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澤聽到牧姣提起孩子的安全,的確是動過要把她納入後宮的念頭的。
如何保護牧姣肚子裏的孩子?給孩子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牧姣不明不白地住在皇宮裏,懷孕的事情很快就會被很多人知道,如果繼續讓她這麼沒名沒份地住着,很快就會有不好的流言傳出。
這對孩子來說並不公平。
那是他的孩子,他應該讓孩子光明正大地來到這個世界上。
然而......他還記得,當初牧姣義正言辭,說兩個人只是意外,對做皇帝的女人不屑一顧,現在話中明裏暗裏的意思,就讓薛澤十分反感,
是的,他聽明白了牧姣話中潛藏的目的。
“按理說,朕應該給你一個名分的,以後對孩子也好。”
牧姣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一切與她計劃的完全一樣。
她本來還在想着該怎麼跟薛澤提起這件事,今天雀妃這麼一鬧,她倒是可以順坡下驢了,然而牧姣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薛澤突然話音一轉??
“但朕記得,你說自己嚮往自由,這個孩子只是意外,對當朕的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受累幫朕孕育皇子,朕又怎麼忍心違揹你的初衷呢?”
牧姣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皇上......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朕會尊重你最初的選擇,讓你以自由身呆在宮中,誕下皇子之後,你就自由了。”
“那孩子的安全應該怎麼辦?!”牧姣着急地道:“萬一再發生今天的事情該怎麼辦?”
薛澤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目光看向了蘇?。
他都已經這樣了,蘇?總不能不幫他想想辦法吧?
蘇?接收到薛澤的示意,對薛澤剛剛的表現也十分滿意,終於停下了看樂子的舉動,準備幫幫這位爲難的帝王。
“牧姣姑娘,這有什麼難的?你懷的是皇上的孩子,皇上會給這個孩子名分的,旁人知道你懷的是龍種,又怎麼敢再爲難你?”
蘇?緩緩勾起嘴角。
是的,薛澤會給這個孩子名分,至於牧姣的名分......
蘇?誠懇地道:“牧姣姑娘不慕榮華,高風亮節,當初在江南沒有用一夜歡愉要挾皇上給你榮華富貴,入宮這麼久,也沒有用腹中孩子要挾皇上要納你入後宮,你其實完全可以一碗墮胎藥打掉這個孩子,繼續你的瀟灑人生,但牧姣姑娘心地善良,不求回報,給了這個孩子一個降生的機會。”
“牧姣姑娘有如此品質,這些事情完全可以不用瞞着別人的,照實說就好了,這樣的話,後宮女人反倒要以你爲榜樣,別整天想着如何晉升,多學學牧姣姑孃的無私奉獻纔是。”
“皇上,不如將您與牧姣姑孃的事情如實告知後宮嬪妃,讓大家對牧姣姑娘多多照顧。”
“牧姣姑娘又不想入後宮,與大家沒有利益上的衝突,相反,這個孩子生下之後,誰能有幸成爲孩子的母親,將來也多了一個傍身的皇子,如此一來,大家對牧姣姑娘好都來不及呢,怎麼會害她?”
“若是牧姣姑娘還是擔心有人包藏禍心,那皇上可以給你一個特權,將來選哪個嬪妃做孩子的母親,可以優先參考你的意見,如何?這樣的話,大家恐怕不僅不會害你,還要處處保護你,巴結你了。”
蘇?一番話,把牧姣誇了又誇,給她戴了這麼一大頂高帽子,把她架到高處,讓牧姣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同時又給牧姣出了一個完美的點子,保證了牧姣自身和孩子的安全,簡直是貼心的不能再貼心了。
再看牧姣,一張臉憋得通紅,蘇?的建議,完美解決了她剛剛向薛澤提出的,自己擔心的問題,而且打破了自己想要成爲薛澤嬪妃的這個目的。
偏偏那些話,都是自己親口說出來的,現在她連反駁都做不到!
薛澤對自己這個新的身份,新的身體,本來就沒有什麼感情,她現在要是反悔,跟薛澤說自己後悔了,想要成爲他的女人,豈不是啪啪打自己的臉嗎?
剛剛蘇?把自己捧得那麼高,什麼不慕榮華,高風亮節,什麼心地善良,不求回報......
她要是反悔了,豈不是證明她接近薛澤是貪慕權貴,懷上孩子是別有用心?
蘇?把她的退路全都堵死了,她現在要麼順着蘇?的話來做,接受永遠無法成爲薛澤嬪妃這個事實,要麼就是破罐子破摔,承認自己的真實想法,讓薛澤對她徹底厭惡......
這個蘇?,根本是故意的!
蘇?好整以暇地看着牧姣:“牧姣姑娘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不用謝我,我也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皇上您覺得如何?”
薛澤覺得如何?
薛澤現在很想笑。
他怎麼會不明白蘇?的意思?
眼看着之前在自己面前裝得那麼清高的牧姣,現在被蘇?斬斷後路,一張臉憋得通紅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樣子,真的是很想笑。
笑自己之前竟沒有看出牧姣的虛僞,也笑蘇?的可愛。
是的,明明是把人都逼到絕境了,薛澤竟然還覺得這樣一步一步,像狩獵一樣把牧姣趕入自己言語圈套的蘇?十分可愛。
“朕覺得......?兒的主意很不錯。”
“如今後宮皇後之位懸空,爲了這個位置,嬪妃之間你來我往,爾虞我詐,眼中全是利益權貴,朕覺得十分不喜,反倒是牧姣你,成了宮中的一股清流,是該說出來讓大家都好好學習學習......”
