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傲慢
除了趙舒城之外,都是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加上鄭桐這個善於交際的惡人,所以很快一行人就熟悉起來,各自聊着學校的趣事,又或者是不是有共同的熟人。
聊了一會兒之後,鄭桐忽然說道:
“躍民啊,縣知青辦給大家發的糧食,哦算了一下,我們無論怎麼省都喫不到麥收啊。”
鍾躍民說道:“這好辦,有就喫個飽麼,沒了再想辦法。”
“那哪兒成啊?”
“對啊,你能想什麼辦法,咱們總不能要飯吧?”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紛紛議論起來,不過大部分雖然出着主意,卻都沒太把這個事情當回事,總覺得村裏或者縣裏總不能看着他們餓死不成。
鍾躍民卻說道:‘怎麼不可能啊,我聽我爸說,陝北這一帶的農民,一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成羣結夥的去要飯,我早就想嚐嚐奧玩的滋味,要是在京城,哪兒有這樣的機會啊。’
蔣碧雲有些聽不下去,說道:“這誰啊,又在這裏出什麼餿主意呢。誰願意要飯誰要去,反正我不去。”
鍾躍民說道:“那好辦,咱們把糧食分了,自願搭夥。蔣碧雲,你能分到六十多斤糧食呢。你要是天天喫二兩,頂到麥收一點問題都沒有。”
其他人聽到後開始鬧騰起來,當然他們也不是真的想去討飯,反而說着自願搭夥的事情。
其中趙舒城成爲了最受歡迎的人,畢竟趙舒城年紀小,在他們看來肯定喫的比他們少,那麼自然就少一個人跟他們競爭。
可惜他們根本不知道,趙舒城雖然是小孩子的身體,但是因爲穿越過來之後就開始練功,飯量反而比一般人更大一些。
當然趙舒城沒有一開始就想自己站出來,指點其他人怎麼生活的問題。畢竟他們這些都是在城裏長大的孩子,從小到大其實沒怎麼喫過苦,餓過肚子,所以現在都還有些天真。
只有等他們真的山窮水盡,體驗到陝北當地的真實生活之後,纔會願意聽從趙舒城這樣一個小孩的安排,也才能知道什麼叫做苦盡甘來。
趙舒城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做,他準備趁着這段時間,現在村子周圍熟悉起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給村裏致富或者能淘換糧食的渠道。畢竟如果村裏人都喫不飽,就算是他們這些知青有辦法弄來糧食,也只會極化彼此的矛盾,反而不利於趙舒城做出一番事業。
這羣知青就此在陝北安頓下來,可這裏的生活卻沒有他們想象中的浪漫。知青們開始跟着老鄉學習幹農活,一個個從踉踉蹌蹌的初學者開始。
石川村大隊人口多,土地少,各家各戶的自留地人均積分,而且大都是凹凸不平的坡地,真正肥沃的土地只有一小片,是村裏人的都重視的眼珠子。
趙舒城因爲年齡小,所以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當然趙舒城也每天拿着自己的赤腳醫生手冊學習,爲的就是以後可以合理解釋自己爲什麼會醫術,也可以幫助村裏人治病。
當然一開始根本沒有人相信趙舒城憑藉自學可以學會醫術,只當是趙舒城無聊的消遣罷了。
其實鍾躍民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糧食一半被村支書分給了五保戶,加上鍾躍民他們根本就不會算計着過日子,所以短短三個月,就把半年的糧食喫光了。
知青們除了第一年是從縣裏面發下來的口糧外,之後就要跟村裏的其他農戶一樣,自產自足。可石川村本來的土地就少,村裏人自己生產的糧食就不夠喫,自然不可能把土地分給知青。所以他們就做出一個決定,把村裏後面的荒山分給知青們,讓他們自己開墾荒地,等待來年的播種玉米小米高粱之類。
趙舒城其實這些天已經考察過那片荒山,其實是跟石川村一樣的黃土地,之前到處都是酸棗樹跟雜草,之前是村裏人柴火的來源地,也是村裏人放羊的地方。
現在荒山分給知青們,等到荒地開墾後,反而羊兒們要去更遠的地方纔能喫到草,不利於山羊的育肥。畢竟石川村附近很是荒涼,遍地黃土,卻沒有什麼樹木。
鍾躍民他們這些人,大部分都安排到農田工作,趙舒城卻因爲年齡小,幹不了重活,所以就跟着村裏的人放羊。
別看鍾躍民他們之前在城市的時候精力旺盛,可真的幹農活之後,晚上回到宿舍,一個個恨不得直接癱倒在牀上。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有興趣晚上挑燈學習,學習如何種地,灌溉,施肥等等。可是後面熱情直接退散,恨不得回去直接睡覺纔好。
趙舒城卻跟他們不一樣,畢竟放羊的工作相對輕鬆一點,等把羊趕到地方後,還可以拿出書來看書打發時間,頂多是每天來回的路上有些累而已。
鍾躍民他們看着沒事人一樣,每天激情滿滿的工作,回來還挑燈看書的趙舒城,覺得他們這些人還不如一個半大的孩子,不由都有些羞愧。
“小寧偉,你這樣子就不覺得累嗎?”
