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之日,玄武鬥場。
臺下人聲鼎沸,真傳弟子們都被晁天驕邀請過來,看李青山的笑話,而其他弟子聽說了大師兄和大師姐要決鬥,在知道所有人都可以觀看,便自發的前來,嗚嗚嚷嚷的一大片。
在晁天驕成爲地仙之後,欺負李青山簡直成了她的最大的愛好,李青山越是反抗,她就越是快活。
若是在李青山的前世,晁天驕這種行爲有個專有名詞,叫“四愛”。
但因爲這十年時間,李青山不知所蹤,所以晁天驕回來幾次都沒蹂躪他。
所以這次晁天驕發現李青山後,格外的興奮。
李青山現在的狀態,去挑戰一位六丁神將,無疑是自取其辱。
但他是李青山,嘴比補天石還硬,怎麼可能輕易的低頭。
只是阮瑤竹還在不斷的爲李青山擔心,四處張望,希望李青山不要過來。
“瑤竹,你說青山他失憶了?”慕容復明知故問。
阮瑤竹不確定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青山他消失了多年,回來以後......他變了好多,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活該!或許他是裝的,要把你的恩情都賴個一乾二淨!”九兒插嘴憤憤說道。
“九兒!”阮瑤竹有些生氣,不喜九兒這麼說李青山。
慕容復搖了搖頭,他知道現在的李青山是真的失憶了,李青山爲了去找移山大聖入了歸墟,在那裏無天無地無光無影,什麼東西都會被歸墟之水給洗淨,哪怕是記憶。
如今的李青山,其實已經不是李青山了。
只是.....慕容復感受着隨身空間中的移山令,不知道李青山手中是否從獅駝王那裏也得到了一塊移山令。
這時,有一人笑問道:“樂天,怎麼不開賭?”
樂天聳聳肩膀:“沒資格。”
顯然說的不僅僅是自己,真傳弟子們相視一眼,無人不服。
一位是大師兄、軍團長,直面魔神的狠角色;一位是地仙之尊。六丁之首,真武之屬。
弱者拿強者來賭博,即便強者不計較,也是不自量力。被人一巴掌打死都是活該!
再說.....今天這兩位,可都相當記仇呢!
樂天雙手交叉在腦後,懶洋洋的道:“我要是開賭,你們要賭誰贏呢?”
“當然是晁師姐!大師兄雖然厲害,但晁師姐要教訓他。那就好有一比。”
“你做什麼?”
“老孃教子!”
“噗嗤!”
“哈哈哈哈!”
衆人鬨堂大笑,這些年來,晁天驕可是把李青山教訓的不要不要的,各種段子在真傳弟子口中流傳甚廣。
這樣的賭局便是開了也沒有意義,地仙的戰鬥力完全是壓倒性,根本不是任何陽神修士能比的。說得不好聽點,這完全就是一場鬧劇。
唯有樂天不笑,忽然醒悟,轉身一拜:“參見大師兄!”
李青山正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的另一座斷崖上,彷彿一位陷入沉思的哲人。
真傳弟子們立刻啞然:“參見大師兄!”
特別是開玩笑的那個,更是驚慌失措:“大......大師兄,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陣兒了。”
李青山回眸望來,眼神深邃寧靜,彷彿能夠洞悉一切,令真傳弟子們有一種面對歸海靈尊的錯覺。
瞬間回憶起了魔域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那挑戰魔神的絕世之姿,才忽然間意識到,戰爭陰影從未遠去,眼前之人便是那場恐怖夢魘中,最閃耀最鮮明的印記。無論如何玩笑,都無法使之黯淡。
心中勝負天平立刻動搖起來:“或許......大師兄他......真的有那麼一絲絲機會?”
只有慕容復卻是沒有隨着這羣弟子一般的心神動搖。
他知道,正主馬上就要來了。
驀然抬首,晴空中忽然亮起一顆銀星,一道星光直射而來,在半空中化作一尊銀甲白袍的女武神,騎乘着一頭黑毛望天?,威風凜凜,氣勢如虹。
“參見師姐!”
真傳弟子不敢直視、全皆俯首,那是位階不同所帶來的天然威壓。
晁天驕實力不錯,如今已是地仙,但其尚打不過有大陣支撐的歸海靈尊,更不是已經到了地仙巔峯,差一步就能突破天仙的慕容復。
在晁天驕和李青山的垃圾話時間後,晁天驕也有些疑惑。
她可是很瞭解李青山的,怎麼今天變成了一個悶葫蘆,罵不還口的?
