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是三界之主,行的是乾元真龍道,這是從羲皇傳承過來的。
伏羲爲天,女媧爲地。
天地之間可以相互纏結制衡,陰陽便是萬事萬物的根本大道,但其他所有的道路都在其之下。
而上次補天之戰,那女媧陷入了沉睡,緊接着伏羲也陷入了沉睡。
但這天地之間的秩序仍是由大戰的勝利者伏羲所掌控。
所以這天道,也就是那乾元真龍道,便是天地之間最爲尊貴和極致的道。
這繼承了伏羲意志的天帝,就是天地之間真正的至尊。
他自然可以用那天庭所積累的信仰之力和願力來給人封神。
不過前提是,度過了他所設下的天劫,並且取得玉帝的信任。
像那七大聖,自然沒有經過那天帝的認可,所以他們走的是第一條路,要比第二條路更難。
而晁天驕在聽到天書老人這般說辭時,頓時放下心來。
她若能度過那煉神返虛,封神並非難事。
其實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立起許多神像,天下之間不知有多少真武大帝的廟,而他現在作爲六丁之首,已經可以配享左右,接受衆生的香火朝拜了。
晁天驕心道,難怪天上的諸位真仙,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信徒。我原以爲他們是有濟世之心,不願完全超脫於凡世,原來是這樣的妙用,果真是無利不起早啊。
隨後,他對着天書老人說道:“師傅,這是不是就叫做以毒攻毒?”
天書老人笑了,對晁天驕說道:“話不能這麼說。不過等你修成了真仙,可千萬不要像這小李哥一般,直接以信仰之力作爲資糧,太危險了。”
他心中一陣嘆息,在天上行走了許久,見過諸位仙友的變異,諸位仙友僅僅彙集那信仰之力,就已經受到了很深影響。
像李青山這種直接吞噬信仰之力來修行的,恐怕是亙古未有。哪怕是極重信徒的諸位佛門金仙,也不會這麼做。
像這李青山以後究竟會成爲什麼樣子,他是無法想象的。
慕容復則是好奇說道:“那老哥爲什麼不用這個辦法,而要不斷地輪迴轉世呢?”
天書老人對其說道:“其實天書樓的典籍之中有這樣一句話,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這典籍是幾十年前李青山初入萬象宗的時候,爲了迅速積累功勳,將自己積累的書全都抄了一遍送給歸海靈尊的。
而其中就有這一篇《楚辭?漁父》。
衆人也明白了,這天書老人是寧願輪迴轉世,也不願意接受任何的信仰。
他對衆人說道:“衆生會把你變得太像人,而大道會把你變得太不像人。我只願處於二者之間,得一清閒罷了。”
慕容復忽然明白了他的心境。
這叫窮則獨善其身,達也獨善其身。
其實一開始慕容復也自認爲自己應當這樣,但是隨着見識的事情太多了。
見到了這世間太多的不公,而自己的能力又達到一定程度,便會想着達則兼濟天下。
他不知自己選擇的是非對錯。
但起碼念頭通達。
而李烈火則是問道:“師傅爲何不繼續修行煉虛合道呢?”
天書老人卻指了指天上,說道:“我走的路,就是那玉帝走的路。”
大道已有君主,他就只能爲臣屬了。
而晁天驕不解地說道:“那師傅你爲什麼不換條路呢?”
天書老人則是怒道:“黃口小兒,你說的容易,你以爲大道是我家養的,想換道就換道?想合道就合道嗎?”
“如今這煉虛合道的也才十幾二十之數,而因此隕落的真仙則是不下百位,你想爲師去送死嗎?”
晁天驕撇了撇嘴,暗道這師傅真是沒有上進心。
而天書老人則是狹促地眨了眨眼說道:“而且那樣一來,爲師就不能輪迴轉世了。”
慕容復看着眼前的逍遙子,也一陣的無語。
明明這人剛剛說輪迴轉世是爲了避開大道,突然就又換了個說法。
感情剛剛是忽悠人的,現在纔是把實話給說出來了。
看來這天書老人就是這樣的人。
若是回頭再在輪迴之中遇到,可以讓小逍遙子拜天山童姥爲師。那應該會很有意思。
而此刻的天書老人卻是看着渺茫的天空說道:“我輩中人一心修仙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晁天驕則是毫不猶豫地說道:“爲了成仙。”
“那成仙之後呢?”
“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做什麼呢?”
天書老人一邊微笑一邊發問,讓晁天驕有了許多的遲疑。
因爲晁天驕此刻還未成就真仙,對他而言,這成仙是很遙遠的事情。
那之後的事情或許不需要他現在想。
而李青山則是直接了當地說道:“做自己。”
天書老人不由得讚歎:“此言大善,難怪小哥會被那炎帝選中。”
晁天驕心中卻是不服,那有什麼難的?但下一刻他又覺得李青山這話確有深意。
而李烈火心頭卻是一震,他自己要怎麼做呢?
