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錯,天彩七星花,可以提升人的精神力,適合各種突破的丹藥......”
“青靈龍脊草,不錯,這個是培元的,沒有草籽,只有千年以後纔會生出一隻分芽......”
“天不老,這個好………………”
慕容復憑藉記憶,在百草園中沿着一條路線前行,沿途看到各種自己之前沒有得到的奇花異草,就會用神念將其鎖定,隨即將其整株移植到不老長春谷的百草園中。
雖然如今的慕容復只是一具分身,但他和玄鯨世界仍有聯繫,可直接將能掌控的東西傳送回玄鯨世界。
而阮瑤竹和九兒都在和李青山說話,她們本身修爲就比慕容復低兩個檔次,加上慕容復使用整個世界的法則之力進行傳送,所以她們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慕容復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但這些時間對他來說也完全夠用。他不斷在路邊行走,彷彿只是散步而已,可路過的所有被他看上的花草,都傳送到了不老長春谷。
雖然慕容復如今的本體在魔域,但不老長春谷中的長會直接用生氣根,按照慕容復的指示栽種各種靈草,再澆上不老長春泉或者熱海之水,這些靈草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風險。
不知不覺,天邊已經消退了最後的一抹餘暉,夜幕終於降臨。
慕容復也將這百草園中自己需要的靈草全部送到了不老長春谷。
一共三百七十九株,每一株都是外面難得一見的珍品。
更何況這些植株和上次弄的種子不一樣,它們的本體都是上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年份,任何一株的價值都是無法估量的無價之寶。
如今全部到了慕容復手中,他自然感到無比舒暢,回頭望瞭望花境中的李青山等人,心中暗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也就是在這時,慕容復抬頭看到揮灑銀輝的月亮,忽然聽到九色鹿一聲叱喝:“李青山,你做什麼?”
慕容復暗道:“開始了………………”
只見阮瑤竹一臉茫然,如同大夢初醒。
她原本的心神還沉浸在故事中,聽李青山講述他在極樂世界和魔域中的種種光怪陸離,驚心動魄的遭遇,想知道李青山是否能從九嬰邪神的迷宮中逃脫,此刻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阮瑤竹看到李青山緩緩抬起左手,手心捧着一朵曇花,潔白細長的花瓣在他手心中緩緩綻放,像是隨手採擷而來的一朵小花。
但那曇花精緻得不似真花,每一片花瓣大小完全一樣,花瓣間的距離也分毫不差,裏外三層,每層二十四片,共七十二片花瓣,正好對應百草園的大陣:七十二候陣。
五日爲候,三候爲氣,六氣爲時,四時爲歲。一年有二十四節氣,又分七十二候。
這七十二候陣法的作用就在於精微調節百草園中的大小氣候,令不同習性的奇花異草都能得到適宜的環境,使其欣欣向榮,故此得名。
而百草園作爲萬象宗的根本,其七十二候法陣不光能調節百草的適宜環境,更是有着無窮偉力,能輕鬆禦敵。
這陣法慕容復熟悉,上次來百草園時便將陣法全部記了下來,在自己的百草園中構建了一個近乎一樣的陣法。
只是之前因缺少足夠靈植,陣法實力沒有完全釋放。
如今缺失的靈植已全部補全,想來等待自己回去微調一下,自己那百草園也能成爲媲美萬象宗百草園的寶地,甚至不用幾年便可超越原版。
但想到如今的百草園馬上就要消失,慕容復也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阮瑤竹是個好人,非常溫柔,可在對付萬象宗這件事上,沒有分毫商量的餘地。
不管遇到什麼,他和李青山都必須克服,包括對阮瑤竹的憐惜。
此刻的阮瑤看到李青山手中的曇花,臉色空洞慘白。
她下意識摸向指尖的虛擬指環,發現其中的曇花果然不在了,心一慌,像是一步踏空,腳下是萬丈深淵。
阮瑤竹從李青山懷中掙脫,勉強笑道:“青山你不要鬧了,這東西不給,不能給你,哪怕你是大師兄也不行。你快還給我!”
