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場內漆黑非常，天邊不見星月。
燕淮舒將靈核掛在鐮刀上，就是爲了找到試煉場上的其他人。
楚硯函與她聯手，將追擊她的那羣禁靈斬殺。
周遭瘋狂的禁靈死亡大片，給了他們短暫的休整時間。
徐鳴受傷嚴重，楚硯函給了他一粒回靈丹，他服用後原地坐下調息傷勢。
張怡人則是渾身脫力，坐在地上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燕淮舒沒有與他們多寒暄，上來便直奔主題，她定聲道：“這些禁靈，都是被試煉場中的陣法輸送進來的。”
“只要陣法還在運轉，這些禁靈便永遠都殺不盡。”
楚硯函聞言微頓，他原本想說，他們這裏有四個人，可以輪番守夜，大家交替休息。
這樣也好保存體力到明日。
眼下看來，燕淮舒怕是有別的想法。
張怡人轉頭看她：“你的意思是？”
燕淮舒神色平靜地道：“我找到了通往陣法中心的路。”
“你想毀陣？”徐鳴倏地睜開眼，神色緊繃地道：“這種大型陣法，通常都很難被徹底毀掉。”
“如今我們四人匯合，完全可以聯手抵禦禁靈，在這第二關中存活下來，去陣法中心……誰都說不清楚會發生什麼。”
燕淮舒眼眸微抬，問他：“今日只是試煉的第一日，以今日的情況來看，你覺得我們能夠支撐到第七日？”
“不行。”回答她的，是張怡人，她看了徐鳴一眼，沉聲道：“我們身上的回靈丹，幾乎已經消耗殆盡。”
進來之前他們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還是小覷了宗門試煉的難度。
剛進入第二關時，對情勢判斷不足，導致他們沒有合理規劃好手中丹藥。
持續下去，別說第七日，他們只怕是連第三日都撐不到，便要被送出試煉場了。
“毀陣一事，你有幾分把握？”好不容易有機會參與試煉，張怡人也不想輕易放棄。
“不到三成。”燕淮舒抬眸看向她：“加上你的話，應該可以到五成。”
她之前所在的位置離這邊很遠，這一路上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其他九霄宗弟子。
可他們中間，並沒有擅長陣法的人。
燕淮舒和她不熟，但剛纔過來的時候，她便注意到了腳下那個簡樸的陣法。
她就是燕淮舒要找的人。
張怡人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我的修爲不高，無法破解高階陣法。”
她前幾日纔剛突破到築基中期，試煉場內所用的陣法等級很高，不是現在的她能夠破解得了的。
楚硯函皺眉：“宗門設置了陣法，便不會讓人輕易毀去，除去品級外，這陣法內必定還設有阻礙。”
以他們現在的修爲，幾乎是沒辦法做到毀陣的。
面前的人神色冷靜，提刀斬殺了一隻撲上來的禁靈，輕聲道：“既是沒辦法徹底毀陣，那……毀掉其中一個陣眼呢？”
另外三人同時看向她。
燕淮舒捏碎一顆靈核，輕閉上眼。
一整天的廝殺，讓她的靈魂觸感不斷得到增強，此刻闔上雙目，出現在她面前的，就不再是狂暴的禁靈，而是一團團凝聚的魂力。
她凝聚渾身魂力，有意識地往外探。
高臺上的嶽青紅見狀，忍不住道：“她不過才一階，竟已經能將精神附着在魂力上了。”
用修士的話來說，這叫精神力外放，要達到這個境界，至少需要元嬰期。
靈師的話，因爲魂力本身也是一種精神力，能否將魂力活用，就得要看個人領悟了。
“她的魂魄天賦確實不一般。”戴冥道。
他們說話時，燕淮舒已經順利找到了整個陣法最爲薄弱的一處陣眼。
她沒有修爲，其實是無法勘破陣法的，但她靈魂感知過於敏銳，又極善觀察。
試煉場內到處都是躁動的禁靈，她探尋到躁動來源於五個極其分散的方位。
她的魂力漂浮在空中，被禁靈盡數絞碎。
這個過程對旁人來說很是危險，燕淮舒卻通過這種方式，探出了五個方位的禁靈大體的品階。
伴隨着時間推移，出現在試煉場的大部分都是二階巔峯的禁靈，只有東南方向的躁動點，湧出的還是一些二階初期、中期的禁靈。
不出意外，這裏就是陣法中最薄弱的一個陣眼。
她再度睜開眼，沉聲道：“我探尋到了最弱的一處陣眼。”
“如何，要一起嗎？”
張怡人靜默片刻，她心中也在猶豫，繼續下去，他們也沒有通關的可能性。
她是最瞭解陣法的人，如果燕淮舒說的是真的，那他們只要能找到那處陣眼，並將陣眼毀掉，這個陣眼處便不會再出現禁靈。
