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水漆黑、沉重而又冰冷,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光熱、聲音,乃至於存在本身。
這裏是原始靈龜隕落後的屍身所化的絕地,是三千世界六道輪迴所有水源的終結與歸宿之處。
即便是強如李青山和孫悟空,在這無盡的下沉過程之中,也能感受到無處不在的法則壓制和侵蝕。
孫悟空呲呲牙,周身的護體神光微微波動,試圖將這不斷透過來的歸墟水汽盪開。
“這鬼地方還是那麼讓人不痛快。”
雖然孫悟空已成大聖,他的身軀也是金剛不壞,但是在這歸墟之中,仍然感覺到十分的不自在,連法力消耗也比在尋常地方快出數倍。
李青山同樣擁有着法則護體,甚至他如今變爲了這靈龜之後,與這歸墟還有一些法則是共通的。
他沉聲說道:“我這次進來倒是比上次好多了。”
李青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進入這歸墟時的場景,那時的修爲可是遠不如現在。
那歸墟之水不僅消磨着他的法力,而且還在用着虛無不斷地吞噬他的神魂力量,剝離他的記憶。
讓他險些迷失了自我,忘卻來時的路,甚至於忘卻了自己是誰。
而如今,這種歸墟透過來的侵蝕確實沒有消失,但已無法撼動他穩固如鐵的元神。
一猴一龜快速地向下前去,不斷地破開了歸墟之水,向着鎮壓移山大聖的更深處探尋。
周圍都是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只有他們二人穩住身形的力量發出的微弱光芒,如同兩顆流星一般,迅速地破過這歸墟之水。
在這歸墟之中,難計歲月。
二人又下去了不知多久,孫悟空忽然咦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在懷中摸索,片刻之後,他掌心便多了一顆龍眼大小,散發着柔和淡藍色光韻的珠子。
珠子出現的剎那,有奇異的景象發生。周圍那無所不在、沉重粘稠的歸墟之水彷彿遇上了天生的剋星,竟然自發地向四周避去,在孫悟空和李青山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丈的無水的中空地帶,甚至那歸墟的法則也被
排斥在外。
“這是什麼?”
李青山感覺到他的壓力驟降,法力的消耗也明顯放緩,驚訝地扭頭看向了孫悟空手中的珠子。
“嘿嘿,這是避水珠。”孫悟空得意地搖晃了一下手中的珠子,對着李青山說道,“這是避水珠,是我在西行之途上尋到的重寶。”
“俺老孫早年不善於在水中打鬥,因爲若是下海行江,我必須要拈着那避水訣,或者變化那什麼魚蝦之形,才能下去。
但若我是拈着訣,卻搶不動鐵棒,使不得神衝,也打不慣妖怪。”
“所以這水下算是俺老孫的一塊短板。於是後來我便趁機尋了這一顆避水珠,只要拿着這避水珠,便可闢天下萬水。”
李青山聽得孫悟空的話,卻是心中暗道:你都已經成就了那大帝之位,還有什麼水闢不開?有什麼水能比得過這歸墟之水?
想來定是因爲自己這七哥在那西遊路上想要偷懶罷了。
李青山知道自己這七哥聰明得很,很早就悟到了這西遊之途,定是要過那劫難。若是他使出了全力,把一切妖怪都平趟了,那便算不得劫難,也就取不得真經,完不成任務。
所以這七哥經常放水摸魚,想來這不善水戰的說法,恐怕也是那時候說習慣的。
但看破不說破,李青山沒有點破這一點,而是對着孫悟空說道:“七哥你有這好東西,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雖然李青山已經成就了大帝境界,但是這歸墟之水終究還是讓人十分不舒服的,能避則避。
孫悟空卻是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嘿嘿,這些年安逸的太久了,好多家當都記不清放哪了,剛剛想起來罷了。
他說的倒是理直氣壯,彷彿忘了這避水珠倒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李青山看着孫悟空的表情,也不好說什麼。
畢竟對方拿出了避水珠,讓他的活動輕鬆了數倍,也不用再時刻對抗那歸墟之水的壓迫和侵蝕了,可以用更多的精力搜尋四哥的位置。
李青山心念一動,周身光芒流轉,便從靈龜恢復成了尋常人類的模樣。在這避水珠的籠罩之內,已經無需維持那靈龜形態。
活動了一下胳膊和頸部,李青山便和孫悟空加快前行的速度,在這沒有盡頭的黑暗深淵中繼續搜索。
不知過了多久,李青山突然發現前方那無盡的漆黑之中,彷彿出現了一片朦朧的,極其龐大的陰影。
在避水珠的庇護之外,無數的黑水漩渦在流轉和纏繞。但打在這龐大的陰影之上,卻最終化爲了虛無。
再近一些看,竟是一座巍峨無比,彷彿天地相接的山峯。
這山峯就像是一條橫趴在他們眼前的巨獸一般,從無盡的黑暗之中來到無盡的黑暗之中去,延綿不知幾千裏。
“找到了!”
李青山大叫一聲,拉着孫悟空的胳膊便要加速。
而此刻孫悟空也收斂了神色,臉上凝重了不少。
他的火眼金睛其實比李青山更早的發現了這山峯,而且還看到了那山峯之上,三個縱橫千丈的大字:
獅駝嶺。
“四哥......”
李青山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山的龐大與壓迫。它並非死物,隱隱有一種雄渾磅礴的生命氣息在這山體之中流轉。只是這氣息疲憊而悠長,充滿着孤寂,又有一種被長久壓抑的憤怒。
上次李青山來的時候,修爲低微,看不出這是什麼。若不是有獅駝王給他介紹,他根本找不到這山的奧妙。
但如今李青山已經成就帝位,一眼便看出,這山竟然是法則凝成!
不愧是移山大聖!
“四哥,是我老八李青山,我和七哥來救你了!”
李青山運起法力,聲音穿透了避水珠的光照,在這歸墟的死寂水體中傳開,迴盪在那巨大的山體周圍。
然而這座巍峨的山體卻毫無反應,連一絲氣息的變換都沒有,彷彿只是一座了無生氣的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