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三天,蘇瑤那邊再沒有什麼動作,很安靜地搬出了露華宮。
第二天,就有宮人來露華宮重新量尺寸,準備把東院和西院重新規制,合併成一個大的院落,供蘇?好好休養。
蘇?頭一次見識到了宮廷工匠的厲害。
爲了不影響蘇?的心情,白天工匠是不施工的。
等到了晚上,便有成羣的太監宮女打着燈籠,照亮每一個除了蘇?所在的地方。
也不知道工匠們用的是什麼修建法子,蘇?晚上休息的時候,根本聽不到噪音,可每個清晨,都能發現露華宮又變了一個模樣。
如此晝夜顛倒,數以百計的工匠投入修建,短短七天,便完成了這項不然簡單的工程。
東西兩院被打通,修建出了一個極大的院落,其中九曲迴腸,十步一景,美不勝收。
蘇?居住的房間,被修建在這層層美之中,大氣,安靜,又不失精巧。
完工的那天,皇後來了一趟,說是看望蘇?。
坐了一會兒,便參觀起院子來。
“真是奢華啊……比瑤妃在時,還要金碧輝煌。”
蘇?安靜地跟在後面,“皇後孃娘說笑了,有瑤妃當初受寵時建造的底子在,只是改了格局而已,皇後折煞臣妾了。”
皇後輕哼一聲:“本宮瞧着這露華宮風水好得很,瑤妃住在此地時,受盡寵愛,如今換了你,又有金龍入腹之兆,以後若是別人住進來,說不定也能飛黃騰達。”
以後?別人?
皇後在暗指她有朝一日會失寵?
蘇?脣邊勾起脣角:“露華宮算什麼?皇後您居住的鳳棲宮,纔是這後宮真正屹立不倒的存在。”
皇後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蘇?:“是啊,人人都想住進鳳棲宮,可也不是人人都有那個造化的!”
蘇?畢恭畢敬:“是。皇後孃娘已鳳凰棲梧,就不要取笑臣妾這小小露華宮了。”
皇後又是輕哼一聲:“?婕妤,你比你姐姐識趣。”
話音一轉,又道:“本宮希望你一直這麼識趣下去。”
皇後走了,晚些時候薛澤又來了。
蘇?帶着薛澤繞了一圈,薛澤滿意點頭:“不錯,住着還習慣嗎?”
蘇?搖搖頭:“不習慣。”
薛澤一愣,“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合你心意,朕叫人來改就是了。”
蘇?原本是跟在薛澤三步遠的,這是規矩。
聞言卻上前,挽住薛澤的手臂,將頭靠在薛澤肩上:“不習慣,太大了,沒有皇上陪着,臣妾住這麼大的房子,心裏空落落的。”
薛澤挑眉:“大膽!”
說完,自己先笑了:“你這一張巧舌,竟敢說些花言巧語哄騙朕開心,欺君之罪難免。”
蘇?不僅不害怕,還得寸進尺,踮起腳尖輕輕親了一下薛澤。
蜻蜓點水一樣的吻,竟讓薛澤心底泛起漣漪。
“那皇上治臣妾的罪吧,臣妾這張嘴巴不僅會說花言巧語,還會輕薄天子。”
薛澤被她勾得心癢,按住蘇?肩頭:“這是外面,宮規都忘了?”
蘇?眨眨眼睛:“工匠施工之前問臣妾有沒有什麼要求,臣妾讓他們在每個迴廊拐角處做了些巧思。”
蘇?又親了薛澤一口:“這是個視線死角,臣妾做什麼別人都看不見,臣妾就親皇上了,皇上你治罪臣妾也不認,因爲沒有人證,臣妾可以耍賴。”
跟在後面的小六子:“……”
小六子噔噔蹬退後好幾步。
“奴才什麼也沒看見。”
薛澤再也無法忍耐,低頭吻住蘇?。
帝王的吻強勢而霸道,帶着許久得不到實質性安撫的躁動,蘇?費勁地回應着,但很快就被這個熱辣的吻擾亂了思緒。
腦子昏昏沉沉的,呼吸越發急促,蘇?忍不住踮起腳尖,攀上了薛澤的肩膀,一手環住他的脖頸。
在這個吻即將失控之時,薛澤強迫自己鬆開了緊緊掐住蠻腰的手。
子嗣重要,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剛剛蘇?的主動,讓他眼神都變了,深吸一口氣,將手從蘇?腰上,移到了肩膀上。
他按住蘇?肩膀的手有些用力,像是在努力剋制自己的本性。
蘇?被吻得飄飄然,此時目光迷離,眼角發紅,眼中水光瀲灩一片,脣瓣微微開張,那剛剛被薛澤反覆親吻得雙脣,正泛着誘人得水光。
“皇上,怎麼了......"
