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張元林的內心所想無法告訴任何人,包括眼前的大領導。
但此時的大領導情緒十分激動,似乎難以理解張元林爲何要拒絕。
畢竟這次可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領導崗位,而是軋鋼廠的一把手,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趨之若鶩的渴望!
所以,張元林必須想一個較爲合理的解釋來推脫。
沒有急着回應大領導的強烈情緒,張元林只是低着頭,一邊聽一邊嘆氣,讓自己看起來很憋屈。
終於,大領導發泄完心中的煩悶和不解,總算是注意到了張元林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
這個時候,大領導反而是逐漸冷靜下來,問道:
“怎麼了元林,你看起來好像很不好,是有什麼心事嗎?還是說遇到了什麼麻煩?”
張元林抬起頭來,一臉苦悶的說道:
“還能有啥心事啊,不就是您提出的這個要求,我無法滿足麼?”
“大領導,那我也說些心裏話吧,我可以向您保證,我非常理解您現在的心情,但我真的做不到。”
“您先彆着急,聽我慢慢說完,主要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是我在新單位真的接觸到不少新型的機器設備,這能讓我獲得更多的技術知識,關鍵是活不多,壓力也少。
“第二個麼,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我媳婦已經換了三胎,算算時間快小兩個月了吧,加上我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實在是分不出精力來當什麼領導。”
“我現在就想要時間陪老婆孩子,剛好新單位能提供給我充裕的閒暇時間,不需要加班,也不用擔心當前形勢對我的影響,我根本沒道理再回軋鋼廠鋌而走險,承擔壓力。”
“再說了,就算李懷德那一派系的人被盯上了,收集證據總歸是要時間的,牽扯的人物地位越高越麻煩,快則幾個月,慢則幾年。”
“如果監察部門效率很高,幾個月就拿下了李懷德那幫人,那我媳婦這邊挺着個大肚子,正是需要我的時候,而且我們專門找醫生看過,是個雙胞胎,我就更得留在身邊好生照看了。
“可如果是幾年才搞定,那我認爲您太着急了,與其這麼着急忙慌的想着怎麼接手軋鋼廠,還不如耐心等一等,看情況而定。”
“所以啊,我不是拒絕您,只是現在真的不方便......”
此時的大領導情緒已經稍微穩定下來了,便也願意聽張元林闡述心中所想。
雖然這都是張元林臨時找的藉口,但是聽起來都非常的合情合理,至少大領導找不到什麼漏洞來懷疑。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大領導發出一聲長嘆,說道:
“你小子......唉!”
“但凡你開金口,點頭同意我的提議,走流程什麼的都不是問題,我雖然退居二線了,但是在某些事情上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可惜啊,你現在不方便,也是,不管怎麼說,我不能把個人的思想強加在你的身上,而且你說的很對,目前還在收集證據的階段,時間上一切都是未知數,萬一會拖很久呢?”
“那這樣吧,我等你把家裏都安頓好以後,有機會再跟你商量這件事情,到那時你可不準再給我找理由,找藉口推脫了!”
說完,大領導看向張元林,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
回想當大領導的這段日子,多少人被自己安排崗位時都是感激涕零的,可偏偏到了張元林這邊就變得不一樣了。
時至今日,大領導已經不記得給了張元林多少次機會,兩隻手肯定是數不過來的,更別說這次還是軋鋼廠的一把手,絕對的重量級。
然而張元林還是拒絕了,儘管給出了聽起來比較像樣的理由,但大領導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因爲對張元林的能力十分認可,所以他真的很希望張元林能聽從自己的安排,這樣軋鋼廠的未來就穩當了。
然而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可惜也沒辦法了,只能看後續如何變化。
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問題就是錯過這個機會,下次還能幫張元林爭取軋鋼廠一把手的資格嗎?
大領導知道自己不可能始終保持當前的能量,隨着時間的推移,他與各大領導的關係也會逐漸變淡,直到難以開口。
似乎是看出了大領導的擔憂,張元林乾咳了兩聲,一本正經的說道:
“大領導您放心,等下次機會到來,我一定聽您的安排接管軋鋼廠!”
抬頭看到了張元林眼裏的認真,大領導的內心也跟着踏實了一些。
至少下次肯定是可以的了,就是不知道下次是多久以後了.......
