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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安車骨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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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

平陽。

前日下了一場小雪,稍稍回暖的天氣迅速冷了下來。

舊時欠租,負債之人,必須要在過年之前清償債務,就像過關一樣,是以過年也被稱之爲年關。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過年其實算不得是什麼好事。

然,今年是個特例。

新任刺史宋言剷除了平陽城一百三十三個官員,還順帶血洗了西林書院數百名讀書人,而平陽府有很大一部分田產,都集中在這些官員和讀書人的手中。

還有黃家。

這些人死了,債主也就沒了。

刺史大人大手一揮,將這些糧田全部變成農戶私有,自此之後這些佃戶也便成了自耕農,除了國家稅糧之外無需額外繳納一大筆租子;便是其他沒有招惹到刺史大人頭上的地主,也知曉刺史大人是個殺伐果斷的,最是見不得

欺壓百姓的事情,無需刺史府下發什麼命令,在張公帶領之下,全都自行下降了租金。

日子,大抵是有了一些盼頭。

是以這一年,雖經歷了不少苦難,可百姓的臉上還是能看到一些笑意。

許是有人會在背後咬牙切齒的咒罵,可能還會做一個小人兒,小人兒寫上宋言的名字,日日以針頭刺之,希冀能將宋言咒殺,然終究無法改變什麼。

可能是爲了感謝平陽府好不容易出現的一個好官,前些日子開始便陸陸續續有農戶,獵戶出現在刺史府,手裏大都提着東西,縱然宋言?出告示,言明不收禮......倒不是宋言故作姿態,純粹是覺得普通老百姓身上能有多少油

水,便是榨乾了也榨不出來二兩銀。

相比較下來,抄家那纔是發家致富的正確方式。

一百三十三個官員,外加上黃家,那便是好幾百萬的銀子進賬。

孔家那邊大抵也有五百萬兩白銀。

跟這些相比,賺普通老百姓的錢,甚至讓宋言感覺寒磣。

只是這般做派,卻是讓那些底層老百姓淚眼婆娑,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不收禮的官員,於是乎送禮送的更歡實了,便是門子阻攔,往往也是往門前一放然後扭頭就走,卻是再也叫不回來了。多是諸如雞蛋,老母

雞,雪兔,獐子之類,雖不值什麼錢,卻也是老百姓家中極爲貴重的東西。

可能這些東西都是純天然的吧,便是宋言喫起來的時候,也覺得分外香甜。

當張公來到刺史府的時候,見着的便是這樣的場景,半夏,空蟬幾個丫鬟正將地上的雞蛋,野味一件件撿起,懷裏抱得滿滿當當,這些東西家裏已放了許多,都快喫不完了。

到了明年開春,怕是就要壞掉了,回頭還是弄點鹽巴,醃製一下好歹能多存放些時日。

聽到呼哧呼哧的聲音,便抬眼看去,這才發現張公正在刺史府的大門前,一手撐着柺杖,一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顧半夏都有些擔心,生怕這位老爺子一口氣沒喘上來:“張公,您這是有什麼要緊事嗎?安排個下人來傳達一

聲就好,何必您親自過來呢。”

將懷裏的東西交給另一個婢子,便走到張公面前,看着張公雙腿發顫的模樣,終究還是住了張公的胳膊,看了一眼,沒看到張?那姑孃的身影,想來當真是發生了極重要的事情,連孫女都顧不得帶上。

在顧半夏的攙扶之下,終於到了刺史府的後院,卻見宋言手裏正拿着一本藍色封皮的書細細閱讀,見着是張公到訪,這便將書收好,卻是那本踏雪無痕。

輕身功法。

雖鑽研這本祕籍已經有些時日,可輕功修行起來,比內功還要麻煩,即便已經過去這許多時日,卻是連入門都還未曾做到。

“張公,您這不在家裏好好過年,來小子這裏可是有什麼事兒?”宋言笑呵呵的說着,語氣態度,卻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這位小老頭兒是個很識時務的,這許多時日,無論宋言在平陽府執行什麼新的政令,張賜都是率領整個張家,第一個站出來擁護的,哪怕這些政策可能損傷張家的利益,那也是半點猶豫都沒有。

呼。

直至這一刻,張賜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緩了過來,然後快步上前,先是衝着宋言行了一禮,這才說道:“刺史大人,女真那邊有動靜。”

宋言臉上笑意迅速隱去,揮手邀請張賜坐下。

顧半夏也準備好了清茶。

在張賜抿了一口之後,宋言這才問道:“可是商隊帶回來了什麼消息?”

有些不捨的將茶杯放下,這樣奇怪的烹茶方式張賜唯有在刺史府見到,但不得不說,茶水微苦中帶着清香,沁人心脾,確實是不錯,可惜不知這茶葉究竟是如何炮製出來的,若是能掌握製造工藝,這裏面的利潤甚至可能比女

真商路的利潤還要高,他之前曾經嘗試過直接將茶葉用開水浸泡,卻是又苦又澀,和中藥差不多:

“大人之前交代過,商隊要在女真部落中收集情報,要知道女真不同部落之間的關係,要繪製輿圖。”

“於是,我便安排了幾個可靠的混入商隊之中,這才離開幾日功夫,便送回來一些極爲重要的情報。

又抿了一口茶水,張公這才說道:“根據情報來看,女真王庭似是準備對安車骨部下手。”

宋言有些震驚。

他有猜想過,可能是女真想要趁着年關南下劫掠,怎地也沒想到居然是女真要爆發內訌了。

安車骨部,那可是女真七大部落之一。

那女真王庭中的大極烈汗莫不是瘋了,要對自家七大部落之一下手?縱然是打贏了,恐怕也要折損不少,還能有什麼好處不成?