薛澤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她脣上移開:“?兒,別勾朕……起碼這個月不行。”
蘇?神思清明瞭些,委屈道:“這個月不行,下個月更不行了。”
“下個月臣妾要麼懷上龍子,不能承歡,要麼被送上斷頭臺,皇上想跟臣妾親近都沒機會了。”
薛澤盯着蘇?,企圖看穿她的內心,是否在藉着這個機會給自己找退路。
然而蘇?眼裏坦坦蕩蕩,什麼都沒有。
薛澤抬手撫摸她的臉頰,蘇?順從地依偎進他的手心。
“?兒,你不該當衆說出九龍承孕之事的,若只有朕知道此事,就算你沒有懷上,朕還能保住你,可現在……”
蘇?笑笑,很是坦然:“臣妾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所以那晚才讓春寧冒死求皇上過來,可惜……”
後面的話,蘇?沒說完,薛澤卻心知肚明。
可惜蘇瑤把事情搞得人盡皆知,如今蘇?是被逼着站在了懸崖峭壁。
倘若一個月後沒有懷孕,那就是萬劫不復。
薛澤喉頭滾動,眼中浮現掙扎之色。
蘇?將這一切看在眼底。
這個男人,內心在爲她掙扎,在宮規與私心之間來回衡量。
最後,薛澤像是下了決心。
“朕可以再與你同牀幾次。”
但更多的,卻是不行了。
蘇?望着薛澤,眼中滿是感動。
然而下一秒,她卻毅然決然推開了薛澤。
“不用。臣妾相信臣妾會爲皇上帶來子嗣,臣妾……深信不疑。”
她只是要薛澤的一個態度,想要看薛澤爲她掙扎,以此確定自己在薛澤心中的分量,卻不會拿長子開玩笑。
前世就那一夜。
萬一多了,來個孤魂野鬼,把她的寶貝長子擠走了可怎麼辦?
薛澤不知內情,只是低低呢喃:“你怎麼這麼傻,這麼天真,這天底下這麼天真的人,朕居然擁有不止一個……”
蘇?眉尾微微挑起,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薛澤竟又陰差陽錯想起了馮瑤。
當晚,薛澤要留在露華宮用晚膳。
蘇?藉着要親自給薛澤做一道的藉口,示意小六子跟上來。
“今晚是個好機會,可以冒險一試。”
小六子心裏合計了一會兒,道:“奴才這就去準備,不過成與不成,奴纔不敢保證。”
蘇?點頭:“你儘管去辦,一次不成就兩次,總有機會的。”
用過晚膳,薛澤想宿露華宮,被蘇?拒絕了。
“?兒是擔心被人抓住把柄?放心,有朕壓着,旁人不敢說什麼。”
蘇?還是搖頭:“臣妾不要,臣妾不想皇上爲了臣妾破例,臣妾和皇上在一起的每一次,都想以您的女人這個身份,正大光明地接受您的寵愛,臣妾不想這麼偷偷摸摸的。”
“而且……”
蘇?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不管皇上信不信,臣妾真的覺得,小金龍已經來了。”
說罷,膽大包天地請天子離開:“皇上還是快回您的龍榻休息吧,等下皇上這個真龍天子,把臣妾肚子裏的小金龍嚇跑了怎麼辦?”
薛澤還是第一次主動求歡卻被女人拒絕,莫名有了幾分咬牙切齒的醋意。
薛澤盯着蘇?的小腹:“最好是個皇子,若是女兒,朕還捨不得下手教訓。”
“若是皇子,等生下來朕定代替穩婆,親自打他屁股上的第一掌。”
省得這臭小子還沒生下來,就敢跟他搶人!
在薛澤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在跟還未見面的兒子爭寵了......
薛澤最後還是走了。
小六子跟在薛澤後面,輕聲道:“娘娘真是向着皇上……”
薛澤嗯了一聲:“傻透了。”
也天真透了,竟然把他趕走。
正走着,薛澤突然發現前面有兩個小太監在擋路。
小六子一拍腦袋:“皇上恕罪,瞧奴才這腦子,前幾日修建露華宮的時候,幾個小子幹活兒不利索,搬石料的時候失了手,把這條路的青磚砸壞了幾塊,這會兒工匠應該在連夜修繕。”
薛澤沒在意:“那就換條路。”
小六子一副有些爲難的表情:“還有兩條路,一條往越妃那邊,有些遠......”
這幾日薛澤正跟護國公較勁,並不想見越妃,於是道:“走另一條。”
小六子躊躇道:“另一條要路過冷宮,怕是不吉利。”
薛澤心頭一動,不知爲何,腦海中又浮現出記憶裏那雙比蘇?還要純粹的眼睛。
“就走冷宮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