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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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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出了城,沈蕊玉便穿過公都府一衆穿戴整齊背對着她的僕人,上了一駕馬車。

迎她的是公都周身邊的忠屬,巫行安。

此人這世還很年輕,他比公都周僅大個幾歲,這一世還是個年輕人。不知道被公都周吩咐了什麼,除了說了個“您請”,引導沈蕊玉上了馬車,便什麼話都不曾再說。

八抬大轎已是沒有起伏顛簸了,坐在馬車內,比坐在轎內的起伏還要少一點。

片刻之後,就有人敲響了車馬的門板。

外邊的人送了一小碗麪條過來。

麪條就一筷子,放在泛着點微黃色的湯裏,上面放了些許蔥花。

沈蕊玉一筷子喫掉了,還喝了兩口湯,味道跟前世一樣的鮮。

接罷,又上了兩塊糖醋肉。

這肉糖不多,醋也不多,還是瘦肉,是沈蕊玉喜歡的喫法。

沈蕊玉的胃剛纔被那碗麪打開,也把這兩塊肉入口即化的肉喫了。

下面又上了一些珍餚,天上飛的,海裏遊的,一樣一點??京城有那麼幾家世家有這個喫法,公都府也有這個底?,府裏那兩老頭老太都是窮奢極欲之人,每天喫起來也是沈蕊玉現在這個喫法。

但沈蕊玉估計公都府今天這老頭老太喫的,都是她喫剩下的那些。

公都府的食材都是提前定的,有些東西珍稀到只有一樣,拿不出兩件來,最好的那點東西到了沈蕊玉這裏來,那兩個老的就喫不上了。

但除去尖尖上的一點的好物,旁邊的口感也差不上太多,也是好東西。

他們就喫着罷。

她要是不幸嫁過去了,他們只會喫得比今天差,好日子沒幾天了。

一小碟一小碟的東西送上來,即使喫這些小東西沒有負擔,沈蕊玉也喫飽了,在旁邊丫環絲絹震驚呆了的眼神之下,跟外面又輕敲門送食物的人說:“好了。”

外面便沒有了動靜。

又過了片刻,門被敲響,兩個丫環跪在車廂外馬車的踩凳上,兩人皆低着頭,一人掀着簾子,一人雙手捧着放着一盞茶的小托盤奉於頭頂。

絲絹小心接過。

簾子被放下,丫環們便消失於了眼前。

絲絹小心把托盤放到面於大娘子面前的小桌上,拘謹地跪坐在大娘子的腳邊上,眼神訥訥地看着他們家的大娘子。

自從沈蕊玉下了沈府的轎,上公都府的馬車,她便是這種眼神??震驚、驚恐、不知所措。

馬車的豪華,世家的作派,還是嚇到了她。

“把蓋子掀開,讓茶涼一下。”沈蕊玉這下也聞到了茶香味,是她上世愛喝的那口靈山茶,她愛喝熱茶涼到一半的口感。

“是。”絲絹跟蚊子輕吟一樣哼叫了一聲,把蓋子打開,茶香撲鼻而來,她不禁定睛,看了那盞茶葉就像游魚一樣自由在杯中遊曳的清茶一眼。

美。

茶葉美,水美,內盞的杯璧美,這便是大娘子的夫家,公都府嗎?

絲絹看着杯子入了神。

沈蕊玉掃了又呆住了的丫環一眼,這飯飽神虛,這幾天睡不好覺的她倒是有些困了??作爲案板上的肉,真到了死到臨頭的份上,心情倒是放鬆下來了。

也無所謂接下來要面對公都相爺了。

沈蕊玉打了個哈欠,側身臥在了側榻上,伸腿的時候感覺榻挺長,她心下微微遲滯了片刻。

這種制式的馬車,公都府有兩種,一共六輛,這六輛馬車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但只有兩輛,是可以供她敞開了身子躺下還能有點剩餘空間的??那就是供府裏男主人坐的馬車,平時都是鎖起來的,只有男主人用到纔會拉出來。

其它的四輛,要小上一些,沈蕊玉躺下還要稍稍彎點腿才成,但這供一般身形的人躺臥也是夠了。沈蕊玉父母皆是高挑之人,她比京城的很多矮個子的男性都要高一點,比公都府平均只有一米五六左右的女性更是要高些不少,公都府供女主人乘坐的馬車對她來說沒有別的人坐得那麼舒服。

但這一點前世當女主人時沈蕊玉從來沒改變過。馬車的打造造價不菲,所用材質更是稀有之物,她要是按她的身形再弄一點馬車出來,對她來說,那是勞民傷財,大可不必。

且她覺得公都府有的已經夠她享受了,她要是再奢侈,她怕哪怕到了異世,她前世所在的老天爺都會降道雷過來劈死她這個不知道節制的不孝生民。

但現在她坐的,絕對是供公都周坐的那輛。

沈蕊玉和他一起坐過,某次坐上過後跟人說了一句:“你這輛比我那輛要大一點。”