正在這時,一個口氣比晁天驕嘲諷十倍聲音響徹玄武鬥場:“賤人,要不要試一試?”
一個男人踏空而來,赤裸胸膛,赤袍殘破,烈烈如火,染紅了天空。陰沉暴烈的氣息,化作狂烈的大風,令天地變色。
樂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說道:
“又......又一個大師兄?!”
李青山與李青山同時望向彼此,一樣的身形與容貌,卻沒有人會誤將他們當做一個人,那是截然不同的寒冰與烈火。
亦不同於當初未曾分化的那個李青山,歸墟黑水與地獄酷刑,在他們身上留下了鮮明的烙印,產生不可調和的巨大分歧。
冷漠或是狂烈,沉默亦或怒吼,接受......還是復仇!
眼神交鋒,火花四射。
一個微微獰笑,殺機大;一個默默扣住三座大山。
而慕容復看着兩個李青山,卻是覺得饒有意思。
這二人,一個是元神,一個是肉身。
一個從地獄歸來,一個從歸墟上岸。
註定了是天雷勾地火,針尖對麥芒。
晁天驕一開始也是一愣,怎麼會有兩個李青山?!
隨後立馬就發覺了不對,驚呼道:“元神?!地仙?!”
真傳弟子們一下炸開了鍋:“元神!”
李青山入門不過三十載,從一個小小的登堂弟子、元嬰修士,先後凝鍊陰神陽神,成爲萬象宗的大師兄。這對於他們這等修行者來說,不過是幾次閉關的功夫。
這已經夠不可思議了,現在竟又更進一步,渡過了六次天劫成就地仙,簡直是挑戰他們的認知,覺得腦子都混亂了。
晁天驕喝道:“你是誰?!!”
在場的人,除了慕容復事先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再就是晁天驕,立即看出了兩個李青山之間的巨大差異。
隱隱猜出,李青山的陽神失控了,不知遇到了什麼機緣,竟然渡過了六次天劫,修成了元神。
這樣的事情在修行道並不罕見,而後果往往是災難性的。
她這個問題就至關重要,如果這個元神李青松,使用了另一個名字,那麼就意味着要和原來自己一刀兩斷,也就有共存的可能。
但如果他的回答仍是“李青山”,那麼一場生死搏殺就不可避免。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世上不可能存在兩個“李青山”。
她有些糾結,不知該站在哪一邊了。如果坐視不理的話,下面那個李青山必死無疑。
地上的李青山,仍是聞聲自語:“我是誰?”
天上的李青山卻笑了,這個問題太好回答了:“我是你大爺!”
晁天驕被李青山給氣笑了,但這也正是她認識的李青山。
寒芒一閃!晁天驕搶先出招。
李青山被凌空斬成兩半,一分爲二,嘲笑道:“就這樣?”
“我看你能分幾次!”
晁天驕一聲冷笑,舞動長刀,緩慢之極,化剛爲柔。
刀鋒盪開一輪輪銀色暈光,皎潔如月。光華無所不至,無所不包,層層疊疊,瞬息間,凝結了不知多少記酷烈肅殺的玄武刀罡。
這些刀齊齊殺向天上的李青山。
李青山卻是絲毫不慌,元神分成了無數份,將刀準確無誤的繞了出去。
晁天驕這招看起來似乎是滴水不漏,但實際上沒有對李青山造成絲毫的傷害。
他對於元神的控制能力,遠超晁天驕的想象。
但二人都知道,這是一場消耗戰,晁天驕是正經的地仙,而李青山此刻卻只有元神,嚴格來說只是鬼仙。
天生的殘缺,讓李青山比消耗不過晁天驕。
所以李青山沒有在這裏空耗時間,找準機會便向晁天驕身上一撲,從後面輕輕摟住她,微笑耳語:“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心魔!”
李青山進入了晁天驕的肉身中,卻是沒有想象之中的天人交戰,而是陰陽雙修。
晁天驕當時還是陽神修士,和李青山去魔域做任務,卻被無面邪神和其手下的魔皇給埋伏了。
最後是李青山的陰神犧牲了自己,在和晁天驕的陽神陰陽相合,極致的雙修後,讓晁天驕踏出了最後一步,成爲了地仙。
但這也讓李青山成了晁天驕的一塊心魔。
本來晁天驕以爲李青山獻出了自己的陰神後,也是身死道消。
死去的心魔,會在她再度天劫的時候來做祟,但活着的心魔,只要李青山想,他任何時候都是晁天驕的軟肋。
下面一衆的弟子,都以爲大師姐晁天驕和大師兄正在天人交戰,兇險萬分。
但實際上的晁天驕和李青山,一如水乳一般的交融。
雙修大道徐徐展開。
晁天驕忽然問道:“你真要殺了自己?”
