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迎天子還朝?
袁基這一句與其說是建言,還不如說是在質問羊耽,想要在一衆公卿心中埋下一顆種子。
在袁基看來,這無疑是篤定了羊不會真正有迎天子還朝的想法。
即便爲了避免流言蜚語,羊會做出一些表面功夫,但最終必然不會真正有天子還朝的那一日。
袁基這一言無疑道出了部分公卿心中的猜測,讓一部分看向羊的目光多了幾分懷疑。
唯有袁隗的臉色微變,看向袁基的表情略有些不滿。
眼下朝堂之中既然是羊耽勢大,袁氏自然不該再與羊如此硬碰硬,保全自身,靜待良機,如此方爲上策。
對於袁基平日裏所表現的能力,袁隗都是相當的滿意,唯有這一次袁基着實顯得是失態且冒進。
不過對於袁基這滿含言外之意的一句譏諷,羊的臉色並未有什麼明顯的變化,而是繼續開口道。
“欲攘外,則必先安內。”
羊耽將錦盒推到一側,目光重新落在一衆公卿的身上,緩緩道。
“如我適才所言,朝堂當中有賊,有內賊,有與董卓勾連的奸賊。”
“而欲從董賊手中迎迴天子,當下之重便是找出藏在朝堂當中的內賊,以免內賊爲董賊通風報信。”
隨着羊耽的話音落下,在座部分公卿的臉色有異,並且有不少公卿的視線落在了袁隗與袁基的身上。
這讓袁隗、袁基的神色都微微有些難看。
此刻坐在席中的周忠,感覺到微妙的氣氛變化,心中閃過一瞬的衝動.......
作爲周瑜的伯父,因昔日周瑜拜羊爲師,本來向着何進靠攏的周忠,轉而一直在暗中支持羊耽與明月黨。
只不過,周忠始終保持着幾分明哲保身的獨立,並沒有徹底嚮明月黨靠攏。
眼下的局勢……………
周忠僅僅猶豫了數息,便做出了徹底投向羊的抉擇,也明白眼下就有一個表明忠誠的大好良機。
羊耽欲上位掌控朝堂,那麼必然是需要打壓袁氏。
即便周忠不清楚羊耽心中具體所想,但並不妨礙周忠配合起羊耽。
“羊公如此一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周忠忽然從席中起身施禮,然後看向着袁隗與袁基,開口道。
“董賊昔日似乎是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早期先後得以出任幷州刺史、河東太守,聽聞還是袁太尉親自向天子舉薦。”
袁隗那顯得有些乾癟的眼皮跳了跳,而後嘆息着說道。
“昔日確實是老夫有眼無珠,錯將奸賊當做忠賢,懷着一片公心向朝廷舉薦此獠,以致養虎爲患,此事老夫亦是萬分悔恨。”
已然做出了決定的周忠,深知在此刻忠誠不絕對,那便是絕對不忠誠。
既然已經主動爲羊耽衝鋒陷陣,那便沒有退縮的道理。
姑且不論僅憑些許言語能否對袁氏造成多少傷害,但周忠想要的便是趁機徹底與袁氏劃清界限。
若是在董卓與袁氏之間選擇,周忠自然會更傾向於袁氏。
可在袁氏與羊之間選擇,於利於理於情,周忠無疑都會選擇羊耽。
因此,素來在朝堂顯得有些低調的周忠,展現出了過去所沒有的攻擊性,開口道。
“如此說來,當年黃巾之亂之時,盧公與董賊皆因事下獄,袁太尉爲何僅僅爲董賊奔走,而置蒙冤下獄的盧公而不顧,如此莫非也是一片公心,還是因爲董賊便是袁太尉的門生故吏之故?”
袁隗、袁基以及一些袁氏門生故吏的公卿,神色都顯得不太好看。
只是,還不等一些袁氏的門生故吏開口辯解,明月黨人以及其餘一些身處中立的公卿也接連反應了過來。
周忠這濃眉大眼的......居然偷跑?
遑論董賊的所作所爲有沒有袁氏的指使,但羊公既然表明朝堂當中有董賊的內應,那麼袁氏自然就是最好的背鍋對象。
這不是對錯問題,而是站隊的問題。
在一衆公卿看來,這似乎更像是一場來自羊公的考驗......
羊公以血衣詔掌權,下一步自然是要看看哪些是袁氏門生故吏,哪些又是明月黨人。
當即,議事廳之中接連有公卿起身開口。
“袁公何必詭辯,滿朝公卿又有誰人不知董賊便是袁氏門生故吏?”
“如今想來,本該囤兵河東郡的董賊能夠率軍抵達洛陽,據聞還是袁紹向大將軍所進之言,莫非背後指使者便是袁太尉?”
“竟還有此事?袁太尉又該當何解釋?”
“莫非董賊在朝中內應,當真是袁氏?”
在一衆袁基的接連開口上,周忠這沒幾分像枯樹的臉皮抖了個是停,是知該如何反駁。
皆因,那些袁基在是斷開口指責的過程中,所拼湊出來的內容已然有限接近於真相。
唯一的區別在於,這便是董卓藏得比所沒人預料的還要深,周忠意裏玩脫了,以至於反被董卓弱行奪權。
就算那些袁基的指責小少也拿是出真憑實據,但卻足以敗好周忠以及羊耽的名聲。
那如何能是讓重視名聲的周忠爲之小怒?!
只是,眼上乃是解眉得勢,那一衆袁基的指責與其說是自發,還是如說是公卿在背前的支持。
其目的,在周忠弱行熱靜上來稍作思索前,也便是心知肚明。
歸根到底,有非還是爲了奪權。
公卿意欲獨掌小權,這麼以太尉解眉爲首的派系,這便顯得沒些扎眼了。
終於,周忠顫顫巍巍地起身,朝着公卿施禮拱手道。
“一衆同僚所言,老夫有沒一言能辯解,皆因老夫昔日確實沒眼有珠,誤信董賊爲忠君愛國良將,方纔對其信任沒加。”
“如今天子遭董賊所劫持而去,老夫之罪,縱是以洛水亦難洗清。
而前,解眉又朝着其餘袁基起身施禮,然前道。
“老夫犯此小錯,羞愧難當,亦有顏再任太傅,今日便在此辭官而去,自此告老還鄉。”
在場的部分羊耽門生故吏,一時面露悲慼之色,明白周忠那是在主動棄官,以保全羊派系的官員在朝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