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摩智剛要運功,輕身上到寺門上去摘匾。
卻忽然聽得龍吟虎嘯的反問從山下傳來。
便放棄了飛身摘匾的想法,電光火石之間,已然識出這是故人,上次在對方手上喫虧了,這次他神功大成,卻是要找回場子。
上次輸給對方,是在小小院落之內,而今日卻是少林召開的武林大會,中原高手齊聚,可共同見證他的神功無敵。
那故人的江湖盛名,卻也會成爲他揚名天下的踏腳石。
鳩摩智嘴角起了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他立於寺前,心中有計較,但表面上面色如湖,靜靜看着那遠處。
雖然現在還看不見,但他知曉此刻正有一隊騎兵奔來,馬蹄聲錯亂有秩,在場的所有人都猜測來者是何方神聖,竟能在少林寺縱馬。
少林中的各位高僧大德,其下弟子,都在鳩摩智出門時心生疑惑,在聽到他要摘了少林的招牌時心中又急又氣,趕忙跟了出來,想要阻止。
如今以方丈玄慈爲尊,拱衛左右,同樣也震驚於來人的強橫,今日所來人員頗雜,但其阻止鳩摩智,想來是友非敵。
但原本在一側的玄苦卻不由得邁步上前,也向遠處眺望。
他自上次被黑衣人偷襲後,雖然有幸遇到慕容復,救回了一條性命,但卻也大不如前,近來不曾管理寺中事物,如今聽到來人聲音熟悉,故想上前。
但聽得蹄聲如雷聲般滾動而近,不消片刻,便見十餘乘馬疾風般捲上山來。
馬上之人一色都是玄色薄氈大氅,裏面着玄色布衣,不是中原打扮,倒像是契丹國的武士。
只見人似虎,馬如龍,人既矯健,馬亦神駿,每一匹馬都是高頭長腿,通體黑毛,耳若雙竹,尾似紫電。
奔到近處,羣雄更是眼前一亮,卻見到金光閃閃,原來每匹馬的蹄鐵,竟然是黃金打成,衆人皆倒吸一口氣,不知是何人竟然如此豪氣。
來者一共是一十九騎,人數雖不甚多,但氣勢之壯,卻有如千軍萬馬一般的,令人心驚。
前面一十八騎奔到近處,拉馬向兩旁一分,恭恭敬敬的給後人開道,最後一騎從中馳出,輕拍馬背,縱出去三丈有餘,正好落在羣雄之後,與鳩摩智隔空對視。
其英武神俊,目光如電,方頭大耳,眉間淡淡一點肅殺之氣,不怒自威。
彷彿天上魔主降世,讓一衆英雄豪傑胸中氣緊。
在場之人,都被這大漢震撼,其輕功、內功在武林中也是一把好手。
今日因神山、哲羅星等人忽然發難,加上鳩摩智不請自來,少林寺原本的計劃全被打亂。
羣雄陸續上山,讓整個少林寺山門混雜。還有知客僧時不時的播報來客的姓名來歷。
幸好知客院首座玄淨大師是位經理長才,而寺內的和尚也都頗有行動,加上物料厚積,羣僧在玄淨分派之下,接待羣豪,卻也禮數不缺,場面嘈嘈雜雜,但也還算是在掌控之內。
羣雄都在猜測那要摘牌匾的和尚和此人的身份。
但這個時代通訊不發達,許多所謂江湖上的大英雄、老前輩,都只是存在於大家的口耳相傳中,或許一輩子都見不到一面。
此刻卻是聽那人自稱“我少林”,想來是少林高足,但看其長髮披肩,卻又沒有制度受戒,或許是那少林的俗家弟子?
可俗家弟子哪有機會學那最精妙的武學,所以衆人議論紛紛。
但其中有人認出了大漢,大聲喊道:
“喬幫主!”
“喬幫主您來了!”
原來此人便是丐幫上任的幫主,喬峯。
因身世披露,而離開丐幫,後去了遼國遊歷,陰差陽錯救了大遼國的皇帝耶律洪基,與之結拜爲兄弟。
後救國有功被封爲南院大王,拱衛大遼南疆。
前幾個月,收到少林請帖,得知少林於九月九重陽日特召開武林大會,遣派高僧特意來大遼給喬峯發請帖。
喬峯本對中原武林已然心灰意冷,但思念起自己的恩師玄苦以及養父母喬三槐夫婦,喬峯也應承了下來,告知少林送帖高僧他蕭某一定參會。
隨後又問道其中細節,喬峯才知道是因爲少林玄悲、天臺山智光大師、伏牛派柯百歲,獨來獨往趙錢孫等江湖前輩名宿,在這段日子陸續被人殺害。
而兇手卻仍然逍遙法外,令江湖人心攢動,危害極其深遠。
少林就是爲了還武林一個太平,也爲死去的名宿一個公道,故開盛會。
喬峯聽過後,忽然想到自己上次去參加慕容兄弟的婚禮,沿途聽到了很多風言風語,甚至於說就是他乾的,當時慕容兄弟勸他不要在意,他也聽了進去,後面便回到了大遼,不問大宋世事。
如此想來,喬峯又問道送帖高僧是否是懷疑是他?