“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張公則是斬釘截鐵:“我安插的這幾個人,可都是我的孫子,親的,嫡孫,他們絕對沒那個膽量騙老頭子我。”

宋言再次被驚住了,這張公倒是個能幹大事兒的,明知女真有危險,還是將嫡親的孫子送了過去,若是真有什麼收穫,那便是張家大功一件。若是嫡孫真出現什麼損傷,自己這個刺史恐怕也要記掛着張家的一份人情。

宋言逐漸冷靜下來,手指摩挲着茶杯:“具體怎麼說?”

“這一次,商隊繞開了安車骨部,直接去了白山部,??部,以及一些小部落,幾乎每個部落,青壯剩下的都不多。”張公一點點解釋着:“在仔細詢問過之後方纔知曉,每個部落都有將近一半青壯被王庭徵調。”

“而大極烈汗完顏廣智的目標應該就是安車骨部。”

“據說,安車骨部和拂涅部對勿吉部成爲王庭,完顏廣智成爲大極烈汗早有不滿,面對大極烈汗的王令,向來陽奉陰違,因爲烏古論部落想要投靠王庭,消除部落尊號,完全融入到勿吉,兩大部落便在上個月將烏古論部落滅

族了。”

“整個烏古論部落兩萬人,無一活口。”

“部落中的存糧,被安車骨部和拂涅部搬空,便是屍體上的衣服,佩刀,都全部被奪走。”

“完顏廣智震怒,準備絞殺安車骨!”

說着,張公便滿臉佩服,他活了七十多年,這輩子很少佩服人,面前的青年絕對是其中之一。

智計冠絕天下,算無遺策!

人在平陽,卻操控着整個女真的局勢,稱得上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在刺史大人滅了烏古論部落的時候,怕是早就已經計算到今日女真內訌,要坐收漁翁之利。

如若不然,明明年關將至,平陽府內黑甲士又何至於日夜訓練,枕戈待旦,保持着隨時都能投入戰爭的狀態?

爲何還要專門叮囑自己,讓商隊注意打探女真部落之間的關係和各種情報?顯然都是爲了戰爭做準備。

實在是太厲害了,太恐怖了。

有宋言鎮守平陽,莫說只是區區女真,便是再加上新羅,百濟,甚至是匈奴,怕是也攻不破平陽的邊關。

宋言似是被茶水嗆到了嗓子,忽然便咳嗽起來,面色呈現出有些心虛的漲紅。

好傢伙,這黑鍋咋就扣在了安車骨和拂涅部的頭上?

這還引發了女真的內訌?

這真不是他安排的啊,如果說這純粹是運氣,面前這老頭兒會不會相信?看了看張公那渾濁又狂熱的眼神,宋言打消了這個念頭,便是自己否認,也可能會被張公當做謙虛。

“咳咳,後來呢?”

“那完顏廣智是個有野心的,想要統一女真所有部落,現如今想要投靠自己的部落被滅族,若是不能主持公道,這統一終究是鏡中花,水中月,縱然完顏廣智不想引起女真內訌,這件事情也不得不做。”

“他大抵是想要殺雞儆猴的,安車骨部就是被殺的雞,拂涅部便是被做的猴,畢竟涅部的勢力比安車骨部更強。”

“女真只是蠻夷,所用武器大多粗劣,雖擅長騎射,然射出的箭矢多是骨制,對寧國披甲士兵的殺傷力其實極爲有限。至於所用的武器更是破爛,絕大部分部落當中,鐵製武器是極爲珍貴的存在,在數十年甚至只是十數年之

前,他們的武器多是青銅,甚是原始,然勿吉部卻有精銳騎兵五萬。”

“這五萬人,全都身披鐵甲,手持鐵刀,海西草原無人能擋,雖是七大部落,可剩下六大部落聯合,也未必是勿吉部的對手。除此之外,還有控弦之士五萬,同樣身披鐵製輕甲,便是手中箭矢也從骨箭,變成了鐵箭。”

“而這,還只是王庭的一部分,若是全力備戰,這個數字至少還能翻一番。”

“是以面對完顏廣智的王令,誰也不敢拒絕,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安車骨部。”

這些具體的數字,都是商隊蒐集到的情報,或許不是太過準確,但至少也能讓宋言對女真的情況有一個大概的瞭解。

宋言手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敲着:“既然王庭如此強大,又何必徵召其他部族的成員?”

