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1305年第33周第6日0點剛過，泰玉回到了似乎瀰漫着一層暖香的賓館房間。
進了門，視線穿過短小的過道，便是在超級飛蚊症般的廣告光流影響下，他仍然可以看到僅有的一張牀上，由輕薄睡裙聊做遮掩的女體輪廓。那感覺很是奇妙，彷彿進了一個虛擬的遊戲空間，只需要點中某個選項，就可以有符合人心慾望的展開。
泰玉勾了勾嘴角，兩三步便走到牀邊。
明繁沒有休息，而是靠着牀頭，在虛擬工作區上操作，見了泰玉，也只輕聲招呼：“回來了？”
這種不做作的態度就很好，既然如此，泰玉也就直入正題。
就像在“機會連鎖修身館”裏一樣，泰玉打開虛擬工作區，調出了關於阿扎爾的“通靈圖”，重複一遍“剝離”操作，分化出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然後斷言：
“那個阿扎爾有問題，他形神框架裏摻了別的東西。除了他本人，期間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員都要注意。”
明繁停止手上操作，眸光鎖定泰玉，不見有什麼驚訝，只問：“這份‘靈感’，從何而來？”
“這個嘛……”泰玉想了想，卻是換了個話題，“你們和冉鳴的關係怎麼樣？或者說，與盧安德大君的關係如何？”
明繁平直的脣角似也勾動一下：“剛剛升武才向法魯爾祭司諮詢有關你的消息。”
泰玉偏了偏頭：“所以？”
明繁語氣平靜：“你知道，保你出來，走的是法魯爾祭司的關係。我們與他有一定合作，所以他知道一些關於你的事情……但他對升武有所保留，至少他對我們是這麼說的。”
“哦。”泰玉不怎麼在乎的樣子。
明繁視線又在他臉上切過，隔了半秒才又說話，卻是回應之前泰玉的問題：“偉大的‘晨曦之主’曾希望盧安德大君成爲他的第六位屬神，盧安德大君拒絕了。雖未能成就一番佳話，但對那位，總是有些不同的。”
“那就是表面關係還不錯。”泰玉做自家的解讀。
明繁問他：“你準備讓畢弗這條線，和其他線索攪在一起嗎？”
泰玉反問：“是否符合你的‘節奏’把握預期？”
“難得你這麼體貼。”
明繁的感慨，很有領導者的風範。她輕輕扭動脖子，像是在消除頸椎的僵硬。
話說她真的還在盤發，靠在硬梆梆的牀頭，也挺累的。
泰玉不說話，明繁也就繼續講下去：“如果在如今紅硅星系各方勢力中，尋找一個暫時的合作者，目前選擇盧安德大君，感覺還不錯??因爲至少在表面上，他沒得選擇。”
泰玉就笑：“你這評價，且不說盧安德高不高興，萬神殿裏的那幾位應該很不喜歡你的判斷。”
明繁平靜回應：“自‘黑督察’成立以來，和‘萬神殿’的關係就很複雜，這不出奇。‘黑督察’主要是調查取證，戰鬥力卻很一般，很多時候具體行動需要向‘萬神殿’求助，這也是妥協的結果。畢竟‘萬神殿’不是一家的‘萬神殿’……”
泰玉緊跟着接了一句：“‘諸天神國’也不是一家的‘諸天神國’。”
明繁就看他，片刻後方道：“是這個道理。”
泰玉總結：“總而言之，你們並不排斥與盧安德一方合作。”
明繁似乎笑了下：“不是我們嗎？”
“對的，我們。”
泰玉隨即又伸手，在虛擬工作區中落筆，很快繪出另一個人的速寫畫像。
這是他在“機會連鎖修身館”的靜室並未進行的操作，所以明繁終於驚訝起來。
這個人，幾小時前她才見過的，雖是在鏡中。
“皮騰？”
“嗯哪，今天接觸的比較多，味道有點兒怪……後來專門又尋思了一番，確定和阿扎爾一樣，都能夠分離出這麼個輪廓。考慮到他和阿扎爾有過接觸，我覺得最好由你們再確認下。”
說話間，泰玉真就又重複了之前的操作，從“皮騰”處撕開、收攏了某種元素，投到旁邊的空白區域，化爲一道模糊輪廓，與之前從“阿扎爾”處“剝離”出來的那個，有七八成相似。
有“通靈”能力加持的泰玉，說起話來，理直氣壯：“另外，冉鳴和這種狀態下的皮騰接觸時間也很長了，提醒，或者隱蔽地給那邊做個檢查比較好。”
明繁仍是驚訝地看他：“你竟然沒有當場叫破？”
“在你眼裏，我是啥性格啊？”泰玉哧笑，不過很快又道，“那種場面下，要費好多口舌，喫力不討好。再說了，個人反應和系統反應也不一樣，我是‘黑督察’的線人嘛，補貼什麼的，還是在這兒領的，總要顧全大局。”
明繁不聽他胡扯，也不再搞什麼小氛圍，徑直起身：“我去和上級聯繫。”
"好啊，那我先睡一覺，明天，嗯，今天五點還要去參加‘老兵見面會’。”
說罷，泰玉真就和衣躺在牀上，沒兩秒鐘，直接睡了過去。
真的睡着了……
等明繁安排好事項，坐在牀邊，低頭看泰玉算得上英俊的面孔，一時沉吟。還下意識伸手，在這人胸口虛虛一握、又甩出去，想看這人身外，會不會有一個“模糊輪廓”出來，具體又是怎樣的？
理所當然，一片空無。
泰玉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正翻閱一本電子檔圖書，一頁頁看得很細緻。
封面什麼的記得很清晰，正是《天淵萬國戰史》。封面下部還有一行小字，是“穹印出版社”字樣，並配有圓弧狀的天穹圖標。至於後面書頁上，還有什麼開本、版次、印次之類的信息，佈局像是印在了自家腦子裏，最後才輪到章目和正文。
唔，確認了：正是所謂的“含光穹印出版社”，至於版本麼，孽劫世1001年第1版第1次印刷，應該是很有收藏價值的那種，只是很可惜，是電子掃描版。
信息的淺流，持續在夢中流淌，如同叢林深處汩汩的小溪，又或者更虛無的煙靄薄霧。
於是泰玉自然而然便知道，他正與“偉大存在”交流。
這樣接收信息，彷彿與偉大存在一起，共同閱讀這部長篇小說。
至於信息流轉渠道，當是通過“初覺會”，也就是那個“覺者休眠之地，孽夢造化之國”而進行的。以其爲掩護，避過了“天淵靈網”的監控，哪怕出了問題，也是“初覺會”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