趙舒城笑了一下,說道:“不覺得,我覺得這樣還挺有意思的。古人說得好,天將降大任於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我們現在正在經歷這樣的階段,幹農活就是勞其筋骨,苦其心志,如果堅持下去,才能磨練我們的心性。如果這一關都過不去,我們以後也不會有什麼大作爲,但是如果挺過去了,那麼還有什麼困難可以打敗我們?”
其他人聽到趙舒城這樣說,不由更加羞愧起來,一個個只能強撐着也開始讀書學習,不能被趙舒城給比下去。
可讓他們更難過的時候還沒到,糧食發下來之後,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很高興,一個個都儘量讓自己喫飽,沒讓自己餓着,可是一個月之後,糧食一下子消失了三分之一還多,大家就都開始有些擔心起來。
糧食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何況他們這些人來這裏插隊,也沒有其他的頒發,只能想着省着點喫。可就算是他們再怎麼節省,原本半年的糧食只發下來一半,這些人都還是長身體的時候,根本沒辦控制自己的飯量,所以糧食眼看着就要見底了。
到了這個時候,農田開墾的差不多,知青們只能一個個在院子裏坐着,減少運動,從而能讓自己每天少喫一點。
趙舒城原本想着在附近挖點野菜,好歹跟糧食混在一起,能填填肚子。可惜他們來的時間不太對,大部分的土地都光禿禿的,根本看不到多少綠色,更別說想要挖野菜了。
好在趙舒城隨身空間裏面還有一些食物,可以偷偷打牙祭,讓自己不會身體虧空,可這樣總不是長久之計。所以趙舒城就開始想辦法,怎麼才能讓石川村的糧食產量更多一些,也讓村裏人能夠都填飽肚子。
這天,鄭桐跟鍾躍民他們在院子裏下棋,輸贏的賭注就是一個窩頭。
鍾躍民不是鄭桐的對手,眼看着要輸了,趕緊說道:“我不下在這裏,你馬在這兒呢,我怎麼沒看見呀,不成不成,我不走這步棋,應該是這裏。”
“不行,你又想悔棋是不是?你已經欠了我一個窩頭了,怎麼着,想賴賬不成?”
“我不賴賬,咱們接着來,不就是倆窩頭嗎?咱們接着來。”
“本店概不賒賬,先把欠了的窩頭還了再說。”
“我還能賴賬不成,一會兒開飯就還給你,來,接着來接着來。讓我拿先走。”
鄭桐說道:“不下了,等喫完飯再說。這盤要是你再輸了,午飯就沒你什麼事了。讓你看着我喫,我也不落忍啊,回頭我再心一軟,饒你一窩頭,我這不就白忙活了嗎。”
“我餓着我樂意,你也別心軟。不就是餓一頓嘛,小意思,接着來,接着來。”
趙舒城這時候卻找到鍾躍民,說道:“躍民哥,別下棋了,沒糧食了!”
鍾躍民跟鄭桐聽到後都有些喫驚,回頭看着趙舒城,問道:“沒糧食了?”
鍾躍民說道:“嘿,我怎麼給忘了,剛想起來,對不起,對不起,還能湊合一頓嗎?”
“一點招也沒有了。”
鄭桐看着鍾躍民說道:“我說你小子怎麼一點也不着急呢,合着是蒙我呢?”
