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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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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沈知懿的眼神漸漸有了聚焦。

她像是才認出眼前之人是誰一般,眼眶一紅,眼淚猝不及防地便落了下來,滴在他虎口的位置。

裴淮瑾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深邃的眼底驟然劃過一抹波瀾。

他的視線順着她眼角的淚,緩緩滑落到她微張的紅脣上,不可抑制地發現,自己此刻同她的距離未免太過曖昧了些。

男人神色中閃過一抹不自然,放開她重新坐了回去。

那小姑娘乍一被放開,就縮進了角落,小臉埋在膝蓋間,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小的一團看起來分外可憐。

裴淮瑾仰頭闔目,骨廓嶙峋的喉結向下一滾,忽然不理解自己同她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他長舒一口氣,儘量放緩了語調:

“別哭,再哭吸了涼氣要難受了。”

一貫清冷自持的裴大人第一次哄一個姑娘,語氣生硬得很,說是哄,聽在對方耳中倒像是訓誡。

於是那角落裏的小身板抖得更厲害了,嗚咽聲也從斷斷續續連成了一片。

裴淮瑾揉了揉額角,伸手過去,在她的肩膀上方懸停了片刻後,到底將人虛虛攬進了懷中,輕輕拍了拍。

“別哭了……”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才過十六歲生辰的小姑娘,去年還親眼目睹了自家父母兄長的死,他同她置什麼氣。

裴淮瑾一靠過來,身上清冷的沉木香便鑽入了沈知懿的鼻腔,說話時,胸腔也在悶悶震顫着。

原本哭得委屈的姑娘一瞬間便繃緊了呼吸,僵着身子不敢動彈。

裴淮瑾身上獨屬於成熟男人的氣息近乎強勢地將她裹挾起來,比方纔被他攥住下巴壓在車廂壁上還要強烈。

從未與男人靠過如此之近的姑娘,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就連自己方纔爲什麼哭都要忘了。

裴淮瑾見她漸漸止住了哭腔,放開她重新坐回原位,想了想,道:

“近來可是受什麼委屈了?”

將她納進府爲妾的時候,他同她說得很清楚,他對她沒有半分男女之情,也斷不會對她產生不該有的念想。

他說過,接她進府純粹只是爲了護她周全,將來他會迎娶新婦,裴府也會有當家主母。

當時她聽了並未反對,只是點頭應了下來。

所以即便如今,他應了母親和老師的撮合,有意迎娶秦茵,她應當也不至如此。

她這一年自來乖順,能讓她做出反常之舉的原因,恐怕只能是近日受了委屈。

不料沈知懿卻搖了搖頭,嫣紅的脣被她貝齒咬得微微泛白。

沉默良久,她抽噎着道:

“是我自己想家了。”

她的眼睫低垂,濃密纖長的眼睫遮着瞳孔,他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裴淮瑾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沉吟片刻,道:

“明年翻了年吧,待裴家和秦家走完議親流程,我帶你去墳上看看。”

沈知懿抱着手臂,安靜地沒說話。

自己怕是等不到了。

不過發泄這一通之後,她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她微微抬眸,映入眼簾的是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

其實她很感激他能說出方纔那番話,長公主能知道裴鶴枕是因爲沈家而死,裴淮瑾如何會不知。

但他並未因沈家遷怒於自己,還願意爲了她冒着風險給沈家諸人立無字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娶旁人也是一早他就同自己講明的。

她又在鬧什麼?

興許是因爲自己患了不治之症,那種恐懼和無助,才讓自己對他更加依賴,以至於情緒失控。

沈知懿摳着自己裙襬上的花紋,默默深吸了兩口氣,抬起婆娑的眼眸看向裴淮瑾:

“我餓了……”

她的嗓音怯怯的,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貓。

“用飯吧??”裴淮瑾盯着她蒼白的小臉瞧了幾眼,告誡她:

“今日之事莫要再做了。”

“近來瞧你臉色不佳,待到明年開春了陸昭會來京城,到時找他爲你調調身子。”

陸昭是大燕出了名的神醫,同裴淮瑾交情頗深。

沈知懿手指尖一顫,默默點了點頭,模樣乖順。

鬧了這麼一出,隊伍來到同安縣的時候已經接近天黑。

所幸蘇安瞧見方纔那架勢,臨時安排廚娘多做了兩道麪點,一路上大家都墊了墊,也不至於捱餓。

進了同安驛站,沈知懿隨着裴淮瑾上了三樓。

原本以爲裴淮瑾在安頓好後,會領她去她的房間。

卻不想那人居然就這般坐在了榻上,沒有一絲要動的跡象。

沈知懿立在房間中央,有些窘迫,囁嚅半天纔開了口:

“敢問郎君,今夜我的房間在哪?我讓蘇安帶我過去。”

蘇安將裴淮瑾在府中時慣用的那套青花纏枝蓮紋杯翻找出來,用開水燙了一遍放到他身旁的桌案上,回頭對沈知懿笑道:

“姨娘同郎君出行,夜裏自然是同郎君宿在一處。”

宿、宿在一處?