這似乎，是眼下他們唯一的活路了。
她思及此處，不再猶豫，沉聲道：“帶路吧。”
是死是活，總要拼一下試試。
楚硯函看了眼天邊，根據他的推測，等到天明時分，試煉場內必然會出現三階禁靈。
他拼盡全力，能擊殺掉一兩隻三階初期，可如果三階像今夜的二階巔峯一樣氾濫，他也難以承受。
這次參加宗門試煉的，也有金丹期的弟子，但他與那些人並無往來。
離天明還有一段時間，燕淮舒提議之事，不是不能嘗試。
楚硯函當機立斷道：“我也一併同去。”
見他也同意了燕淮舒的提議，徐鳴咬牙起身：“走吧。”
四人達成一致，由修爲最高的徐鳴和楚硯函開路。
他們在漆黑的夜色裏，按照燕淮舒所指的路線，往東南方向的陣眼處走去。
這個方向活躍的二階巔峯禁靈衆多。
徐鳴到底傷勢未愈，反應不比平時，剛開始深入禁靈包圍圈時，很是混亂。
四個人湊在一塊，還沒有楚硯函一個人走動得快。
可沒走出去幾里，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徐鳴和張怡人二人的修爲都不低，之前苦苦鏖戰，是因爲他們無法直接勘破禁靈弱點。
楚硯函可以，但他靈圖剛突破一階，靈魂感知較低。
燕淮舒加入後，她幾乎一眼就能勘破面前數只禁靈的弱點，由她動手，張怡人在她的鐮刀上施加陣法，一刀揮砍下去，便能直接斬殺二階巔峯。
徐鳴得她提醒，不必與禁靈纏鬥，直奔弱點而去，速度提升了近乎一倍。
他們四人組成了三把尖刀，筆直地刺入這躁動的禁靈中間，僅耗費了一個多時辰，便抵達了東南方向的陣眼處。
“如何，能破嗎？”燕淮舒斬斷禁靈的頭顱，低聲問張怡人。
這個地方處於陣眼外圍，再往裏走，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張怡人站在這複雜的陣眼前，手中飛快地推算着陣法。
她額頭、鼻尖都滿是汗水，神色有幾分難看地道：“光是這個陣眼，便達到了三品高階。”
覆蓋整個試煉場的法陣，應該至少是個五品。
大型陣法，所用禁制太過複雜，三品對她來說是難了些，但也還是有機會破解的。
張怡人就地坐下，抬頭對身邊的幾人道：“我試試看能不能破解陣法，周圍的禁靈就交給你們了。”
她說完，從儲物袋裏取出了一個小型沙盤，開始快速推算陣法。
就在她坐下的這瞬間，燕淮舒忽而抬頭，看向遠處，她面色冷沉下來，道：“那是三階禁靈？”
那隻禁靈一出現，楚硯函也感受到了，他神色難看非常，沉聲道：“三階中期。”
他在入門考覈內斬殺的兩隻禁靈，都是靈智未開的三階初期。
眼前的這一隻，很明顯是開了靈智的。
隔着夜色，看得不甚分明，只能瞧見對方那兩個火紅色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他們這邊看。
離得較遠，楚硯函看見那隻禁靈輕揮手，周遭的二階禁靈便跟瘋了似的，連成一大片，帶着身上狂暴的魂力，往他們……主要是往張怡人的方向轟砸下去。
“這禁靈是這處陣眼的守衛。”徐鳴抬手，召出三把長劍，將面前的幾隻禁靈刺成血球。
他臉色難看地道：“怎麼辦？能殺嗎？”
話音剛落，就見那隻三階禁靈伸手在空中一握。
轟！啪！
十來只二階初期的禁靈轟地炸開，團成了一個摻雜着大量魂力的赤色血球，黑色魂力如同靈蛇一樣纏繞其上，黑紅交映着，將大地點亮。
剛纔圍在他們身邊的二階禁靈，都受到了魂力震懾，退開了些許。
楚硯函還算有些見識，他臉色難看地道：“血咒術！”
“血咒一開，我們的魂魄皆受到吞噬，若不盡快將它擊殺，我們都會死！”
他說罷，沒有任何猶豫，祭出一把血紅色的長劍。
長劍一出，發出陣陣嗡鳴，劈開長空往那三階禁靈的眼球上刺去。
徐鳴咬牙，一鼓作氣召出七把長劍，鋥亮的劍刃如同碎片一樣，帶着狂暴的靈力劈砸向那隻三階禁靈。
轟！
黑紅交映的血球在空中炸開，將徐鳴召出的幾柄長劍全部震碎。
徐鳴心脈受損，口中噴出大量鮮血。
楚硯函的血色長劍則是在禁靈眼球前停住，沖天而起的黑色魂力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運起靈力，一劍劈開縈繞着的魂力，同步開啓靈圖。
靈圖-控靈術。
金色靈圖閃耀的一瞬間，三階禁靈如同被攝住了魂魄一般，動作停滯了一息。
下一刻，禁靈暴起，衝破控靈術束縛，那長着尖銳利爪的手劃破黑夜，往楚硯函的天靈蓋轟砸下去。
砰??