暗自搖了搖頭,大領導又衝着張元林點了點頭,說道:
“好,我相信你,這事兒咱不說了,你再多喫點兒吧,怎麼說也是幹活的人,光喫一碗飯哪兒夠呢?”
一旁的大領導夫人也是微微笑道:
“是啊是啊,沒什麼特別好的菜,但是飯肯定要喫飽的。
張元林聽後衝着二人笑了笑,也跟着客氣了幾句。
但最後拗不過大領導夫婦的熱情,張元林又加了一碗飯。
晚飯結束後,張元林坐上車回大院。
路上,張元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在心裏,張元林默默的盤算着到完全開放還有多少個年頭。
“真正的順勢而爲除了喫上時代的紅利,還有就是在時代交替的時候站在合適的位置上......”
幾天後,軋鋼廠的一把手李懷德還是沒有回來。
但也沒有誰來通知新的一把手是誰,好在被帶走的只是李懷德一人,整個軋鋼廠的運作沒啥大影響。
唯一的問題就是生產任務沒人簽字,工人們越來越清閒了。
許大茂在這幾天當中一如既往的繁忙,除了本職工作以外的時間都用來打聽李懷德的消息。
“怎麼還沒有人來,都一個多星期了吧,上面的領導在搞什麼?”
“沒人來找我們這些寫舉報信的人覈實情況,也沒人來接李懷德的班,難道說李懷德的問題比我知道的還要多?”
“想想也是,一個廠子不搞生產,能沒有問題嗎?就算李懷德還有法子對付現狀,光是生產不達標就夠他頭疼的了!”
話是這麼說,其實許大茂的內心十分恐慌,他沒有任何渠道去打聽真實的情況,只能在這裏胡亂猜想。
殊不知,李懷德早就動起了代工的歪腦筋,想着法子宴請四九城其他軋鋼廠的領導,請他們幫忙解決生產任務。
儘管這樣效率很低,還要花費大量的人工去運轉,卻也比坐在辦公室裏乾等着張元林過來修機器要強。
只是用這種法子還是難以完成生產任務的,頂多讓自己犯下的錯誤儘可能的變小。
照這樣下去,李懷德遲早會因爲生產長期不達標而被迫退位讓賢,不過相比較直接下臺,這樣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然而李懷德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還沒有被生產任務拉下馬,卻莫名其妙的着了許大茂的道。
在某處昏暗的小房間裏,李懷德惴惴不安的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什麼,而他的面前有一張長方桌,擺着兩張座位。
只是一眼,李懷德就看出了這裏是用來幹什麼的,毫無疑問,這是要審訊自己!
李懷德已經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少天,因爲這期間他一直處於不見天日的狀態,連個活人都見不着,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突然被抓過來。
直到今天,李懷德被突然帶到了這裏。
沒過多久,一個人緩緩的走了進來。
李懷德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愣住了。
幾秒鐘的對視後,李懷德神情激動的想要站起來,卻聽到嘩啦一聲,堅硬的手銬限制了他的行動。
“坐下吧,我是來審訊你的,不是來帶你走的。”
李懷德眼裏的光芒一點一點的消失,嚥了口唾沫後,不得不坐正身子,但是整個人卻是顫抖不止。
來人眼神冰冷的看着李懷德,許久後才沉聲說道:
“你連自己的人都看不住,幹什麼喫的?”
“知不知道有十五個人實名舉報你各種違法亂紀的行爲,如果不是我及時攔着,你就死定了!”
聽到對方的話,李懷德瞪着眼睛,滿臉的震驚。
“什麼?十五個人實名舉報我,這不可能啊,我一直派人盯着舉報信箱的,直到領導來巡查的前一天也沒聽說有十幾個人投了實名舉報信,這,這怎麼突然就出現了呢?”
來人冷哼一聲,說道:
“那有沒有可能,舉報者當中就有你派去盯梢舉報信箱的人呢?”
李懷德再次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自己人當中居然出現了叛徒!
要知道,目前軋鋼廠的領導班子基本上都經歷了大換血,除非是會影響到生產進度的那些資深的技術性領導,否則都被李懷德更換過。
但是真正高技術的領導又都在不是特別重要的位置,也不會威脅李懷德穩坐釣魚臺,自然就沒有必要去過多的糾結。
至於那些被李懷德一手提拔上來的人,那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要麼就是還有作用,可無論怎麼想,這幫人都沒道理反水啊!