當時他們還新婚沒多久,二子還未出生,這人聽了僅是笑笑。

後來三女出生,很多年都過去了,公都大人常拉他的馬車出來要帶她出去尋朋訪友。但那時候沈蕊玉已經不愛和他出去了,這馬車也是僅坐了一兩回,後來都是找了藉口,不再上車。

這世又坐上了。

沈蕊玉躺着,昏昏欲睡之間,彷彿看到了前世公都周的那張臉??英俊、溫柔,眼睛卻冷得能涼透人的骨髓。

她不快樂,他過得也不太好。

她不明白爲什麼他什麼都有了,仁君良友賢妻慧子美人,他通通都有,爲什麼還要覺得孤獨;而他不明白,明明他都願意把她以前要的都給他了,她卻還是忘不掉過去,他不懂,他說“你是個聰明的女人啊”。

正如沈蕊玉不懂他的不滿足一樣,公都周也不懂沈蕊玉的冷漠和疏離。

兩個根本不一樣的人,沈蕊玉搞不明白,老天爲何還要他們這貌合神離的公母倆再來一世??是想讓他們再玩一把虐戀情深?還是再玩一把相愛相殺?

狗老天!

在茶香間,在罵老天間,在馬車微小的震盪之間,沈蕊玉昏昏睡了過去。

不遠處,後面的一輛馬車上,盤坐於桌前案牘之前的公都周聽到外面巫行安道:“大公子,大娘子睡了,她丫環下來跟我們說的。”

“嗯。”

“那丫環說這幾天大娘子都睡的不好,白天沒什麼精神,也沒什麼胃口,今天倒是喫好了睡好了。”

“嗯,別擾她。”

“是。”

*

楓谷說是在京城的郊區,但它是在京郊的最邊沿了,便是全員以馬車和馬匹上路,一路沒作太多歇停,沈蕊玉在馬車上還看過天邊傍晚的晚霞,在車上用了夜飯,又路過好幾道將兵把守的關卡,看見月亮和銀河滿天的星星,她方纔聽到外面有制止馬兒停下的動靜。

“籲籲籲籲籲……”

馬兒停下,外邊是一堆人踩着小快步急速行動的聲音。

不安的絲絹朝她投來不安的眼神,馬車內皆是夜明珠的光線,夜明珠的亮度帶點霧氣,絲絹不安的眼神在其襯托下,怯生生的像一隻疲憊至極的小鹿。

這看得沈蕊玉有些想發笑,也有些無奈??這輩子她不打算放絲絹出去嫁人了,就先跟着自己罷。以後她再尋摸尋摸,給絲絹找個能一起過活的男人,夫妻倆也好同心同力,去經營一個家,經營屬於他們的人生。

不能像上輩子一樣,讓絲絹的家人替她去找個眼光和他們差不多、喫人的程度也差不多的男人,去走一場註定會輸的路途。

是以,就算絲絹惶恐,也還是適應一下罷。

“大娘子,是不是要下去了?”外面的動靜大了,絲絹也聽出來他們到地方了,見大娘子豎着癱倚在長榻上,頭髮也亂了,也不起身收拾,沉不住氣的丫環見狀有點着急,跪坐於她腳前,小捶着大娘子的腿,輕聲道:“您是不是坐起來,我幫您的頭髮挽一下?”

臨走前大夫人還塞了不少飾物給她,那小包袱就放在她腳邊不遠處,絲絹還想給他們家大娘子戴上,裝扮上!

“不挽。”挽什麼挽?送上門給人喫,還自己給自己打扮上了?

嗤……

笑死個人。

“大娘子……”

絲絹還要說話,卻聽這時門外什麼動靜都沒了,只聽接而有一道好聽的男聲道:“我請您?”

請您娘!

沈蕊玉一聽,身上突然有了力氣,也願意起身了,當即就在榻上坐起,腳往下穿鞋,絲絹見狀,連忙扶着她的腳,欲要給她穿鞋時,就見一陣風伴隨着光吹了進來。

乍起的光,讓絲絹迷了眼,她緩緩掉頭過去,只見一個身穿暗色紫袍的晃如天神的少年,站在馬車邊上,朝她們微笑看過來。

僅一眼,絲絹心跳如擂鼓,心已跳到了喉口,她速速低下了頭。

卻在她惶恐不安之即,有人在扯她的裙角,接緊着她看到了一道嚴厲得要殺了她一般的眼神,那人連連朝下方搖頭,絲絹愣了一下,方纔知道眼神是要讓她下去,她慌忙往外爬,在靠近那天神之即,卻聽有人小聲厲聲喝道:“這邊!”

