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蟲,一族一巢,數量之大,不可數清,就算滅族,也該有屍體,就算規則力量碾滅,但,存之一二也該有吧。”
神祕大佬心最細,根本不理會七陰月他們,他們沒抓住重點。
“對,屍骨無存。”
...
柳乘風站在葉家古根之巔,腳下盤繞着三千道青鱗紋路,每一道都似活物般緩緩遊動,吞吐着玄黃氣息。他衣袍未動,髮絲未揚,可整個靈礦星野的虛空卻在他足下微微塌陷——不是被壓垮,而是被馴服。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臣服,彷彿天地初開時便已刻入法則:此地,唯他執柄。
雙子神立於半空,身後搖光神虛影 towering如山,雙眸垂落,星河倒懸,一呼一吸間引動億萬星辰明滅。他劍尖斜指柳乘風,九星劍嗡鳴不止,劍身浮現出七十二道細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皆有微縮宇宙生滅輪轉。那是長生級核心瀕臨極限的徵兆,也是搖光神之力強行灌注、即將溢出體表的兇兆。
“柳先生。”雙子神聲音清越,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你掌葉家,持古根,確爲一代人傑。可古根再強,亦非不朽之根;玄黃之血再貴,亦非不死之血。今日若執意不退,葉家千萬世界,將隨你一同湮於星塵。”
話音未落,他身後搖光神虛影忽而抬手——並非揮劍,而是五指張開,朝葉家方向輕輕一按。
霎時間,整片星野驟暗。
不是夜色降臨,而是光被抽離。所有星辰、所有火光、所有神官體內燃燒的神焰,盡數熄滅。連大慶神手中羅天棍上盤繞的赤金雷紋,也剎那黯淡如鏽。唯有葉家古根仍在搏動,青光微弱,卻倔強不熄。
緊接着,一聲脆響。
葉銀衣腰間佩玉崩裂,碎成七瓣,每一瓣上都浮現出一枚殘缺符文——那是葉家祖訓封印,代代相傳,以血脈爲契,鎮守靈礦星野萬載不墜。此刻竟因外力壓迫而自發解封!
“不好!”八祖嘶吼,鬚髮盡張,“他在逼我們啓動‘歸墟陣圖’!那是禁忌之術,一旦開啓,葉家根基將逆向坍縮,十萬年積累化爲虛無!”
葉塵臉色慘白,手指死死摳進掌心:“他……他早就算準了!搖光神附體只是幌子,真正殺招,是逼我們自毀根基!”
果然,雙子神脣角微揚,笑意森然:“歸墟陣圖?不錯。諸位若肯交出玄黃之血份額,本座即刻收手。若不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家萬千世界,“那就請諸位親手點燃陣圖,讓葉家在輝煌中謝幕——也算配得上‘金字招牌’四個字。”
火淵神猛然抬頭,瞳孔驟縮:“他根本不在乎鄉源!他在賭——賭葉家寧可毀家,也不願低頭!”
大慶神喉結滾動,終於低吼出聲:“雙子神!你瘋了?!搖光神附體撐不過三息,你若真引爆歸墟陣圖,葉家覆滅,你也必被反噬震碎神魂!”
“呵。”雙子神輕笑,劍尖輕輕一挑,一滴血珠自指尖飄出,懸於虛空,竟凝而不散,內裏映出無數破碎鏡像——有碎晶鄉冰川裂谷,有灰燼鄉焦土熔爐,更有葉家祠堂深處,一尊青銅神龕靜靜矗立,龕中供奉的,赫然是半截斷裂的古根殘骸!