李懷德自認爲對待手下還是很好的,也很捨得,當然前提是要對自己有用,如果真的發現沒了利用價值,李懷德也會第一時間進行清理。
也就是說,目前軋鋼廠的領導班子都是被李懷德牢牢掌控的,結果就是這樣的隊伍還出現了叛徒,李懷德當場就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我,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把這些問題全部處理乾淨!”
來人重重的哼了一聲,說道:
“要不是盯着軋鋼廠的人太多,我又找不到真正合適的人選來接手,就只能先讓你當代理廠長,把坑位先佔了再說,否則你以爲你有這個資格當軋鋼廠的一把手嗎?”
李懷德不由的嚥了口唾沫,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您說的太對了,我就是運氣好才升上來的,但是您放心,在軋鋼廠的廠長位子有了正式人選之前,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把事情辦好!”
來人深吸一口氣,說道:
“行了,你看到我出現,應該就知道自己暫時會沒事了吧,該處理的點我已經找人辦妥了,你最多再被兩天就能出去。”
“不過我不得不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了,下次再有任何的問題,包括生產任務長期無法完成被組織點名,你就是跪下來求我也沒用了!”
審訊來的很突然,結束的也很快。
李懷德被重新關進小黑屋的時候,整個人都還處於驚愕的狀態沒有完全恢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懷德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長嘆。
“得,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再出任何問題,我這代理廠長的位置就算是到頭了,到時候我又會被安排到哪裏去?”
“讓我想想啊,爲了拿下這次代理廠長,我得罪了不少人,也花了不少的代價,說起來我還盼着能轉正呢,結果情況越來越糟糕。”
“算了算了,就先這樣吧,至少我目前還是軋鋼廠的代理廠長,既然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可得抓緊啊,該弄錢的弄錢,該弄女人的弄......”
想到這裏,李懷德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通過來人的警告和信息傳遞,李懷德已經知道了那些實名舉報信的作者都是誰。
因爲名字太多,李懷德一時半會兒記不住所有,反正後面會有人把那些舉報信送來的,不過其中幾個名字卻讓他牢牢的記在了腦海裏。
“許大茂,易中海,劉海中......你們三個真行啊,居然敢在我背後捅刀子的,那就等着瞧好吧,看看是你們厲害,還是我更狠!”
兩天後,李懷德順利的回到了軋鋼廠。
面對李懷德的突然迴歸,軋鋼廠的高層領導們充滿了疑惑,卻無人敢問,因爲每個見他的人都被他那張充滿憤怒的臉給嚇壞了。
一如既往的晨會過後,李懷德把幾個心腹叫住了,同時把一堆舉報信狠狠的摔在了會議桌上。
“都看看吧,居然有人聯合起來些實名舉報信,尤其是這個叫許大茂的,他列了一大串關於我的罪證,你們說該怎麼辦?”
被留下的一幫副主任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顯然沒想到李懷德消失的這些天竟然是因爲實名舉報信。
很快,有人舉手說道:
“這也太過分了,簡直就是惡人先告狀,把一些子虛烏有的罪證按在李主任的頭上,這是赤裸裸的污衊!”
能當上李懷德心腹的自然不是傻子,而且他們非常擅長阿諛奉承拍馬屁,不然如何能討李懷德的歡心,又如何能成爲軋鋼廠九個副主任之一呢?
於是,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紛紛表示他們相信李懷德無罪,是許大茂這些舉報者故意而爲之。
李懷德聽後發出陣陣冷笑,點頭說道:
“那是當然,我堂堂正正做人,怎麼可能會有舉報信裏的這些違法亂紀的行爲?”
“說實話,我問心無愧,所以不怕,但我覺得必須給他們一點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不該做的事!”
“別忘了,舉報信箱是一直存在的,上頭領導的巡查也不會中斷,這些舉報者想整我算是踢到鐵板了,可萬一他們有一天想對付在座的各位呢?”
聽到李懷德的話,九個副主任們臉色大變,紛紛譁然了起來。
“是啊是啊,萬一矛頭指向了我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們也沒犯過錯啊,怕什麼呢?”
“話是這麼說,可如果這幫人胡編亂造,故意抹黑我們呢,咱們可沒李主任那麼有實力!”