李青山沒好氣的道:“不用你管,這是我自己的事!"
“呵,我該承認你們哪一個呢?”
“無論是哪一個,都不需要你承認。”
“真好奇,你都經歷了什麼,似乎喫了不少苦頭!”
晁天驕忽然伸出手,輕撫李青山的臉頰,有着一絲憐惜,他們雖然不是夫妻,卻是道侶。
這麼多年的打打鬧鬧,若是太上忘情,又豈會留下這般的破綻?!
此時心意相通,更有一抹淡淡的哀愁。唯有極大的痛苦,才能將一個人變得如此強大。
“不要同情我!"
李青山皺眉,抓住她的手腕,又按在地上。儘可能的通過雙修汲取着力量,來暫時彌補沒有肉身的不足,即便如此,依然懷有深沉的戒懼。
“你難道還怕贏不了?”晁天驕很奇怪。
“我從來不會小瞧我自己。”
李青山有一種清晰的直覺,在“自己”的手中一定有能將他置之死地的大殺器,那很可能是來自於歸墟,來自另一位大聖。
“既然如此,何不放自己一條生路?就此分道揚鑣......”
晁天驕舔舔嘴脣,故意用玩笑來掩飾憂慮:“......我還可以換換口味,同歸於盡可就不好玩了!”
“放心吧!無論如何,李青山都會活下來,否則這條九天之路,誰來走下去呢?那個人也不必一定是我!”
如果真到了必須同歸於盡的地步,他不會猶豫。如果犧牲自己,方能成全自己,那便犧牲吧!
哪怕被自己親手殺死,只要將這份來自無間地獄的珍貴訊息傳達出去,一切就算不枉。
走下去!不惜一切的走下去!
晁天驕怔了一下:“你真是個瘋子!”
李青山微笑揮手:“再見了,賤人!”
懸崖上的李青山心中一?:“來了!”
天空陡然暗了下來,一尊靛青膚色,三頭六臂的猙獰魔神,屹立於中天之上。
天魔之姿,忿怒之相,周身纏繞着黑色的氣息升騰如火,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大破壞與大毀滅的意念。
毀滅敵人,毀滅世界,毀滅自己!
額頭驀然張開一隻豎目,下一瞬,滅世神火燒盡了萬丈懸崖,摧毀了那座靈龜玄甲結成的堡壘。
在毀滅一切的神火的包圍中,另一個李青山亦高高舉起了移山令!
這移山大聖親賜的法寶,足以對抗魔神,輕而易舉的分開了滅世神火,三座大山,蠢蠢欲動。
看到這這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樣的移山令,慕容復也是暗道果然。
“系統啊系統,這移山大聖的靈寶你都能弄出來一個,不知道我手中的這個是雌是雄呢?”
但兩個令牌看起來是一模一樣,但實際上卻是天差地別。
只因爲李青山那令派上,有三座小小的山峯。
狼牙山,摩天嶺,黃崖尖。
這是移山大聖本體上的千丈高山通過移山大聖的法則凝聚而成,不知有幾千萬噸重。
若不是有這令派的趨勢,李青山哪怕變位於丈的本體,也是不可能拿得起這幾座小小的山峯。
法則!大於一切!
元神李青山彷彿是陷入死局,這任何一座大山落下,都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他在地獄之中,也是見到了通風大聖,見過了虛合道的真大能,漲了見識。
然而下一刻,肉體李青山卻放下手中的移山令,向着天空張開雙臂。
元神李青山先是愕然,然後暴怒,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我”竟會放棄抵抗,任人宰割!哪怕那個人是自己?!
這龜孫子不配用“李青山”這個名字,卻絕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一下撲進那具神魔之軀,開始奪舍。
一開始,還謹慎的防備着“我”是不是有什麼詭計,可是“我”沒有絲毫反抗,更沒有任何同歸於盡的打算,沉默着任憑他接管一切。
元神李青山怒不可遏的質問:“爲什麼?!”
你的意志呢?!
肉體李青山閉上雙眼,往事歷歷在目,除了那片黑暗的歸墟,便是她的容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像是剛出生幾個月的嬰兒,腦海中除了殘留的“前世記憶”,就是與她相處的那些晝夜,那些眼淚和笑語。
“如果我殺了你,她就永遠失去李青山了。”
元神李青山心中一震,那個塵封多年的名字脫口而出:
“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