“誰蒙你誰孫子,我是真給忘了。”
鄭桐說道:‘那怎麼辦,你不是說帶隊要飯嗎?走吧,跟老鄉借兩身破棉襖,再弄根打狗棍。要飯是要飯,這身行頭可不能含糊。’
“要飯不還是得明天嘛,今天的日子怎麼過啊?這還有兩頓飯,這味兒真香啊,誰做飯呢?”
趙舒城看了一眼,說道:‘是蔣姐他們。’
女生他們單獨開火,畢竟食量比男生少一些,所以還能剩下一點糧食。
鍾躍民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打起蔣碧雲他們女生糧食的主意,訕笑着去找蔣碧雲,希望能夠借給男生這邊一些糧食。
蔣碧雲其實已經聽到了剛纔外面趙舒城的話,知道男生那邊沒糧食了,知道鍾躍民想要借糧食。
可是她也很清楚,這樣不是長久之計,畢竟她們的糧食也不能支撐太久。就算是鍾躍民說借一斤還二斤,也不稀罕。
晚上,知青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我睡不着,頭暈,渾身沒勁兒。”
鍾躍民說道:‘這是低血糖症狀,睡着就沒事了,睡吧。’
“扯淡吧,我睡得着嗎我,這胃裏面火燒火燎的。”鄭桐坐起來,一臉痛苦的說道。
鍾躍民其實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他又不是神仙,變不出糧食來。
“鄭桐,你煩不煩啊,才兩頓沒喫你就扛不住了,你把我喫了得了。”
“你別饞我,有本事把你屁股蛋子的肉割下來,誰不喫誰是孫子。”
其他人聽到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更有人說道:‘要是早知道到這兒來,打死也不來。就我們家隔壁的孫洪,人就是不報名。同學、老師、居委會那幫老孃們,走馬燈似的到他們家裏動員。這小子還還真沉得住氣,你就算是說破大天去,人一句話沒有。到了晚上,脫衣服睡覺,嘴裏還叨叨着,那個女同志迴避一下,我這裏面什麼都沒穿。’
鄭桐說道:“你說咱們這幫人,人家一說屁顛屁顛的就來了,我聽說留在京城沒來的,最後也分配工作了。”
“可不是啊!”
鍾躍民讓其他人少說兩句,省點體力,明天就帶隊去縣城要飯去。
這時候忽然聞到一陣香味,正是做飯的味道。正當他們一個個饞的不行的時候,蔣碧雲他們敲門送來了窩頭,讓他們總算不用餓着肚子睡覺。
可鍾躍民白天借糧食被蔣碧雲拒絕了,所以此時此刻哪怕喫的擺在面前,卻還是傲慢的拒絕,說不喫嗟來之食。
蔣碧雲看得出來鍾躍民是在鬧情緒,說道:“吆,是嗎,白天誰到我那兒蹭飯?”
“此一時,彼一時也。”
“此話怎麼講啊?”
鍾躍民躺在牀上說道:“白天我去你那兒,是革命戰友,我向你借糧食。現在性質可就變了,這就好比地主給窮人施捨,咱人窮志不窮。”
鄭桐聽到後,也不由把窩頭還給蔣碧雲。
蔣碧雲說道:“你是想讓我求你,是吧?”
“別,我不餓,這纔剛一天沒喫飯,我就扛不住了?我是想要體驗一下紅軍長征的那感覺。”
蔣碧雲說道:“好了,先喫飯吧,白天我承認我的話有點傷人,在這兒,向你正式道歉,別的咱們以後再說,行嗎?”
鍾躍民卻沒有借坡下驢,說道:“哪兒的話,你的糧食你有權做主不借,這是天經地義,犯得着道歉嗎?”
蔣碧雲看着都不喫的男生,說道:“躍民,喫飯吧,就當我求你。”
鍾躍民說道:“碧雲,我不餓,就當我謝謝你了。”
這話讓蔣碧雲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把玩扔在鍾躍民頭前的炕上,說道:“鍾躍民,收起你這套可笑的自尊。你以爲就你有自尊是嗎?你考慮過我們別人的感受嗎?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股傲慢勁了,透到骨子裏的傲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