“諸位可知,爲何七大家族約定,墜星之地只許九曜以下入內?”雙子神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冷意,“因爲當年流星獸神踏碎星門歸來時,帶回來的不是造化,而是詛咒。碎晶鄉的‘始祖之種’,從來不是饋贈,而是枷鎖——它只認血脈純度,不認功法高低。而葉家古根……”他目光如刀,刺向柳乘風,“早已斷了三脈,枯了五竅。你們以爲的‘執古根’,不過是借玄黃之血續命的假象罷了。”
全場死寂。
葉銀衣渾身劇震,踉蹌後退半步,扶住古根主幹才穩住身形。她眼角滲出血絲,卻咬牙未語。葉塵更是面如金紙,雙手顫抖着摸向自己左胸——那裏皮肉之下,隱約浮現出蛛網般的暗金色紋路,正隨着呼吸明滅。
柳乘風卻笑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咔。”
一聲輕響,似琉璃碎裂。
他額間浮現出一道豎痕,隨即裂開,露出第三隻眼——眼瞳漆黑,不見瞳仁,唯有一片旋轉的混沌漩渦。漩渦深處,有無數星雲生滅,有古老文字沉浮,更有……一縷極淡、極銳、彷彿能斬斷時間本身的青芒,悄然流轉。
“你算得很準。”柳乘風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算準了葉家不敢引爆歸墟陣圖,算準了火淵神他們不敢真撕破臉,甚至算準了……我不會立刻動手。”
他指尖輕彈,那縷青芒倏然飛出,化作一柄寸許小劍,懸於雙子神眉心前三寸。
雙子神笑容僵住。
搖光神虛影猛地繃緊,雙眸星光暴漲,欲要格擋——可那青芒小劍竟無視一切法則,徑直穿透神威屏障,劍尖抵住他眉心皮膚,一滴血珠緩緩沁出。
“但你漏算了一樣。”柳乘風淡淡道,“古根之所以爲古根,不是因爲它活着,而是因爲它……死過一次。”
話音落,他第三隻眼驟然閉合。
剎那間,葉家古根爆發出刺目青光!不是生機勃發,而是腐朽迸裂——整條古根表面龜裂,無數青黑色藤蔓破殼而出,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滯澀,連搖光神虛影都被拖慢三分!
“這是……‘枯榮劫’?!”火淵神失聲驚叫,“傳說中葉家初代老祖自斬道基、墮入死境後悟出的禁術!以死換生,以朽鑄鋒!”
大慶神瞳孔收縮:“不對……這不是枯榮劫!這是……‘返祖溯源’!他要把古根打回原初狀態,逼出最原始的玄黃意志!”
雙子神臉色終於大變。他猛然後撤,劍勢翻轉欲斬——可那青芒小劍如影隨形,劍尖始終距他眉心三寸,分毫不差。
“你附的是搖光神,”柳乘風緩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古根裂痕便深一分,“可你知道,搖光神當年……是誰的坐騎嗎?”
雙子神渾身一震,脫口而出:“不可能!搖光神乃北鬥第七星君,凌駕萬神之上!”
“凌駕?”柳乘風輕笑,抬手一招。
轟隆——!
葉家祠堂深處,那尊青銅神龕轟然炸裂!龕中半截古根殘骸騰空而起,通體漆黑,卻在斷裂處流淌着液態金光。金光升騰,幻化成一頭巨獸虛影——形如麒麟,首生雙角,揹負星圖,尾掃銀河。它只靜靜佇立,整個靈礦星野的星辰便齊齊偏移軌道,億萬光年外的星雲爲之旋轉!
“流星獸神……”雙子神聲音發顫,“你竟敢召它殘魂?!”
“它不是殘魂。”柳乘風目光如電,“它是古根的根髓,是玄黃之血的源頭,是你玳家始祖跪拜千年的‘祖靈’!”
話音未落,流星獸神虛影猛然睜眼!
雙眸開闔之間,時間靜止。
搖光神虛影如遭重錘,胸口浮現巨大裂痕,星光簌簌剝落。雙子神悶哼一聲,七竅流血,手中九星劍哀鳴崩斷,劍身核心長生石寸寸粉碎!
“附體……碎了。”火淵神喃喃道。
大慶神嘴脣哆嗦:“十之七八……只剩三成了!”
雙子神卻未退。他抹去嘴角鮮血,眼中瘋狂之色更盛:“就算只剩三成……也夠斬你!”
他雙手結印,殘存神力瘋狂壓縮,竟在掌心凝成一顆核桃大小的黑色光球——光球表面,無數細小的“雙子神”面孔浮沉哭嚎,每一張臉都帶着臨死前的絕望。
“雙生劫印!他把自身壽元、神格、乃至未來三世因果,全煉進了這一擊!”八祖駭然倒退,“這是同歸於盡的禁術!”
