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居被勒醒過來,一時間都喘不上氣。
下意識掙扎了一下,才發現是他的睡姿不雅,被艦橋座位上的安全帶勒到了。
當然造成他嚴重不適的另一個原因,則是目前補給艦艇已經進入到“佑衝星”地層深處,正逐級下潛,向暫駐地進發。
他之前好像做了個噩夢,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內容。
元居有些恍惚,但並沒有糾結,振作精神,快速翻閱虛擬工作區的接收清單,加深印象,以備問詢。
他的準備多少是有些過頭了,回到一號潛地艦覆命時,沒有人理會他這趟任務的結果,大約是“專班”正在開會。
“又開會?討論什麼?”
“不是討論,是紅硅星系政府祕書長莫嘉,代表執政官平宇先生過來慰問。”
與後勤人員簡單對話,瞭解情況,便是元居都忍不住撇嘴:
慰問個鬼啊!
九位天人組成的隊伍,裏面還有四位正式祭司,規格倒是夠了。
但早不過來、晚不過來,這種時候過來“慰問”,多半是被近日來連番大動作給嚇到了。
據元居所知,近段時間,“佑衝星”有多處區域發生深層地震,疑似與“連體人模型”“油脂球小人兒”快速吸收地熱,導致地幔區域對流加劇有關。
再加上這兩天“星盟”層級的輿論,讓“紅硅星系”出了名,星系政府可不是要壓力山大麼。
不過“石魄”真要在“佑衝星”迴轉,吸盡地熱,更是大家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在這個前提下,“處置石魄”的大方向無疑是對的,對面也只能捏着鼻子用“慰問”這個詞兒。
事有湊巧,等元居與後勤交接完畢,回返自己艙室的時候,會議正好結束。
他在一號潛地艦的艙室過道裏,看到泰玉和那個莫嘉祕書長並排走過來,後面跟了一羣人。
作爲“紅硅星系”的高級官僚,莫嘉祕書長意外地年輕貌美,雖然是在潛地艦中,不可避免要配備防護裝甲,但其面甲還選了透明款,方便交流,元居難免多看兩眼。
泰玉也見到他,隨口問了句:“事情辦完了?”
元居忙應一聲“是”。
泰玉便擺擺手,不再多言。
莫嘉祕書長掃了眼元居,沒有在意,倒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果然壓力巨大。
不過,等元居與幾位見習祭司朋友碰頭後,得到了另一種說法。
“喜氏財團反應過來了。”
“咦?”
西梵就開始高談闊論:“往小了說,這段時間全星系篩選過濾,拿出的‘特徵點’主要是匹配‘脊界圖景’的,查了一堆非註冊人員、非正常渠道。
“我們這邊臉上不好看,可‘喜氏財團’更尷尬些……這些大部分都是走他們的路子,誰讓他們喜歡處處摻一腳!”
那也是證明本地“萬神殿”與“喜氏財團”勾連甚深啊。
西梵這些見習祭司如此態度,要麼是牽扯不到他們頭上,要麼是根本不在意。
也對,“萬神殿”地位超然,也輪不到其他人來置喙。
西梵繼續道:“最關鍵的是,他們一力吹捧的‘孤島星系’開發項目,如今也因‘梁廬內宇宙廢墟’而受阻。
“本來可以徐徐圖之,慢慢調整,畢竟時間還早。結果這回‘紅硅星系’在‘星盟’出了名,相應的問題也給放大了。
“預期有變,風險增大,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給喜大君那邊打電話……”
他們這幫見習祭司聚在一起,並不是專門閒聊,而是又要開會。
但“專班”的各位“天人”還沒有到來,就先在一起說話,由西梵打了頭,大家越討論越熱烈。
“這和星系政府什麼關係?”
“關係原也不大,只是剛走的莫嘉祕書長,本就是當代喜大君的孫媳啊。”
“咦?”
“他丈夫喜慎是不怎麼受器重,只在企業裏當個董事,在‘紅硅星系’這邊的地位,反而在麻永之下。但這個莫嘉,還有‘星環城管委會’副主任喜暢,就是‘喜氏財團’的利益代表沒錯了,喜暢算是喜慎的族兄……他們都是一家人。”
元居登時眼界大開,對“喜氏財團”在“紅硅星系”的地位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怪不得,那邊能夠快速組建孤島星系“探險團”,又走明路、喫頭湯,這都是之前在“紅硅星系”資源積累之故。
“遊-1337星門”那邊的事,元居當然知道,圍繞“星門”以及那邊的“孤島星系”,所產生的利益糾葛,善隆大祭司和偃辰祭司也給他講過,可他一直未做聯想,竟然還沒有這邊的見司祭司敏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爲什麼,會議到了時間,幾位“天人”還未到來,他們只好繼續往下聊。
有人便說:“泰玉校官怕是就等着這個,倒逼星系政府和‘喜氏財團’讓步。”
這一點,元居倒是有些認同。
要知泰玉和他背後的盧安德大君,在“遊-1337”星門那邊是沒有實質利益的,便是有些關聯,但只要不貪婪,就有超然地位,可以等着人求上門去。
“萬神殿”也大概如此。
早前,善隆大主祭就是主動去求盧安德大君的,雖然也帶着點兒“威脅”。
現在這種形勢倒更明顯了,所以,這也在塞奧首祭和盧安德大君的默契範圍裏嗎?
那麼泰玉樣官把這件事情做得這麼大,裏面有多少是必要,又有多少是刻意呢?
元居便感慨:“泰玉校官也不像是他所說,是個搞技術的……”
大家都笑:“誰會信這個啊!”
元居尷尬陪笑,他也不信,但偶爾……也信一點兒。
見習祭司們的議論還在繼續:
“如今這火候到了嗎?”
“應該沒有吧,怎麼也要幾輪交流,而且未必在我們這兒。越是這樣,越要慢一些,畢竟誰有泰玉校官這種節奏!”
“你剛剛還說他故意拖沓。”
“我沒說,他要拖沓,之前……”
大嘴巴猛地閉了嘴,也是尷尬一笑。
元居便想:“拖沓”可能還是有的,故意搞大事情也是有的,可之所以感覺之前的負責人仍然不如,大約就是能力上的差別吧。
法魯祭司肯定不喜歡這個推論。
便在這當口,有人推門進來了,大家都猛然噤聲,但很快又愣了。
進來的只有一個,便是坎南祭司,他手上還拿着什麼東西,直接放在桌上,隨即在主位落座。
他見各個見習祭都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便示意大家往前坐:
“人齊了,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