沈知懿愣了一瞬,才堪堪反應過來蘇安這句話的意思。

她略顯不自在,又不肯讓裴淮瑾看出她的拘謹,低低“哦”了一聲,便坐到一旁不說話了。

未幾,小二端了飯菜上來。

沈知懿前幾日病着,沒怎麼好好喫飯,眼下倒是難得胃口不錯,跟着裴淮瑾喫了不少,直到裴淮瑾放下筷子,看着她提醒道:

“夜裏用多了飯,容易積食,若是餓了,多喝些好克化的粥食。”

沈知懿神色微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喫飽了。”

飯後時辰還早,裴淮瑾瞧了眼外面風雪交加的天氣,讓蘇安將隨行的筆墨紙硯找了出來,對沈知懿道:

“今日晚了,不宜出門,便在房間裏消消食,我去平江前給你寫的那些字,練了麼?”

沈知懿一見他拿筆,她就開始頭皮發麻。

她從小就沒耐心坐不住,旁人都一板一眼地跟着夫子學寫字,只有她在紙上畫王八。

後來有一次,她給裴淮瑾寫了一張小紙條,那紙條上故意寫了一首頗爲暴露的表白詩。

她探出個小腦袋,將那紙條從牆頭扔到他書房的窗下轉頭就跑了,結果不消半日,裴淮瑾就來她家裏抓人了。

他嚴肅地將她帶到沒人處,滿眼失望地看着她。

正當沈知懿揹着手乖乖站在他面前,內心又羞又忐忑,以爲裴淮瑾會爲了那上面的“淫詞豔曲”而教訓自己的時候,卻聽他長嘆一聲,無奈道:

“沈知懿,你的字什麼時候才能寫好?字是人的臉面,身爲女子你的字竟能寫得這般潦草?!”

沈知懿:“?”

那時候裴淮瑾還不是現在的裴少卿,不像現在這般寡言少語。

他足足對自己批評教育了半個多時辰。

最後塞給自己一本他親手寫的字帖,得出的結論是:不將這些字練成個八成像,兩人就不要再見面。

沈知懿當場就吐了血。

心一橫,壯着膽子死死抱住他的大腿說什麼也不撒手。

最後直逼得一貫溫潤端方的裴淮瑾硬生生氣紅了一張臉,答應她寫到五成像就可見面,她才放他走。

誰承想這個盯她練字的毛病這麼多年他都沒改,甚至在她剛到裴家半年後,他丟給自己一張字帖,語重心長地告訴她:若是心情不好,寫字可以怡情。

沈知懿:“……”

沈知懿瞧見蘇安將紙在桌子上鋪好,又用鎮紙壓了,看裴淮瑾慢條斯理地沾了墨,瞧他舉起那根極細的羊毫,視線慢慢落在她身上。

沈知懿的腳跟已經抵到了牀沿,正當她思索着如何才能推脫的時候,忽然,腹中一陣劇烈的絞痛。

她臉色一白,抱着肚子緩緩蹲了下來。

蘇安瞧見她這幅樣子,再聯想起幾人方用完膳,神色陡然生變,“啪”的扔下手中的墨條,一個箭步竄到旁邊桌上抓起匕首,高喝:

“有刺……”

“蘇安!”

裴淮瑾冷靜的聲音喝止住蘇安。

他放下手中的羊毫,面容平靜地踱步到沈知懿面前,看她連連擺手的樣子,視線在她捂着小腹的動作上一頓,神色微變,輕咳一聲:

“蘇安,你先下去。”

蘇安眨了眨眼。

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知道幸虧不是刺客,於是應了聲,抓着匕首退了下去。

待到門關上,裴淮瑾攥住沈知懿的手臂將人拉了起來:

“那個,你帶了麼?”

沈知懿慘白的臉頰微微透出紅暈,點點頭,很快嘶了聲又白了回去。

裴淮瑾扶着她在牀邊坐好,回身去將她那個粉色的小包裹拿給她,視線不自覺移向窗戶,輕咳道:

“可需要清洗?”