柳乘風卻看也不看那光球,只望着雙子神身後——那裏,搖光神虛影正在急速消散,而就在虛影徹底湮滅的剎那,一道極細微的金線,自雙子神後頸悄然鑽出,一閃即逝,沒入虛空。
柳乘風眸光微閃,指尖青芒小劍倏然轉向,精準斬向那道金線消失之處!
“嗤——!”
虛空被剖開一道細縫,縫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隨即癒合。
雙子神身體一僵,臉上血色盡褪。他低頭看向自己手掌——那枚剛凝聚的黑色光球,不知何時已被一道青痕貫穿,正無聲崩解,化作灰燼飄散。
“你……怎會知道……”他聲音嘶啞。
柳乘風收回手指,第三隻眼早已閉合,額間豎痕悄然隱去:“搖光神從不親自附體。他只賜‘神諭金線’,由宿主自行牽引神力。你後頸那根線,早在你踏入靈礦星野時,就已被我古根氣息沾染——所以剛纔那一劍,斬的不是你,是線。”
雙子神踉蹌後退,單膝跪地,肩膀劇烈起伏。他終於明白,自己精心佈局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算計之中。所謂搖光附體,不過是柳乘風放任他狂妄的餌;所謂鄉源之爭,不過是誘他暴露底牌的局;甚至自己引以爲傲的“背叛星府世家”,在對方眼中,不過是稚子玩火。
“你……究竟是誰?”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傲意,唯剩徹骨寒意。
柳乘風俯視着他,聲音平靜如深潭:“我是葉家執古根者,也是……當年親手斬斷搖光神左翼的那個人。”
雙子神如遭雷殛,渾身血液凍結。
遠處,火淵神與大慶神對視一眼,同時轉身就走——再不走,今日怕是要把命留在這裏。
可就在此時,葉家古根突然劇烈震顫!
一道磅礴神念橫貫星野,冰冷、浩瀚、毫無情緒:“玄黃之血,份額已定。葉家,當得七成。”
衆人愕然抬頭——那聲音,竟來自葉家祠堂深處,青銅神龕炸裂後顯露的幽暗地宮!地宮穹頂,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結晶,結晶內部,緩緩睜開一隻純金豎瞳。
“玄黃母晶……”葉銀衣失聲,“它……它醒了?!”
柳乘風神色微動,隨即躬身一禮:“恭迎母晶甦醒。”
金瞳緩緩轉動,目光掃過雙子神,又掠過火淵神等人,最後落在柳乘風身上,久久未移。
“執古根者,”金瞳開口,聲如洪鐘,“你既喚醒吾,便承其責。七大家族契約已破,墜星之地……將提前開啓。”
雙子神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希望:“提前開啓?!那碎晶鄉——”
“碎晶鄉,”金瞳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歸葉家所有。至於你……”它頓了頓,金光如瀑傾瀉,“玳家始祖之罪,吾已查明。你,將作爲‘贖罪祭品’,隨葉家入墜星之地。”
雙子神如墜冰窟,渾身僵硬。
金瞳不再看他,轉向柳乘風:“玄黃之血,已啓封印。此戰之後,你需赴‘歸墟海眼’,取回‘始祖斷角’。否則……”金光驟然收斂,“葉家古根,終將徹底枯死。”
柳乘風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遵命。”
金瞳閉合,金色結晶沉入地宮,地宮入口緩緩閉合,彷彿從未開啓。
風停,星亮,古根裂痕開始彌合,青光溫柔流淌。
雙子神癱坐在地,手中斷劍寸寸化灰。他望着柳乘風背影,忽然嘶聲大笑:“好……好一個執古根者!好一個……葉家!”
笑聲淒厲,卻無人回應。
火淵神與大慶神早已遁走無形,衆神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柳乘風轉身,目光掃過葉銀衣、葉塵、八祖等人,最後落在葉家萬千世界之上。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滴青金色血液緩緩凝成,懸浮於指尖,映照星野。
“玄黃之血,七成份額已定。”他聲音不高,卻傳遍每一寸虛空,“自今日起,葉家重訂律令——凡入墜星之地者,須以血爲契,以魂爲誓。此戰未了,此約不休。”
青金血珠滴落,融入古根。
剎那間,整條古根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柱沖霄而起,貫穿星穹,直抵那遙不可及的……墜星之地入口。
星野寂靜。
唯有古根搏動之聲,如亙古心跳,沉穩,堅定,不可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