“說的沒錯,這樣的事兒發生在我們頭上,那可是要出大事兒的!”
“那我提議,寫實名舉報信的這幫人必須嚴懲,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我舉雙手支持,必須狠狠的打壓這幫刁民的囂張氣焰,讓他們再也不敢動歪腦筋!”
“對對對,我贊同這麼做,尤其是那個許大茂的,我估計他就是領頭的,因爲就他編造的罪證最多!”
“沒錯,必須要對其中的一個下狠手,把其他人都震懾住!”
“李主任,我們都同意嚴肅處理這件事情,可以的話最好是把許大茂開除出廠,永絕後患!”
聽到衆人最終的討論結果,李懷德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好,既然是大家開會決定的結果,那就照這樣去辦吧!”
隨着會議結束,這幫副主任們也各自忙活起來了。
雖說他們都是拍着馬屁上位的,但畢竟是副主任,每個人都管轄着一些部門,只不過這都是表面功夫。
真實的情況是李懷德搞來這麼多副主任,就是爲了能夠借刀殺人,比如今天,雖然是他自己的意思,可辦事兒的卻是這些副主任們。
將來無論許大茂這些人要記恨誰,李懷德絕對不是首當其衝的那一個。
很快,針對這些舉報者的懲罰措施就出來了。
許大茂被開除出廠,易中海被調離車間派去掃大街,而劉海中則是變成了廠裏的掏糞工,要知道軋鋼廠上萬人,每天的排泄物多的嚇人,劉海中必須不停的從早幹到晚才能保證廁所不被堵住。
至於其他被忽悠上賊船的工人們也得到了不同的懲罰,反正每個人都失去了原本的工作。
得知自己的處境後,這些寫實名舉報信的工人們怒了,後來不知怎麼的又知道了許大茂被開除出廠的消息,便抄起傢伙衝出軋鋼廠,把許大茂揍到渾身是血,昏死過去才肯罷休。
最後還是路過的一個老人看到了趕緊去報警,這才救了許大茂一命。
幾天後,許大茂拖着渾身是傷的身體回到了大院,按理說他還不能走的,但廠裏預交的醫藥費已經用完了。
許大茂得知時心疼的不行,因爲這些錢都是他的工資啊!
而且許大茂還不敢在大院人多的時候出現,否則一定會捱打,便只能在大半夜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回家。
本以爲自己落得這樣的下場,秦京茹會主動來照顧他,卻不曾想聽到了讓他心如死灰的話。
“許大茂,既然你已經被開除出廠了,那我看這日子也沒了繼續過下去的必要,等你明天起來以後,咱們就去民政局辦離婚吧!”
秦京茹一邊說,一邊起身開始收拾東西,看起來她一點兒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許大茂心裏咯噔了一下,徹底傻了眼,他沒想到自己丟了工作以後,秦京茹會如此冷血的對待自己!
這一刻,許大茂如墜冰窟,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就這麼呆愣了許久後,許大茂想到了什麼,咬牙說道:
“京茹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不就是要一份體面的工作嗎,我可以幫你辦到!”
正在收拾衣物的秦京茹動作一頓,挑眉說道:
“哦?你自己的工作都丟了,還怎麼幫我找?”
許大茂聽後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的說道:
“可以的,其實我已經找人幫忙了,但是對方開的條件有點高,京茹你再信我一次,明天我就去找那個人說清楚!”
秦京茹聞言眼珠子一轉,想着自己就算離開許大茂也沒地方去,老家肯定不能回了,秦淮茹那邊也不願收留自己,那還能去哪兒呢?
但是繼續留在許大茂這邊,至少喫喝不用愁,因爲許大茂是有些存款的,她已經親眼所見了,就算沒工作收入,光供着他們倆喫喝也能堅持很久。
當然前提是除了喫喝以外,不能再有別的花銷了,比如點心,新衣服,雪花膏什麼的,否則根本不到年底。
總之留在這裏,基本的生存不成問題,況且許大茂如此信誓旦旦,想來這次不會忽悠自己。
想到這裏,秦京茹冷着臉看向許大茂,淡淡的說道:
“好,咱們畢竟夫妻一場,你也別說我冷血無情,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再信你最後一次!”
許大茂聽後如臨大赦,連忙點頭說道:
“嗯嗯,就這一次機會,京茹你放一萬個心,這次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