那兩位高僧面露難色,對視一眼,合手說道:喬施主確實有嫌疑。
喬峯點點頭,也未爲難二人,只是答應說一定到場。
而今日便攜燕雲十八騎一同來到這少室山,卻沒成想恰巧遇上這鳩摩智侮辱少林寺。
喬峯自幼隨玄苦修習,十年中寒暑不間,不光傳授喬峯武功,更是教會了他做人的道理。
常言道,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喬峯便是將玄苦和汪劍通都視爲自己父親一般的角色,認爲自己是丐幫,也是少林弟子。
雖然因爲自己身世,不得已退出丐幫,但這種感恩卻從未消散。
這鳩摩智他也記得,武功確實不錯,但爲人爭強好勝比他自己尤甚,絲毫不像是個高僧。
雖然他剛到少室山,不明情況,但鳩摩智的話實在猖狂。
於是出口喝住對方,不希望少林寺受此大辱。
聽到有人呼喝他的名字,轉頭髮現竟然是丐幫弟子,心中五味雜陳,一拱手說道:
“諸位,在下是契丹人蕭峯,而且已經卸任責幫幫主之位,莫要再如此稱呼了。”
那些弟子長老,聽聞喬峯的話語,剛剛激動的心情頓時像被澆了一瓢冷水。
想要挽留,但喬峯轉身而去,他們口中挽留的話卻也說不出口了。
喬峯被揭露身世後,其實幫中還有一半的人堅定的認爲,只有喬幫主才能統領丐幫,堅定要喬幫主主持大局。
另外三成不表態,兩成堅定的反對契丹人蕭峯當丐幫幫主。
當日其實是喬峯自己心灰意冷,不想再任丐幫幫主,否則沒人能動搖他的地位。
而喬峯走後,丐幫羣龍無首,也遲遲沒有一個能夠服衆的人選。
喬峯英雄無比,智勇雙全,不光是當世的豪傑,哪怕在歷代的幫主裏,也是無人能出其右。
沒了喬峯,其他人都是將就。
所以,如今的丐幫內部矛盾重重,大家都在互相指責,原本的天下第一大幫,沒了喬峯,頃刻之間就成了一盤散沙,大有分崩離析的趨勢。
丐幫自然接到了少林請帖,這次來的人大都是希望喬峯再掌丐幫的,可喬峯話說得清楚,他們卻也只能看着喬峯那高大的背影離去。
其他羣雄此刻也知曉,原來這人便是那契丹人蕭峯,他的事蹟早就在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
許多人都道他是契丹狗賊,之前誇耀他是俠義無雙,抗遼英雄,如今卻個個視他爲死敵。
但江湖之中,頗有智慧的人也不少,喬峯之前的戰功可作不得假,不少人是相信他也是被身世所害。
但絕大多數武林人士就認爲,契丹人狼心狗肺,沒有道德綱常,這蕭峯是潛伏大宋取得信任,爲的就是以後反水,壞我大宋江山。
在喬峯向鳩摩智走去的過程中,有好事之徒摩拳擦掌,想要一羣人並肩膀子上,取下這契丹人首級,揚名武林。
但因爲沒有一個領頭羊,大家又知道這喬峯戰力無雙,所以都在猶豫躊躇。
有一個頭戴黑巾,手持彎刀的青年呼和一聲,便想頭腦一熱襲擊這契丹狗賊,卻被其旁邊的哥哥拉住:“兄弟,不要衝動。”
便泄了氣,看着那未理會他的身影,連刀都拿不穩了。
喬峯走近,羣雄都舉起了手中武器,卻不斷給其讓路。
就這樣,喬峯和其身後的十八騎,暢通無阻的走到了廣場之上。
鳩摩智剛想說話,卻見那喬峯走向少林僧人那邊。
走到一位老僧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叩頭,說道:
“師父安好,弟子喬峯叩見師父。”
他雖然知道自己是契丹血脈,本名姓蕭。
但之前想過,在養父母和師父面前,還是要以喬峯自居,讓對方得知自己並不忘本。
玄苦大師見到喬峯,神色複雜,但慈愛之情溢於言表。
他之前被人偷襲打傷,卻也想通了許多關竅,心中隱隱想到了真相,卻只道是因果報應,不願告訴師兄弟自己究竟是何人所傷。
師兄弟們見他身體虛弱,神情恍惚,卻也不逼問。
今日玄苦聽到那聲音,就唸是自己的徒弟來了,如今喬峯拜見自己,玄苦趕忙扶起喬峯,含淚說道: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