“我想大抵有兩方面的原因......”張公認真思索了一下:“一方面,是不想讓王庭出現太大損失。安車骨畢竟也是七大部落之一,雖然只是末尾,但想要?出五萬能征善戰的勇士還是可以的,若是殊死一搏,縱然王庭勢力佔

優,也難免出現損失。”

“倘若覆滅安車骨,導致王庭損失嚴重,失去對其他部落的控制,反倒是得不償失了,這種情況下徵召其他部落的兵卒便是最好選擇,就算是要死也可以讓其他部族的人先上。”

“至於第二嗎,大概就是炫耀武力。”

“讓其他部族的兵卒看看王庭所擁有的強大軍備,從而打消其他部落反抗的心思,更方便完顏廣智統一女真。”

宋言點了點頭,張公雖然不懂軍事,但商場和戰場有些地方是相通的,這一番分析倒也有理有據。

“張公可知,這一次王庭那邊能動員多少人?”

“根據掌握的情報來看,王庭那邊應該會出動五萬兵卒,其他部落在一起應是能湊齊十萬,總共約摸是十五萬之數。”張公想了一下,回答道。

十五萬啊。

宋言長長吐了口氣。

這還不是全部。

若非平陽邊關有高牆守護,想要阻攔女真大軍,當真是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是絕對不可能。

“知道他們具體的行動時間嗎?”宋言舔了舔嘴脣,臉上的表情不知怎地,居然有些血腥。

“現在兵卒集結已經到了尾聲,想來應該就是最近幾日了,許是除夕,許是初一。”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倒是會挑時候。

那完顏廣智當真不是東西,這是鐵了心不想讓他過一個好年啊。宋言吸了口氣,站起身來:“張公放心,這次張家大功一件,若一切順利,請封的時候少不了張家的功勞。”

張賜頓時大喜。

組織商隊,蒐集情報,可不就是爲了這句話嗎?

“半夏,麻煩你去一趟兵營,通知雷,章振兩位將軍,從今日起所有士卒,無論黑甲士還是府兵全部加餐,不得使用粗糧,要大米白麪,每人每天要保證兩斤肉食。”

這是最基本的規矩。

兵卒準備打仗之前,大都要準備好喫食,一方面是爲了保證體力,一方面也是爲了提振士氣。

也就現在平陽物資匱乏,不然還不止這個數。

像初唐時期,士兵出徵之前大都是要準備好幾斤牛羊肉的。

還記得,唐朝第九位皇帝唐德宗李適,好似就是因爲薄待兵卒,剋扣勞軍犒賞,一頓粗茶淡飯,直接導致原兵變,成了唐朝第三位逃離長安的皇帝。

總之,不管怎樣,這方面的錢,絕對不能少。

顧半夏便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至於宋言則是衝着張賜拱了拱手:“張公抱歉,小子這邊還有要緊事處理,怠慢了,還望見諒。”

張賜忙回了一禮:“將軍自去,小老兒知矣!”

點了點頭,宋言便徑直往馬廄的方向走去,他要去一趟定州府。

女真內訌。

這是一塊肥肉。

但這塊肥肉卻不是他一個人能喫得下的。

當日夜裏。

定州府。

孔府書房。

孔興業靜靜的等待着,他到底是不太相信孔夕顏的話,雖說他並不覺得孔夕顏有膽子騙他,然這件事情牽涉終究太大,身爲一家之主,他不得不慎重對待。

他安排了家族中實力最強,輕身功夫最好的護院,一人騎乘三匹上等駿馬,直奔平陽城,一路上換馬不換人,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將消息帶回。

夜已深。

孔興業卻是完全沒有半點睡意,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白紙,一副高山瀑布圖畫了一半,卻終究是沒有繼續提筆的動力。

計婉秋自是醒了,剛醒過來便哭天搶地,讓孔興業心中好生煩躁,平日裏嫵媚動人的小臉兒,也莫名的讓人厭惡,便打發她去房間休息了。

視線似是不經意掃過孔夕顏的臉,這位長女就這麼安靜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臉上依舊是怒氣騰騰。

不知怎地,那種完全不慌的表情,卻是讓孔興業慌了起來。他有點手足無措,抬起手想要摸摸鼻子,卻又莫名覺得尷尬,放下來卻又不知放在何處。

便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卻是孔興業安排的護院,迎着寒風長途跋涉,縱然這護院實力不錯,此時此刻也是滿臉鐵青,嘴脣發白,快步走到孔興業旁邊耳語一陣。便見孔興業面色時而蒼白,時而憤怒,卻終究是沒有多少傷感,便是最後

的心疼,也是爲了那五百萬兩白銀,而不是他的兒子們。

擺了擺手,孔興業讓護院退下了。孔夕顏並未撒謊,孔家安排的護院被盡數抹殺,六輛裝滿生鐵的馬車被送到了刺史府。孔令辰和孔興懷則是被關押起來。

至於究竟關押在什麼地方,無人知曉。

當然,孔興業也並不是特別在意。於他眼中,更重要的還是那五百萬兩白銀。

這是個非常薄涼的男人,一旦和錢發生衝突,便是嫡子的性命也要靠邊站。

不經意的,孔興業的視線便再次落在了孔夕顏身上......聽說那宋言喜歡年長的,就是不知自己這閨女,能抵償多少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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