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之中,三人看到這老僧鬚髮全白,行動之間似乎沒有一絲的內力流轉,怎麼看都如一個不會丁點武功的普通人一般。
可剛剛的表現,卻告訴他們這個人絕不簡單。
蕭遠山在藏經閣將近三十年,卻從未見過此人,不禁問道:“你是何人,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老僧卻是淡然說道:“我可記得蕭居士你,還記得居士第一晚來閣中借閱的,是一本《無相劫指譜》
你得那武功圖譜,全神貫注,哪兒有閒心管我這老僧呢?
唉!從那晚起,居士便是入了魔道,可惜,可惜!
後來便是慕容居士也開始潛入藏經閣,你與他還有過幾次衝突,幾次試探...但近來慕容居士再也沒來過……………”
喬峯聽到慕容這個姓氏,下意識想到慕容復,但不知是否說的是自己的義弟,也便沒有說話。
而在蕭遠山心驚之時,鳩摩智又點出其後面每一次所得什麼武功,蕭遠山知道他所言句句屬實,但當時卻全無感應到有第二人在場,聽這老僧平淡的口吻,卻嚇得冷汗直流。
一旁的鳩摩智看着二人的反應,心中生疑,卻見那老僧目光轉向自己說道:
“大輪明王...你...唉!
明明是佛門中人,你比蕭居士可是要貪得多。從《光明拳》開始,這數個月,你將72絕技幾乎都看了個遍.....”
此時,諸多少林高僧來到了這藏經閣,以玄寂、玄痛爲首的高僧來到衆人所在這層,卻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老僧,不由好奇。
他身着的灰袍是雜役僧人的制式服裝,可交換了一下眼神,卻從未記得有如此蒼老的雜役僧。
老僧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對鳩摩智說道:“大明王你有所不知,我少林絕技法不輕傳,不單單是怕流入壞人手中爲非作歹。
更重要的是,練功之時,特別是無相劫指、拈花指、般若學等高深絕技,必須以佛法爲根基,有慈悲救世之心化解其中戾氣,否則功夫越深,對身體的損耗越大。
明王你雖然是我佛門弟子,精研佛法,記誦明辨,當世無雙,但如不存慈悲佈施、普渡衆生之念,雖然典籍淹通,妙辯無礙,卻終不能消解修習這些上乘武功時所種的戾氣。
另外......那《易筋經》也還給我罷。”
鳩摩智聽聞,也是大驚失色,但卻強裝鎮定說道:“小僧不知道閣下在說什麼,那絕技都是小僧在大輪寺典籍中學會的,《易筋經》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老僧說道:“呵呵,明王有所不知。
本寺七十二項絕技,均分‘體”、“用',‘體’爲內力本體,‘用’爲運用法門。
那七十二絕技,你與蕭居士都是隻修了用法,對身體傷害還略小。
但蕭居士成年累月,已然病入膏肓。
至於明王你,本就是以小無相功驅動七十二絕技,倒也都可運使,只不過細微之處,不免有點似是而非罷了......”
此刻玄寂和玄痛卻明白,原來鳩摩智自稱的精通七十二絕技,卻是用它門功夫模擬出來的,不免怒視。
隨後又聽那僧人說道:“如此使用,確實是短期之內危及不到本源,不過......你又強練《易筋經》,這門功夫需息了爭強好勝之心,可是明王此刻的‘承泣穴’上色現硃紅,‘聞香穴上隱隱有紫氣透出..........”
蕭遠山雖然心驚,但三十年爲復仇而扭曲了心神,此刻仇人死絕,只想對大宋武林做最後的報復,早已將生死不放在眼中,說道:
“莫要再裝神弄鬼了,我倒是要看看,這少林高僧有何高招?!”
說罷就如同猛虎一般,一躍便到了老僧面前,一招《般若掌》中的‘鏡裏觀影'使出,似快慢,便要印上那老僧的胸膛。
蕭遠山本是想試試這老僧的成色,卻沒成想到一尺距離處,對方卻也沒有任何反應,無招架,也無閃躲。他便心一橫要殺這老僧作爲開頭,再與那玄字輩高僧鬥出高下。
卻沒成想,那老僧只是待蕭遠山掌風吹拂衣角之時,微微睜開眼睛,蕭遠山突然撞到一堵氣牆一般,原本的衝勁兒全部反施自身,一撞撞破了一堵牆,掉了下去。
老僧微微搖頭,向牆外邁步,沒有任何真氣波動,卻彷彿凌空行走一般,自空中走到了外面靜園。
途中還如剛剛一般,緩緩說道:“蕭居士,你近來小腹上‘梁門'、'太乙兩穴,可感到隱隱疼痛麼?
