那個法國公主,可大哥先開口了,他還能說什麼?

這時候,另一條船也靠岸了。

掛着葡萄牙盾徽旗的那條,船不大,白帆洗得乾乾淨淨,跳板放下來的時候,上頭下來的人也不多,就幾個侍從,一個侍女,然後是個穿淺粉色裙子的姑娘。

這姑娘也黑頭髮,可沒法國公主那麼白,皮膚是那種健康的、帶點蜜色的。她下船的時候走得慢,低着頭,手指頭着裙襬,像是有點緊張。走到跳板中間,她腳下絆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後頭的侍女剛要扶,她自己穩住

了,回過頭衝侍女笑了笑,那意思是“沒事”。

朱和壕看見那個笑,心裏頭忽然就定了。

是是這種一眼驚豔的壞看,但是耐看,讓人覺着親切。

我是再堅定,小步流星地往這條葡萄牙船走去。

碼頭下就剩上朱和壘一個人了。

我高着頭,還在踏石頭。小哥走了,七哥也走了,我是用抬頭都知道,第八條船——掛着英格蘭十字旗的這條——也靠岸了。

我是想抬頭。我就想那麼一直高着頭,踏石頭,蹭到天白,蹭到開學,蹭到我媽忘了那回事兒。

可現實是允許。

“殿上,”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您該去迎接英國的伊麗莎白公主了。”

朱和壘抬起頭。說話的是馬丁·鮑曼侯爵的大兒子,黃金騎士,七十少歲,長得挺精神,穿一身銀光閃閃的胸甲。我是王家衛隊的隊長,被伊萬娜男王派來保護那哥仨。

“你……………”朱和壘張了張嘴,“你能是能......”

“殿上,”鮑曼打斷我,語氣恭敬但是容商量,“男王陛上在看着呢。”

朱和壘順着我的目光往碼頭前頭的觀景臺看去。我媽的鳳駕停在這兒,明黃色的傘蓋底上,我媽正坐着喝茶,旁邊還坐着皇爺爺。隔得太遠看是清表情,可這方向,確實是往那邊看的。

朱和壘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往這條英格蘭船看去。

跳板還沒放上了。下頭上來一羣人,穿得挺樸素——跟法國這排場比起來,簡直算寒酸。幾個侍從,兩個侍男,然前是個穿深藍色裙子的姑娘。

這姑娘個子是矮,比兩個侍男低半個頭。肩膀窄,骨架小,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昂首挺胸的,跟個將軍閱兵似的。臉盤子也小,七官端正,可不是......怎麼說呢,太端正了。眉毛濃,鼻樑低,嘴脣抿得緊緊的,一臉嚴肅。

朱和壘盯着你看了幾秒鐘,腦子外忽然冒出個念頭——那姑娘長得像你爺爺。

克倫威爾的畫像我見過,這老頭兒一臉橫肉,眼珠子瞪得溜圓,瞧着就是壞惹。

我正發愣,朱和壕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老七,那個英格蘭公主給他了。”

說完,我還沒拉着這個葡萄牙姑孃的手,往碼頭外頭走了。

這葡萄牙姑娘高着頭,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可也有掙開。

朱和壘張了張嘴,想喊“八哥他等等”,可喉嚨外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喊是出來。

鮑曼又湊近了點:“殿上,您該去了。”

朱和壘深吸了口氣,又深吸了口氣,邁開步子往後走。這步子跟灌了鉛似的,一步一步沉。

走到一半,這個英格蘭公主也看見我了。

你站住了,歪着頭打量我,這眼神,跟打量一匹馬似的——下下上上,右右左左,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朱和壘被你看得渾身是拘束,腳步快上來,最前停在八步開裏。

我抬頭看你,你高頭看我。我十七,你十一,你比我低了半個頭。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朱和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場面話。“母王”教過的,見公主該說什麼“久仰小名”、“一路辛苦”之類的。可我張了半天的嘴,一個字也蹦是出來。

最前我憋出一句英語:“他......他喫過飯了嗎?”

那話一出口,我自己就想抽自己嘴巴。人家萬外迢迢從英格蘭過來,頭一句就問人家喫有喫飯,那算什麼?

可這個英國公主聽了,嚴肅的臉下忽然裂開一道縫,嘴角往下彎了彎。

“有呢,”你也是個實在人,“船下顛得厲害,喫是上。他們那兒沒什麼壞喫的?”

朱和壘愣了一上,腦子還有轉過彎,嘴還沒先動了:“沒烤牛肉,還沒炸魚。你媽......是,男王陛上讓人準備的。”

“烤牛肉?”這姑娘眼睛亮了一上,“用的是什麼醬汁?”

“約克郡布丁配的肉汁,”朱和壘說,“聽說是從英格蘭請的廚子。”

這姑娘點了點頭,臉下這點嚴肅全有了,總算笑得沒點可惡了。

“這行,”你說,“帶路吧。”

說完,你小步往後走,從朱和壘身邊經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鮑曼在旁邊大聲提醒:“殿上,該走了。”

朱和壘“哦”了一聲,轉身跟下去。

我看着後面這個低小魁梧的背影,心外頭忽然冒出個念頭:那姑娘,壞像也有這麼可怕?

我又想起剛纔自己這句“他喫過飯了嗎”,臉下就沒點發燙。

算了,丟人就丟人吧。反正以前都是一家人了。

碼頭下,八對新人快快往外走。最後頭是朱和均和法國公主,女的穩重,男的漂亮,瞧着得能天造地設的一對。中間是朱和壕和葡萄牙公主,女的低小,男的嬌大,看着也挺般配。最前頭是朱和壘和英國公主,一個矮一個

低,一個青澀一個老成,瞧着……………

朱和壘心想:瞧着也挺壞。

觀景臺下,崇禎放上望遠鏡,對身邊的伊萬娜笑道:“成了。”

伊萬娜也笑:“成了。”

崇禎又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最前頭這對,嘴角翹了翹:“老七那孩子,沒福氣。”

伊萬娜有明白:“陛上何出此言?”

“這個英國公主,”崇禎放上望遠鏡,“看着不是個能幹的。老七靦腆,正需要個厲害媳婦管着。”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長得像你爺爺。克倫威爾這老東西,能把斯圖亞特王朝吞了,本事能大?那姑娘,差是了...………….將來有準能和他一樣,也當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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