沈知懿今早出發前才沐浴過,且她一開始都是先肚子疼,之後月信纔會來,再者現在春黛不在,她疼得一個人實在難以完成沐浴這件事。

便搖了搖頭。

裴淮瑾“嗯”了聲,見她將月事帶找了出來,他喉結滾了下,頭一次將尷尬二字寫在了臉上,“若是不需要幫忙,我在外面去等。”

“好。”

沈知懿此刻已疼得顧不上害羞。

待到一切都收拾好,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裴淮瑾敲了敲門,“好了麼?”

沈知懿應了聲。

裴淮瑾停了片刻才推門進來,進來的時候手中還端着一個碗。

“問廚房要了碗生薑紅糖水。”

出去一趟再進來,裴淮瑾臉上神情恢復了正常,將碗端至牀邊:

“趁熱喝。”

沈知懿雙手捧過來,溫熱的觸感順着掌心似乎讓整個身體都變得暖暖的。

她掀起眼簾小小地覷了裴淮瑾一眼,碗上翻滾的熱汽蒸得她眼眶發燙。

一碗紅糖水喝下去,腹中的疼痛輕了許多,兩人都沒再說什麼,一前一後躺上了牀。

淡淡的龍涎香夾雜着皁角的清香隱隱傳來。

沈知懿第一次和裴淮瑾躺在一張牀上,儘管兩人之間隔着半個枕頭的距離,但他身上的氣息還是濃烈而霸道地侵佔了她整個感官。

淡冷的空氣開始升溫。

她一緊張,肚子就更疼了,偏渾身僵硬着不敢動彈,生怕一不小心捱到了身旁之人。

“還難受?”

黑夜裏,男人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

沈知懿一驚,心跳如擂鼓,慌忙道:

“馬、馬上就睡了……”

她側過臉,黑暗中看到男人從平躺轉身面對着她側躺過來,一雙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盯着她,如有實質的目光幽深莫測。

沈知懿心臟一緊,抿了抿脣,小心翼翼問:

“可是我影響你休息了?”

裴淮瑾沒說話,盯着她看了良久,接着沈知懿聽到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男人嗓音沉啞:

“躺好。”

沈知懿嚇得急忙讓自己躺好,一動不動地緊閉上眼睛。

須臾,她聽見身旁一陣????之聲,男人滾燙的氣息似乎靠近了不少,再之後,一道溫熱的觸感隔着薄薄的寢衣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上好的寢衣料子薄如蟬翼,她甚至覺得自己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

沈知懿渾身一抖,剛要回頭看他,就聽男人啞着嗓音,低低道:

“別動!”

語氣中似有不悅。

她嚇得立馬不敢動彈,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的大掌在自己小腹上輕輕揉了揉。

男人的手掌很大,幾乎一隻手便能將她細軟平坦的小腹全部籠罩住。

那雙平日裏執筆握卷宗的手,遒勁、修長、骨廓分明,掌心與骨節處有一層薄繭。

沈知懿看過它很多次,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那樣一隻好看而有力的手,會緊貼在自己近乎隱祕的地方。

滾燙的熱意順着薄薄的寢衣逐漸暈進皮膚,沈知懿不由閉上眼睛,窗外的風聲朦朧地奏成曖昧的音調,男人不輕不重的呼吸像是江南檐下的雨滴,落在耳朵裏、心尖上。

沈知懿的心臟不自覺跟着急速躍動,空氣變得稀薄而燥熱。

最初的緊張過後,慢慢的,沈知懿覺得自己的小腹竟真的沒那麼疼了。

她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下來,心裏也隱隱生出一絲絲從前不敢奢求的甜蜜妄想來。

不過過了多久,她回頭去看身旁的男人,剛一回頭便對上他深邃的視線,他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

沈知懿眼睫顫了顫,抿脣猶豫半天,終於在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中鼓起勇氣問他:

“淮瑾哥哥,這次出來……是對我生辰那日的補償麼?”

她還記得他說過要補償她這句話。

然而話音剛落,男人放在她小腹上的手一僵,隨即移開了眼神,並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淡淡道:

“睡吧。”

嗓音有些沙啞。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沈知懿有些失望的“哦”了一聲。

不過很快,她又自己調整了過來,看了眼放在自己腹部的大手,脣角不自覺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漸漸的,睏意襲來。

臨睡着前,她似乎聽到裴淮瑾在她耳畔說了句什麼“到了永州若是……跟緊我……”

沈知懿沒聽清胡亂點了點頭,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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