楚硯函靈圖受損，眼前發黑，只能運起渾身的靈力抵擋住禁靈這毀滅性的一掌。
咔！
利爪被血色長劍攔截，尖銳的爪子刺進他的後背。
背上傳來的劇痛，讓楚硯函恢復了片刻清明，從靈圖受損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他運轉靈力，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抬手將劍刃刺進了禁靈的掌中。
這一劍刺得很深，禁靈痛不欲生，後退半步，那如同兩顆血色大球的眼睛上，爬滿了黑色魂力。
就這瞬間，這隻禁靈後背打開一道豁口，瘋狂吸納附近的二階禁靈。
被吞噬的禁靈化作黑色的魂力，充斥着它的身體。
這隻禁靈竟然通過吞噬同伴，強行將修爲提升至三階後期！
楚硯函魂魄受創，站立不穩，半跪立着撐着手中的長劍。
他是第一次使用靈圖，他的靈圖品階太低，才召出來便被禁靈反噬，導致他魂魄出現離體狀態，飄忽的魂魄受到那隻禁靈的牽引，眼看就要被其吞噬。
徐鳴強忍劇痛，再度持劍上前，頂着巨大的壓力，繞向禁靈側方，召出數把小劍，小劍殘影重疊，化作鋪天蓋地的碎片，捲曲着刺向禁靈赤紅的眼球。
楚硯函趁此機會吞服了一瓶魂藥，魂藥入體，離體狀態消失，他再度持劍上前，與禁靈纏鬥在了一塊。
從這隻禁靈出現，到徐鳴、楚硯函二人先後受傷，前後也不過幾息的時間。
那隻禁靈一開始召出的那個黑紅交映的血球，對燕淮舒造成了極大的壓制效果。
她額前冷汗直流，眼前模糊一片，手腳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身上的魂力不斷消散。
這便是楚硯函口中的血咒術。
對她這樣沒有修爲的低階靈師，造成的傷害幾乎是毀滅性的。
她靠着手裏攥着的靈核穩住身體，沒有被其一口吞噬，但仍有一種泰山壓頂的窒息感。
她只能佝僂着身體，拼命壓制住那股反胃作嘔的感覺。
還沒進入逆靈界，禁靈對她的壓迫力就已經到達極點。
燕淮舒感覺額頭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來。
她伸出手去觸碰，只摸到了滿頭溫熱。
她輕抬頭，看向了遠處，那隻三階禁靈又召出了一個黑紅大血球。
而她的身體，在這爆竄的血咒術中，隱隱出現了崩壞趨勢。
再這麼下去，不等楚硯函和徐鳴聯手將禁靈斬殺，她就會先一步暴斃身亡。
思維混亂，渾身鈍痛和層層重壓下，燕淮舒聽到了嶽青紅的聲音。
“燕淮舒，你可要退出試煉場？”
燕淮舒扯了扯蒼白的脣角，聲音輕若遊絲：“不。”
高臺上的嶽青紅緊皺眉頭，傍晚過後，李道乾和一衆合體期的強者，都被宗主召去商議要事了。
李道乾不在，她這麼強撐着，怕是要死在試煉場上。
她正猶豫着要不要將這事告知李道乾，就聽到旁邊的白若贏詫異道：“她開靈圖做什麼？”
燕淮舒和楚硯函不同，她沒有直接使用召靈術。
只是把自己的靈圖放了出來。
黑夜裏，她的靈圖閃爍着陣陣金光，燕淮舒用盡渾身的力氣，同時吸取了五枚二階巔峯的靈核。
嘩啦啦。
她的靈圖在劇烈的魂力衝擊中，發出刺耳的聲響。
同一時間，大量靈氣湧入她的體內。
靈氣暴漲，讓那隻三階禁靈召出的大血球停滯下來，縈繞在血球上的黑色魂力震顫。
燕淮舒在這片刻間，頂着身體不斷癒合又崩裂的劇烈痛楚，在禁靈大山一樣的壓迫力下，疾馳向前。
她手指扭曲，已無法揮動那把斬月。
跟在她身側的，是她召出來的靈圖。
九霄宗的靈師授課時說過，靈圖是靈魂的產物，召出來時，不能離開魂魄太遠。
靈圖能去的最遠距離，只能是她身體的五丈以內。
五丈。
燕淮舒拼盡全力往前衝了三步，在旋渦一樣攪動的巨大血球震懾下，抬起手。
用盡渾身力氣，將她的靈圖，筆直地送進了那禁靈後背的豁口中。
滋滋滋。
靈圖像荒原裏的野草一樣，由金轉爲赤紅色，熊熊燃燒起來，帶着她吞沒進去的五枚二階靈核的魂力，轟地一下裂開。
咔、擦！
靈圖龜裂之時，巨量魂力噴湧而出，面前的三階禁靈在頃刻間化作碎片。
漫天碎片飛舞，一顆閃爍着紅色光輝的三階靈核，落到燕淮舒的面前。
她拼着最後一口氣，握住了這枚靈核。
一抬眼，就看見自己那張如同蛛網一樣碎裂開的靈圖，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恢復正常。
燕淮舒扯了扯脣角，頭暈目眩到無法站立，她倒在血泊時還在想。
看來她賭對了，靈圖真能當武器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