“皇上不要!”
牧姣下意識開口。
若是大家都知道她曾經說過不想當薛澤女人,生完孩子就離開皇宮的話,以後就算她有本事讓薛澤反悔,其他人也會拿這件事做文章的。
蘇?耐心地詢問牧姣:“爲什麼呢?難道牧姣姑娘反悔了,在宮裏習慣了一個月兩千兩開銷的生活,覺得出了宮活不下去了?”
當然不是這樣!
牧姣在心裏怒吼,兩千兩算什麼?當初她作爲蘇瑤的身份活着,盛寵之時,一個月的開銷何止這個數,薛澤爲了哄她開心,不知道往她宮裏送來多少寶貝,那些東西隨便一件都不止兩千兩!
但她又怎麼敢說出來呢?
她已經不是蘇瑤了。
而且......那兩千兩,的確是有貓膩的。
她雖然懷孕了,但就是喫龍肝鳳髓,也用不了那麼多。
那些錢,都是通過陳太醫,在太醫院和御膳房過了一道之後,剩餘的一部分到了她口袋裏,大部分給了陳太醫,剩下的她還要打賞宮人,籠絡人心......
當初太後和睿王把她弄進宮,只想她安分生下腹中的孩子,給了她新身份,可沒有給她錢讓她做這些,她只能利用自己懷孕的事情,從中斂財,才能勉強維持住在宮裏的人情和打賞。
她何曾拮據到這種地步,要不是因爲被蘇?逼得不得不假死換一個身份,她何至於爲了這點錢冒這個險!
牧姣死死盯着蘇?,她篤定,蘇?就是在威脅她!
牧姣咬牙:“當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做一個普通人,不想那麼張揚......”
蘇?挑眉:“那更要如此了,因爲不這樣做,你就得入後宮,要入皇家玉牒,被史官記錄,你就徹底無法重新做回普通人了。”
蘇?說罷,又一次看向薛澤:“皇上您看,牧姣姑孃的決心,您看到了嗎?您可千萬不要強迫牧姣姑娘做她不喜歡的事情,不要打破她普通人的身份,更不要納她入後宮,牧姣姑娘爲您孕育皇子,您要是不顧她的意願,強行讓她做您的女人,那就是恩將仇報了。”
薛澤這回險些笑出聲來。
多虧他身爲帝王,控製表情的功夫絕佳,纔沒有撲哧一聲笑出來。
他維持着一貫冷靜的表情,朝着蘇?點點頭:“?兒說的是,朕絕不會做那等恩將仇報之事。”
“既如此,那你通知一下各宮,明日朕要見衆嬪妃一面。”
薛澤說完,十分體貼地對牧姣道:“放心,事關你的未來,朕會親口告訴大家這件事的。”
牧姣已經快要站不穩了。
薛澤親口說出絕不會納她爲嬪妃,帝王金口,一旦說出,她將徹底翻身無望!
然而薛澤心意已決,並不給牧姣反悔的機會:“好了,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明日朕會當衆宣佈。你臉上的傷......”
薛澤掃過牧姣依舊紅腫的臉頰:“讓太醫過來看看,好好看,一定要幫你治好,讓他們上點心,偏殿每個月往太醫院支那麼多銀子,要是治不好,朕就要問問,這些太醫醫術是不是都喂到狗肚子裏去了。”
薛澤此話一出,是提醒,也是警告,牧姣再也不敢吱聲了。
薛澤轉身欲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了,回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一步的蘇?。
“?昭儀出的主意不錯,爲朕解決了一件難事,處處考慮周全,對皇家子嗣如此關心,該賞。等明日大家來了,朕再想想該怎麼賞你。”
蘇?頷首:“那臣妾就多謝皇上了。”
兩人走後,牧姣踉蹌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終於被允許進來的兩個小宮女連忙來扶着:“貴人怎麼了?您還好嗎?皇上怎麼說,會給您撐腰嗎?”
若是換了從前,她還是瑤妃的時候,這樣不會說話,沒有眼見力的小宮女,早該被牧姣一巴掌打死了!
好?
她現在簡直不好到了極點!
今天這一巴掌不僅白捱了,還徹底打亂了她的計劃,斷了她的後路!
可恨蘇?那個賤人,竟然被皇上誇了,明天還要被嘉獎!
這簡直是踩着她的失敗往上走!
偏偏牧姣現在能用的人不多,這兩個小宮女好不容易被她籠絡得有了幾分真心,她只能忍住脾氣,“沒什麼,皇上明日會表明孩子的存在......”
小宮女眼睛一亮:“那貴人是不是要被皇上納入後宮了?皇上有沒有說給您什麼位份?”
牧姣氣得下意識抬起了手,又在半空生生忍住了。
不能打,不能打......
打跑了這兩個小宮女,將來給她辦事的人都沒有了......
牧姣閉了閉眼,牙關緊咬:“皇上會表明孩子的身份,但不會將我納入後宮......”
“爲,爲什麼?”小宮女十分疑惑。
牧姣冷笑一聲:“因爲有人將我視爲威脅,不想我好!”
她絕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眼睜睜讓蘇?得逞。
在明天薛澤宣佈之前,她必須想辦法改變薛澤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