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偷偷看向王語嫣,然後忙揮手說道:
“不用不用,我和崔先生只是一般熟,他了結心願離去很好,我呆在這也挺好。”
段譽之前和段正淳一起離開後,卻發現自己的這羣姨娘和自己母親,其間每日都有衝突,自己父親臉上、身上也舊傷添新傷。
明明天天捱揍,可段譽看他,卻彷彿樂在其中。
後來段譽憑藉深厚內功發現端倪。
原來,雖然她們白天會圍着吵架,但晚上自己父親卻會挨個的進房間安撫......
特別那個秦姨娘和甘姨娘,二女住一個房間,沒想到........
段譽一個年輕小夥子,哪兒受得了這個。
於是便告知了父親,留在了姑蘇城,時不時總在碼頭眺望燕子塢的方向,他身上寶玉、佩環倒是不少,都是值錢物件,生活不是問題。
卻沒想到,這一住就是半年.......
他想了很多,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神仙姐姐和自己的妹妹。
他很痛苦。
但一想到自己的神仙姐姐竟然是與自己爲血脈相連。
他又開心。
這般天人交戰之下,也被折磨的整夜睡不着,饒是身負北冥真氣,仍被折磨得形容枯槁,模樣悽悽。
席間,他聽聞了慕容公子他們要去擂鼓山赴聾啞先生的珍瓏棋局。
段譽“啊”了一聲,“聾啞先生”的名字,他過去在大理曾聽父親與伯父提起過,知道是中原武林的一位高手耆宿,雖然又聾又啞,但聽說武功甚高,其伯父保定帝提起他時,語氣中頗爲敬重。
段譽本身也是圍棋高手,故更是有了同去的理由。
包不同見他的樣子,早就想將其趕走了,但礙於他大舅哥和大理世子的身份,覺得公子留他,一可能是爲了交好大理,二是爲了周全禮節,不便驅逐。
包不同越想越氣,喫着喫着就把自己氣飽了。
慕容復安排,今晚再逛一次夜市,明天一早就出發。
王語嫣等人自然順意,特別是鍾靈更是雀躍不已。
想起大半年以前,自己被慕容復所救,來到姑蘇城之後,慕容復便是帶她遊玩逛夜市,並且給他買了許多的糖人、泥偶、金釵、玉簪........
轉眼大半年過去了,但這半年發生的事比她過去半輩子發生的還多,如今重臨舊地,竟覺恍如隔世。
忽然間,小姑娘鍾靈也有了些許感嘆,但更多的是興奮。
她期待着慕容復,和上次一般,帶她喫小喫、買簪子、看大戲。
到了晚上,慕容複果然帶着她們幾人,穿行市集,見識新奇。
而段譽,遠遠綴在隊尾,看見王語嫣鬢邊珠釵隨着笑語輕顫,阿朱、阿碧都持花燈,映得雙頰生紅暈,鍾靈拽着慕容復衣袖,穿梭於各色攤鋪小嘴巴嘰嘰喳喳,木婉清......
段譽胸口忽如壓上千鈞巨石,嘴巴裏明明喫了許多甜口的姑蘇菜色,現在卻是酸溜溜的苦澀。
但他又不得不告誡自己;
‘段譽呀段譽,那都是你的妹妹,他們有了好歸宿,你應該替他們高興纔是。’
但轉念又一想,自己身爲哥哥,看到妹妹們都被一個男子所吸引,又怎麼能高興得起來?
想來,自己是從哥哥的角度氣憤,而非從一個男人的角度嫉妒,段譽心中又感覺自己理直氣壯了不少。
若慕容復知道他所思所想,定要感嘆:舔狗真的牛逼。
到了深夜,衆人回到客棧,段譽可又遭老罪了。
因爲他的身厚內功,哪怕隔着房間也能聽到絲絲縷縷的聲音,從慕容復的房間裏傳來。
原來是慕容復和王語嫣在訴說衷腸。
隨後二人便要開始學梵語,慕容復忽然心有所感,刻意的輕咳一聲,聲音隔着兩個房間,卻鎮的段譽心神不寧,不敢再聽。
可學梵語時,牙牀震動,通過木板傳遞,段譽哪怕魂不守舍,卻也能感受到這輕微震動,更加的痛苦。
終於在半個時辰以後,慕容復那邊結束了梵語課程。
段譽鬆了一口氣,本以爲終於可以睡個安穩好覺,卻沒想到慕容復竟然和他父親段正淳一樣,從一個房間出來,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段譽又聽到慕容復與自己妹妹阿朱的調笑聲,讓他幾度將要走火入魔,抱頭哭泣。
但他知道,無論是自己妹妹王語嫣還是阿朱,都是慕容復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們所行的周公之?,符合聖人之道。
段譽實在是受不了了,使用凌波微步繞着一個不知名的小湖跑了幾圈。
渾身被汗水打溼,吹了吹風,感覺好些了,又打了三斤酒,喝了起來。
回來後,正好看到慕容復從阿朱房間出來,慕容復對段譽笑了笑,段譽對慕容復哭了哭。
本以爲這次終於可以睡個好覺的段譽,又看到慕容復敲開了鍾靈的房間,進去學玩蛇技術........
隨後段譽便想起了曾經與自己私定終身,但最後發現竟然是自己親妹妹的木婉清。
‘一會兒慕容公子該去她房間了吧?’
段譽感覺自己的心已經死了,可苦等了一夜,也沒等到慕容復推開木婉清的房門。
直到早晨,大家都起牀洗漱收拾。
段譽才鬆了一口氣,度過了這個最黑暗的夜晚。
段譽前十九年順風順水,但就這一年來,發覺自己不斷的經歷至暗時刻,一次比一次暗.......
明明都已經是谷底了,沒想到有地下室,地下室下面還有地獄.......
起牀洗了把臉,才意識到自己通宵都沒有睡覺。
又心生惱怒,他怎麼不去找木婉清呢?害的自己白等了一夜。
而衆人已經開始喫早餐,慕容復準備的兩輛豪華馬車,也已經停在樓下。
喫過早餐之後,衆人便陸續上車,慕容復的妻子們以及木婉清等女眷、幽草小茗等丫鬟,都上了一輛馬車。
包不同、風波惡要上另一輛車,段譽眼巴巴的看着他們上車,卻被包不同拉去了後面的馬車。
包不同見段譽心不在焉,於是說到:
“大舅哥,還是我們這輛車好,這麼大的車就坐我們三個人,哎呀,寬敞啊,躺着都可以。”
段譽聽聞,只能尷尬一笑。
但心思卻飛到了另一輛馬車上,他想去質問慕容復,都娶了神仙姐姐,還有那貌美如花的阿朱妹妹,爲何還要找自己的鐘靈妹妹。
爲何昨晚又不找木婉清妹妹......
想到此處,段譽知道自己大抵是病了,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奇怪想法。
‘段譽啊段譽,你是怎麼了?怎能新生如此古怪想法?’
一路之上,衆人旅遊看景,連素來對此沒興趣的風波惡,也都是樂呵呵的。
只有段譽,像個遊魂一樣綴在一羣活人後面。
幾天後,一行人便在約定時間,到了擂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