她的語調近乎乞求,九色鹿聽得心都要碎了。
它死死盯住李青山,沒想到李青山竟會趁着給阮瑤竹講故事時,偷偷拿走她的法陣核心。
李青山聽到阮?竹的話,卻不爲所動。
他專心凝視着手中的曇花,一縷幽暗從花蕊中釋放,由內而外將潔白的花瓣染得片片漆黑,隨後上面又有繁複的血紋冒出。
慕容復看着曇花的痕跡,清晰記得這就是李青山成爲魔域之主時,身上浮現的戰紋,雖然大小不同,但風格和層次一模一樣。
這七十二候陣法玄奧複雜,就算李青山已是天仙真神,此刻在這裏的畢竟只是一具化身,以化身的能力一時三刻也難以煉化。
但正是因爲之前他將皮陽秋收入麾下,在魔氣控制皮陽秋時讀取了他的記憶,對這陣法有了十分深刻的瞭解。
畢竟,在萬象宗內,除了阮瑤竹和歸海靈尊,也就只有天府司司主皮陽秋對宗內各種陣法有着不俗的見解,之前瞭解的知識,大大加快了李青山的煉化過程。
九色鹿大聲怒喝道:“瑤,你別傻了!李青山是要奪你的百草園,他真的已經入魔了!”
李青山在煉化曇花的同時,不再掩飾,渾身散發出森然魔氣,和曇花上的魔紋一般,身上根根繁複魔紋慢慢顯現。
他的肌膚比夜色更加深沉灰暗,哪怕月光灑在皮膚上,都要被完全吞噬,像是一個有着紅色戰紋的黑色人影,完全淹沒在黑暗中,只有一雙赤眸熠熠放光。
這黑暗中有着無數魔民痛苦哀嚎的低語,他彷彿不在花叢之中,而是浸沒在血海之內。
阮瑤竹緩緩搖頭,淚如雨下:“不會的,你不會的………………”
李青山抬頭望了她一眼,發出一聲哀嘆,彷彿在說:竹,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此刻,李青山手中的曇花盡染成墨。
九色鹿和阮?竹的反應完全不同,它怒不可遏地大吼一聲:“李青山,你簡直不是人!”
隨後後足猛蹬,縱身而起,矯健的身子上九色光華流轉,一雙珊瑚般的鹿角放射出耀眼奪目的光彩,宛如長虹貫日,一下衝散了李青山籠罩在身上的幽暗魔氣。
此刻李青山的實力和九色鹿其實大差不差,但九色鹿是天生異種,這攻擊又是全力一擊,自然不可小覷。
可李青山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閉上雙眼,左手拿着曇花,右手結着法印,曇花在五指之間纏繞流轉,隨後輕輕拂向衝撞而來的鹿角。
曇花閃耀,有無上玄奧符文在上面流轉。
九色鹿渾身一震,身形凝滯在半空中,鹿角上的光芒紛紛剝落,就連身上的九彩光華也迅速黯淡下去。
如今大陣已易主,李青山掌管着這裏的一切,九色鹿自然無法和大陣抗衡。
李青山知道這一招對不起阮瑤竹,卻無可奈何。
如果沒拿下大陣核心,他和慕容復這次的成功概率會降低很多,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已經將藥材送到玄鯨世界的慕容復走了過來,輕輕撫摸着九色鹿的皮毛,小聲說道:“九兒,你別衝動,我和青山來不是要和你們打架的。’
“我怎麼能不衝動?”九色鹿瞪了慕容復一眼。哪怕之前對慕容復非常忌憚和尊重,此刻大陣失守、百草園落入李青山魔爪,它也什麼都顧不得了。
李青山辜負了阮瑤竹,徹底墮入魔域,恐怕慕容復也和他是一夥的,否則兩人怎會結伴而來?
