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述有些不清不楚，不過考慮到通訊安全問題，羅南也只能這麼講了。
最多再加一句“我懷疑他們針對我的‘領域機芯’”。
“初覺會”那邊應該感謝羅南，還顧慮到他們的“邪教組織”身份，否則大概用不了幾分鐘，警察就可以上門了。
蔚素衣很快給這件事定性：
“是他們太蠢……我和那邊聯繫，你先離開。”
稍頓，她又補充：“能不傷人就別傷人，火候你自己把握。”
重點在後半句，反正羅南是這麼理解的，他說一聲“明白”，順口又問：
“要不要我去那個什麼‘轉運中心’直接提貨？”
“不急，等確認之後再說。”
蔚素衣的態度顯得很謹慎。
她不但要和珀冉那邊聯繫，可能還要和時繁那邊溝通。
羅南很爽快地將手裏拎着的複製人“小地”放下，順便拍了拍對面的肩膀，幫他整理下衣領：
“你應該也聽到了，授權人現在需要進一步瞭解情況。中間如果有什麼誤會，我很樂於接受你們的道歉。”
對面緩了兩秒鐘，便藉着複製人“小地”的蒼白臉孔，做了回應，竟然也頗有風度：
“沒能給出讓普先生滿意的服務，我們確實很抱歉，我相信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大家都很剋制嘛。
羅南就問：“怎麼稱呼？”
對面倒沒有拿“小地”這個身份當面糊弄，但也沒有正面回應，只道：“如果有機會，我們還會相見，哪怕在夢中。”
考慮到對面的來歷，這似乎帶了點詛咒。
羅南並不在意：“那我期待着。”
說罷，他一笑離開。
身後的複製人“小地”還向他這邊微微欠身，禮數周到。
出來之後，羅南也沒有即刻體驗“終黯城”這邊單調的公共交通，只是信步閒逛。
蔚素衣的回應非常慢，中間甚至發了個信息，要他先關注“天人考覈”的事情，看來溝通起來比較困難。
說話，蔚素衣是羅南在“中央星區”見過的人裏，最無所顧忌的那個。
能讓她這樣，事情似乎不小。
仔細想想，在“終黯城”裏，敢對羅南這種“準天人”下手，膽子確實很大，而且有足夠的信心。
那種周備的夢境建構，至少是天梯中段的水準，操作者應該是資深的“初覺會”成員，“幻魘系力量”修行者。
而且，那人對“腐血王”力量框架很熟悉，對“終黯城”的環境同樣如此。
那個夢境，很大程度上就是利用這份熟悉，埋設陷阱。
再考慮到那邊說停就停，沒有多餘的動作，失敗後也沒有過多猶豫糾結，這就不像是純粹的執行者，而是有自主決斷資格的人物。
羅南給那邊找了一個“對照組”：陷空火獄。
同屬“深淵教派”，“初覺會”似乎還不太純粹，性質卻差不多。
這個“操作者”的實力，與“陷空火獄”在“六號位面”的負責人宗炬相比，只強不弱。
羅南相信，這人必然是“初覺會”在“終黯城”，也可能是“六號位面”這邊的重要人物。
讓這種人親自操作的“貨物轉運”……發貨失敗倒是好事了。
如今羅南已經進入了“初覺會”的視野，卻沒有遠離，徒步在附近走一圈兒，就是看對方的反應。
最好多找幾個“幻魘系力量”的“支點”，確定一下特徵，日後打交道也會更方便。
可惜，對面仍然剋制，監控肯定是有的，但主要是通過設備，很少動用“支點”。
既然對面這麼沉得住氣，羅南也就不再刻意逗弄了。
便就近等了一班磁浮公交，離開了這片區域。
他沒看線路，只是欣賞路線上幽暗深沉的街景，直接感受“終黯城”的貌似單調的表相。
浮空穿地，有一個多小時吧，羅南確定，這輛“磁浮公交”看似路線複雜，其實就是沿着落差不過300公尺的高度，起伏上下。
這種路線設計，多半也是因爲權限的限制。
在公交車上，顯然無法得到更有價值的信息，羅南卻也沒有下車的意思：
如今蔚素衣仍沒有回信，“天人公會”也沒有公佈考覈結果，伊蘭尚身邊添加了未知角色之後也更能沉得住氣了，到現在沒有聯繫他。
那個什麼“近畿社”暫時沒必要上門，自找沒趣；血肉分身的格式論架構還在強化中……
一時間，羅南不必非要去哪裏，也不必非要做什麼，竟是難得的自由。
就是這樣的狀態，恍惚中，他彷彿真的成了一個“多餘人”，在這個世界裏穿梭，卻又世界拉開距離。
這倒不是什麼心理感受，羅南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意趣。
他只是用不久前才覺察到的微小的、虛渺的、超出了這一方世界的部分“多餘之物”，回過頭來“檢視”撐開不久的仿古神架構，看他這具“往生之軀”近段時間鋪開的“社會關係網”；也在觀察“終黯城”“六號位面”以及更廣闊的時空。
羅南體驗這樣的視角，不是特別清晰，卻又有點兒熟悉。
這種感覺，居高臨下，彷彿能夠自然統合一切、洞徹一切，有點像他努力模仿的“諸神法眼”……
但當下這種平和、非功利的狀態，更像是在“極域”之上俯瞰。
在“地球時空”，羅南經常這麼幹，稱不上喜歡，主要是魔符帶的——那玩意兒動不動就往“極域”跑。
別說羅南，地球上的超凡種，但凡有點能耐，能夠得到，也會盡量往“極域”那邊去體驗一下。
可眼下是在“中央星區”，“諸天神國”嚴密建構、主導“三層一區一域”，“秩序側”這邊，幾乎沒有任何跳脫的空間。
要穿過“淵區”，抵達“極域”，豈不是在“諸天神明”眼皮底下開嘲諷？
羅南也從來沒有動過這種荒唐念頭，偏偏這一回，就這樣全無過程體感、自然而然地達成了……
應該是。
之所以這樣不確定，是因爲這裏的疑似“極域”環境，要比“地球時空”複雜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