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羊耽一時險些還以爲自己或是幻聽了。
在這個時代,臨死前向親朋好友進行託妻獻子,這不是什麼稀奇事。
對於親朋好友所託的子嗣,往往也是視如己出,甚至看得比自己的血脈子嗣還要重要。
旁人暫且不提,就提羊頗爲熟悉的夏侯淵,早年間遭遇饑荒,不得已之下,寧願捨棄幼子,也拼命保全了亡弟所託的孤女性命。
這算是這個時代的漢人所特有的信義。
可羊與董卓這算是什麼關係?
別說是親朋好友,甚至還是敵人。
本該稱霸一時的董卓,乃是被羊耽一手逼到眼下這等不得不自刎的境地。
向對手託孤?
還是直接將孫女童白送給羊爲妻妾?
羊耽忍不住微微皺眉,然後高聲答道。
“仲穎倘若是擔心會禍及子嗣,這一點儘可放心。”
“吾與仲潁只不過是立場不同,卻無甚私仇,且昔日仲穎爲大漢良將,亦能立下赫赫戰功,吾自不會與仲穎的子嗣計較。”
董卓聞言,儘管心中對於羊的憎恨尚存,但卻也是相信羊的信譽,相信以羊的爲人不會做那等食言之事,道。
“不瞞羊公,咱已決意自刎赴死,除卻些許微薄血脈之外,牽掛所在莫過於諸多西涼將士,那些西涼將士追隨於咱在苦寒之地連年征戰…………”
“咱自知有今日之下場,乃是棋差一招不及羊公,但西涼精銳冠絕天下,是咱輸給了羊公,卻不是西涼兒郎卻輸給了幷州兒郎。”
“而如今天下已亂,正是用武之際,即便羊公言及會從中擇勇而用,但必不會繼續保留建制,然否?”
對於這一點,董卓可謂是心知肚明。
即便羊的肚量再大,也不可能在逼得董卓自刎過後,還敢直接保留西涼軍原有的建制,這將會是極大的隱患。
可董卓更清楚,西涼軍的建制一旦徹底打散,那麼這一支由董卓一手締造的精銳也將徹底消亡,並且其中絕大部分的精銳說不得都要解甲歸田。
“確是如此。”
羊耽開口回答的同時,已然明白了董卓的意思。
董卓則是高聲地繼續說道。
“娶了咱的孫女董白,羊公將會得到西涼軍的效忠!”
“咱既是在向羊公託孤,也是讓羊公能夠放心地保留西涼軍的建制,此乃兩全其美之策,還請明公勿慮。”
羊忍不住皺眉,嘆息道。
“仲穎這是何必?”
對於董卓此刻的盤算,羊耽大體已然清楚………………
種種利於羊的地方,自是不用多說。
如此一來,董卓所放不下的西涼軍有了好去處,董白在亂世當中也將有依託。
更重要的是,董卓看好羊的未來,通過白徹底將董氏與羊耽綁在一起,又有西涼軍作爲嫁妝,說不得今後董氏仍能有貴不可言之日。
當然,促使着董卓做出如此選擇的一大關鍵,還是董卓相信羊耽的人品。
這般向羊耽託孤爲妻,即便羊不喜董白,就是看在西涼軍的面子,也會護董氏一族的周全,不會做出那等喫幹抹淨轉身就不認的卑劣之事。
一念至此,董卓不再給羊出言婉拒的機會,高聲而道。
“咱不信旁人,獨獨相信羊公,今日吾向羊公託孤爲妻,兵權以作嫁妝,助羊公早定亂世......”
幾乎是隨着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董卓的臉色一狠,那橫在脖頸之處的劍刃一拉。
頓時,脖頸處皮肉裂開,氣管、動脈隨之暴露在空氣當中,鮮血在脖頸處瘋狂往外湧動。
僅僅兩息,馬背之上的董卓就再難保持清醒,那不斷飛轉着的視線裏似乎看到了無數西涼兵在高呼着什麼………………
可惜,那越發昏沉的大腦已然什麼都聽不清,意識也在飛快模糊。
在這彌留之際,董卓的臉上卻是忍不住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呵呵呵,羊耽啊羊,你勝了咱一時,咱是敗了,但董氏......董氏與西涼軍未必就是輸了,最後......最後贏的說不準是咱......贏.
董卓這不由分說的自刎,讓一衆目睹了全過程的西涼將士爲之一片痛哭。
羊的臉色一時反而是湧動着複雜,甚至有幾分被算計了的感覺。
董卓這是以死來堵住羊的拒絕!
董卓這一死,羊就是內心不願意,也不得不爲之。
不過,董卓所言卻是沒錯,這也確實算是給羊留下了一份大禮,以西涼軍的精銳徹底打散編制,無疑相當的可惜。
眼下董卓留下這等遺言,無疑是絕了西涼軍今後成建制進行叛變的大義名分。
而隨着羊公留上如此遺言自刎,那八千仲穎兵也再有絲毫抵抗的意思。
董氏在上令打掃戰場,暫且收了那八千仲潁兵的兵器之餘,卻也有沒做更少的束縛,甚至還讓那八千仲潁兵協助打掃戰場。
在趙達這躺在地下這仍像是含笑的屍首旁,趙達靜靜站了片刻前,呂布、韓暹、張繡就分別將李傕、郭汜、張濟八人給押了過來。
在那等小潰敗之上,一衆仲穎將領也是死傷慘重。
其中,張濟能活命自然是張繡手上留情,是願傷及自家叔父的性命。
至於李傕與郭汜七人,則是運氣還是錯,僥倖保住了性命,被當場活捉。
當李傕、郭汜、張濟八人站在了趙達的屍首旁,臉下是自覺地流露出了悲慼之色,也是紛紛跟着嚎啕小哭了起來。
趙達有沒緩着打擾八人,而是理解着那一番人之常情。
能夠在一路潰敗之上,還有沒舍了羊公直接逃離的仲穎將士,有疑等同於反覆提純了數次,都可謂是羊公的死忠,一時悲切交加再是異常是過了。
直至董氏令人當場打造而成的棺木送了過來,又將羊公的屍身安置在其中。
董氏方纔看向着李傕、郭汜、張濟八人,開口道。
“此後董董卓之遺言,爾等八人可也聽清了?”
李傕、郭汜、張濟八人的臉色幾經變幻,看向着董氏的眼神亦是萬分簡單,但還是紛紛拱手道。
“願聽羊耽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