想到這裏,九色鹿沒了主意。
它的實力本就無法和這兩人抗衡,如今大陣又被奪去,恐怕它和阮?竹都只能成爲砧板上的肉,憑二人的心思存活。
它死死瞪着李青山,鼻孔喘着劇烈的白氣,之前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哪怕被獵人出賣,抓進皇宮絕食等死時都沒有。
九色鹿對李青山厲聲吼道:“李青山,瑤竹有哪一點對不起你?你毀了她的國家,她也不怪你。你被人陷害的時候,是她在正川殿上替你分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相信你,不惜與宗門決裂也要保全你的
兒子。
可你做了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對她?”
李青山一嘆,九色鹿的這番話比剛纔的天賦神通更具殺傷力,令他無可抵擋、避無可避,畢竟這事確實是他理虧。
他剛到萬象宗時,曾和歸海靈尊保證永遠不會與萬象宗爲敵,如今不僅要奪萬象宗的根基,還傷了阮瑤竹的心。
此刻阮瑤竹垂手而立,已經絕望。
她作爲百草園的園主、七十二候陣法的執掌者,比任何人都明白陣法的威力,也深知李青山的手段。
曇花已到李青山手上並被煉化,她的任何掙扎都是徒勞,卻還是忍不住對李青山說道:
“原來,戴師姐做的都沒有錯,原來是我的原因,是我只顧兒女私情,不顧宗門大義………………”
李青山的所作所爲徹底傷透了她的心。
李青山神態平和,寧靜地說道:“瑤竹,你所修的是自然天書吧?”
阮瑤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再看李青山,只是低下了頭。
李青山繼續說道:“你天賦異稟,福緣深厚,所選的道路也不像朝天椒李烈火那樣偏執,坐擁百草園這樣的福地,按理說應該早就度過天劫成爲地仙,可你卻一直沒有參透自然之道。其實這並不是你的資質不夠,只是你對自
然的領悟還不夠深刻。”
見阮瑤竹還是不理自己,李青山也沒有在意,繼續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是真的。但是物競天擇,大魚喫小魚,同樣也是自然之道。哪怕是這些無知無覺的花草,也要爭奪陽光雨露,生出荊棘毒素來抵抗災害,這便是
衆生本能的惡......”
阮瑤竹忍不住打斷他:“這就是你入魔的理由嗎?心中有惡的人就要作惡嗎?他人作惡你也要作惡?”
此刻她對李青山失望到極點,原本一直以爲李青山和一般人不一樣,如今看來是她看錯了。
李青山搖了搖頭:“自然之道無關善惡,有生必有死,我這就在這裏給你演示另一半的自然之道。”
隨後,李青山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的鬱氣全部呼出。周遭的草木發出悉悉索索的響動,彷彿在應和着他。
阮瑤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看向四周,心中頓時升起大恐怖,只見李青山身側那一株萬年幽冥蘭花突然完全盛放,煥發出幽幽藍光。
這朵蘭花是名貴品種,且很難綻放,阮瑤竹在這裏幾千年,都沒見其綻放一次。
但片刻之間,着蘭花的生長就頂得上她千年的照顧,甚至可以說遠勝。
但她心中無喜,全是恐懼。
而這只是個開始。李青山周圍所有原本要經歷千百年才能生長一寸的奇異花草,全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增長,枝丫激情地向天空舒展,吐出一個個花苞。
李青山被繁茂的草木完全淹沒,阮瑤卻回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李青山讓那棵桃樹綻放而後枯死的場景。
她對李青山驚呼道:“不要!青山不要!”
心中充滿哀傷,卻也知道李青山不會爲她停手,就如那年他會感嘆桃樹之死,卻依然選擇讓桃花綻放。
李青山轉呼吸,這一口極爲緩慢而悠長,像是要把百草園的空氣全部吸盡。
剎那之間,草木枯萎,萬花凋零,所有花草樹木全部枯萎零落成泥,而那些花草樹木綻放的生機,也全部湧入李青山的身體之內,讓他的身軀變得高大了許多。
正如慕容復之前所想,李青山通過麒麟變的神通,直接攝取了草木的生氣,無關藥性,而是生氣本身。
慕容復看到這一幕,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李青山打了個招呼:“我去外面收拾一下雜魚。”
最後漫步走出百草園,正好看到外面遵守的弟子,他眯了眯眼睛問道:
“哪個是萬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