那人帶着刀子一樣的利意喝斥她,喝斥掉了絲絹心間所有的心猿意馬和惶恐不安,她腦子突然清明,朝沒有少年的另一爬去,被一隻跟鐵一樣的大手很快揪下了馬車。

那人揪着絲絹背上的衣物,就跟絲絹提小水桶一樣輕鬆,提着絲絹快步走了。

這邊,沈蕊玉的眼睛也如刀子一樣刺向跟她一樣披頭散髮的死男人??哦,不,死男人還是少年,比她大不了幾歲,正是人生當中最秀色可餐的時候。

但誰也不知道他這皮相下的毒。

就如沒有幾個人知道沈蕊玉皮下也藏着非一般人有的狠一樣。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低頭穿鞋,卻見他一個跨步上來,蹲在她面前,取了她面前的鞋,給她穿,帶着笑意跟她說:“夫人還是有點懶啊。”

懶你娘啊!

死男人怎麼不死絕呢。

沈蕊玉上輩子死前懷的那孩子因爲年齡大,身體反應也大,腳腫得厲害,鞋子都是穿的做大了的新鞋。但穿鞋還是不舒服,平時也是懶於穿鞋,不穿鞋也就不動,公都相爺爲了讓她下牀多走動走動,經常來幫她穿鞋,強行帶她出去走動……

沈蕊玉也是被他小小侍候過一段時日。

她也就剛死沒多久,如今這個變年輕的公都相爺上前來給她穿鞋,她也沒覺得有什麼,起身對着給她穿鞋的男人諷刺:“死都擺脫不了你,你可真厲害!”

少年抬頭,眼間的笑意沒有了,但隨即,他微微一笑,溫熱的大手把住她的足,穩妥地把鞋穿上,又給她穿另一隻。

穿好,他過來拉她,道:“頭低着點。”

他的另一手已經伸到了沈蕊玉的頭頂蓋着,還順道在她的頭頂往下順了一把她的頭髮才又往上蓋住,彎着腰,硬是扶着甩他的手沒甩掉的沈蕊玉下了馬車。

馬車內再大也狹小,沈蕊玉在馬車內施展不開身手,一被他扶下馬車,腳就開始踢向他。

公都週一看她頂着小鳥窩,繃着一張小臉,就開始打他,情不自禁地笑,站在原地由着她踢了一腳。

還是此刻的公都夫人好看。

還是年輕的、年少的公都夫人,最迷他眼。

他反手把她拉到跟前,聽她低着聲音跟他嘶吼:“離老孃遠一點!”

怎麼可能?公都周以手指代梳,給她順頭髮,笑着與她道:“你知道今天跟車的人很多?周圍那堆人不止是我的人,還有陛下的人在裏面,有他身邊的軍師隨我一道過來幫我演練兵陣。”

“關我屁事?活該燒了你!”

“嗯,好。”公都夫人是不怕事的,公都周知道。但她背後不止只有她,她還有沈府整個一府的命掛在她身上,她捨不得的。

她從來沒有真正任性過,正直得讓公都周都歎服。

她這種人,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幫我也理理?”頭髮順得差不多了,公都周也想讓她的手指在他的髮指穿梭,便微笑跟夫人提議。

“滾!”少女抬腿往下重重跺了一腳,轉身往前。

公都周順勢一偏躲過,順道抓着她的手臂,跟她道:“這邊。”

“你怎麼不去死?”

“不是死過了嗎?”

“再去死一次!”

“好,以後的事。帶你去看馬?”

沈蕊玉忘了走路,她定下腳步,死死看着這不要臉的男人,一字一句道:“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過我?”

公都周僅搖頭,沒回話,帶着她往沒有掛燈籠的黑暗小道走,跟她道:“帶你去看馬。”

“我不想看!”被他拖着的少女不願意動,另一手拉着他拉着她的手,聲音近乎嘶竭,“你到底聽不聽得懂我說的話?”

她聲音沙啞,沙啞得就像上輩子她問他爲何不愛她那般嘶啞、用力、絕望。

公都周頓覺有手掐住了他的喉嚨,他緩緩轉過身去,看着那張鮮活的、明朗的、像無盡晴空一樣生動的臉……

這張臉,此時全是灰黑色的烏雲。

“我聽得懂。”公都周聲音喑啞,一手死抓着她的手掌不放,另一手緊緊拿住她的手臂,把她框在他的近身之處,字字認真跟她道:“我只是想把你上輩子你想要的都給你。你不能到了這輩子,還跟我算上輩子的賬,你就不能真正原諒我一次嗎?”

原諒什麼?原諒你一次又一次刺傷我,讓我懷第四胎,死在牀上?孩子明明她不想要的啊……

他非要她要,非要她原諒,要掉了她的命。

這個男人,怎麼還是這麼無恥。

沈蕊玉閉眼,只覺得過往那些窒息的時光,又重新降臨到了她的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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