那便是強練絕技卻沒有佛法化解的後果......”
被看不懂的手法反震出去的蕭遠山,在半空中便翻過了身,弓着身子,看那老僧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聽着他口中的話,直指病竈,不由得心頭巨震。
喬峯也從藏經閣中落下,扶住了自己的父親,一同看着眼前的老僧,而鳩摩智卻站在了老僧的左前側,沒有剛剛一般和蕭遠山站的那麼緊。
玄寂、玄痛等僧侶,陸續跟在鳩摩智後面,從那受損牆洞中出來。
其他少林弟子,隱隱的將幾人,圍將了起來。
而許多想趕往藏經閣的高手,也發現了此處的場景,靠了過來。
其中有想相助屠滅大遼、吐蕃三位高手的,也有想渾水摸魚的。
來自江南的玉簫客白無塵,便是跟着好友洛青衣一同入了少林寺。
他們既不是爲了參與圍獵三位外族高手,他們知道自己的斤兩;也不是爲了渾水摸魚偷盜武學,不願做這種偷雞摸狗之事。跟進來只是爲了一睹高手對決的風範。
與之同行的,還有一位白衣公子,在他們翻牆而入的時候,向他們打聽剛剛發生了什麼。
洛青衣爲人話少,他白無塵倒是喜好結交朋友。
此後便一路同行,同他講述了從蕭峯與鳩摩智大戰,到黑衣人出現,玄慈自戕、三個異族高手入少林藏經閣的一系列事件。
他們看得出,這位公子身上穿戴皆不便宜,但應該和他們一般,是個三流高手。
一是因爲其輕功跟得上自己,起碼練出了內氣。
二是其長劍一看就是樣子貨,上面許多寶石、玉雕,高手從不在意這個。
但其身旁一大一小兩個美女,卻實在引人注目。
大的看起來不過二十,也是一身白衣,眉目如畫,膚色白皙,但神情淡漠,只有看向那白衣公子的時候纔會有一抹色彩。
小的更讓人心驚,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模樣,粉雕玉啄,五官甚是可愛,可神情卻老氣橫秋,不說一句話,只是乖乖落在那白衣公子身後一個身位。
如果是這個歲數,卻有三流高手的實力,那真是驚世駭俗了!
沒等他白無塵細想,已然跟着人羣到了一處靜謐園子中,扭頭便看到了藏經閣的招牌,其中圍着的,便是那三位高手。
對着他們的,是一位灰袍老僧。
“你看,那老僧對着的三人,就是我剛說的,單獨的那個便是鳩摩智......”
剛欲指給那公子識人,卻看到那公子已然找到了一處極佳的觀看地點,正示意他過去。
白無塵過去後,發現那局勢確實緊張,那大輪明王鳩摩智向老僧輪番射出氣勁,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而後老僧抬手一揮,黑衣蕭遠山便向其身前倒飛,要盡力才能阻止。
便在這時,那老僧卻又彷彿飄過去一般,抬手便是一掌。
而那蕭峯看到後急忙上前,想幫蕭遠山阻擋,可那老僧卻是不在意一般,讓蕭峯打了一掌到胸口,隨意一揮掌,卻讓蕭遠山倒飛出幾米。
到此時,鳩摩智已然自知不敵,便飛遁而去。
蕭峯則是將蕭遠山攬在懷中,死死盯着那老僧。
老僧卻是看向了白無塵這邊。將白無塵嚇了一跳,卻聽到對方的聲音似在耳邊響起:
“巫居士、慕容居士,你們來了。”
白無塵此時纔想到,好像剛剛那個白衣男子說過,他姓慕容?
慕容復對於來晚了,錯過許多好戲甚是不快,但畢竟是自己帶了這麼一大家子人出來,人一多就容易出狀況。
但他沒想到,這個武林大會開始的這麼早。
如今跟隨着白無塵、洛青衣二人一路講解,到了熟悉的藏經閣前。
剛準備看好戲,卻沒想到就看到天龍四絕中的蕭遠山,如同土雞瓦狗一般被打倒,鳩摩智遁走,喬峯結結實實一掌,卻彷彿沒什麼作用。
隨後這掃地僧便認出了自己和童姥。
一個飛身,便到了老僧面前,眯着眼睛問道:“你識得姥姥?你是靈字輩的?”
掃地僧說道:“貧僧沒有輩分。
沒想到多年不見,巫居士已然將這‘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練過了第三個輪迴。’
一句話被道破根基,巫行雲的面色一沉,最讓他困惑的是,她明明記性很好,卻根本就記不起見過這人。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如何觀察,這人都彷彿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老人,哪怕是看她出手,都察覺不出絲毫的真氣運行。
這感覺...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師傅????逍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