在修行者看來,這求仙之路只有一條,且險峻浩渺。幾乎沒有什麼選擇。
而天書老人則是微微一笑說道:“是啊,那有什麼難的?天驕徒兒、烈火徒兒,你們都是天生的修行者,胸有大志。而兩位小哥就更不用說了。可是我呀,只是一名胸無大志的紈絝子弟。”
而李青山卻彷彿聽到一個紈絝子弟在感慨,你們是真厲害呀,又會做工又會耕田,還這麼能喫苦,只有我一無是處,能繼承家裏的錢莊、綢緞莊和萬畝良田......
慕容復也感覺,這天書老人好像有點凡爾賽了。
畢竟人心有所欲,便會有桎梏,又有幾個人能像天書老人這般灑脫,這般的逍遙呢?
逍遙子這名字還真是和他很相配呀。
“我最初在這天地間雲遊的時候,經常騎騾馬。後來踏上仙途,便開始乘風御劍。如今又開始了架起祥雲,但於我而言,沒有什麼分別。”
“可是這大道並不是一匹很好的騾馬。”
慕容復聽得這話,卻也不由得讚歎:“老哥好大的氣魄。’
意識到這天書老人真的是瀟灑逍遙。
那大道意味着無窮無盡的能量、至高無上的權柄、不死不滅的存在,是那天上的天仙都難以夢寐以求的,但是這天書老人卻將其視爲騾馬。
天書老人卻是趕忙擺手說道:“不敢當,時候不早了,我們趕快去赴宴吧。”
衆人說着話,就已經到達了黃昏時分,在那天邊也泛起了絢爛的霞光。
而此刻天書老人又招來了那七彩的祥雲,將衆人託舉起來。
“我們在這說話的功夫,有的世界就過了幾個月。若是每天在這裏生活,又不知會缺少多少的風花雪月啊。”
慕容復看着那天書老人此刻的感嘆,又想起了前世那個做社畜的自己。
什麼招安,什麼大劫,對於天書老人來說,就像是一份無聊的工作。
而他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想着趕忙糊弄完這些工作後,去下班打卡,過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那天地之道就是乾元真龍道。然而有的龍想要飛騰九天,凌駕於一切之上,掌控萬物,成爲世間的主宰。
但有的龍卻只想潛於深淵,自在遨遊。
而晁天驕顯然不能贊同他師父的這些道理。對着天書老人說道:“師父若想體驗凡間的風花雪月,只需派遣一個化身到那世界就行了,何必親身前往呢?弟子聽聞,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何況您是真仙呢?”
畢竟天書老人如今是天帝近臣,那十殿閻羅進來都要主動問好。
到時候自然會有萬全的準備,轉世投胎以後,也不會有那胎中之謎,且會留有後手,歸海靈尊這天生的神靈也會陪伴左右,一開始的修行定然順風順水。
但無論如何,那從天仙化爲了凡人,就一定會有隕落的風險。這風險是完全不值得,而且根本無此必要。
慕容復也看出來了晁天驕這是希望天書老人不要下界。
畢竟天書老人是晁天驕在天上唯一的人脈。
真武大帝對他的欣賞不過是對於他修行真武之道的提攜,而天書老人卻是他的師父啊。
而天書老人自然也知道晁天驕的意思,卻也只是笑了笑說道:“豈能沒有分別?起碼到時候我能忘了許多煩心的事啊。”
天書老人說話的時候,正好在看着那李青山。
凡人是不可能承受一位真仙的全部意志,所以他必將要捨棄大量的記憶,只保留最核心的真我。
但對於天書老人而言,這卻是一件好事,他就可以放下那負擔和倦怠,用自我意識來重塑自我,從頭來過。
一切都會是新奇的存在。
而慕容復想來,對方這不就是在新手村炸魚嗎?
只是有被封號的風險。
而對於慕容復和李青山來說,天書老人下界輪迴,對自己可真是一件大好事,直接少了一位真仙強敵。
李青山更是攛掇着天書老人趕忙下界,對他說道:“那就再好不過了,我也常常覺得自己令人心煩,不如把我都忘了。”
而靈龜則是插口說道:“我會記下的,等到時機成熟就會告訴主人。”
那歸海靈尊是靈龜一族天然的神靈,他們的神識比凡人強無數倍,可保存的訊息也是多無數倍。
他自然要陪天書老人一起輪迴,到時候就可以將許多重要的訊息替天書老人記錄而下。
但靈龜此刻卻也有一絲的遺憾,若是陪主人一起輪迴,便不能見證這天地殺劫了。
他看向了慕容復和李青山。
這二人就是這殺劫之中的弄潮兒。想來定然是波瀾壯闊的一生吧。
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