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醇厚的咖啡香，而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名爲“荒誕”的氣息。
高山我夢的嘴巴微微張着，大腦的處理器似乎已經因爲信息過載而燒燬。
他試圖理解林羽話中的邏輯，但每一個念頭，最終都會滑向一個深不見底的悖論旋渦。
輸，地球得救。
贏，地球也得救。
那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什麼？一場被未來安排好的，盛大而悲壯的舞臺劇？他們是演員，破滅招來體是導演，而劇本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寫好了？
不是，不管怎麼樣破滅招來體都是在贏贏贏，那我們不是輸光光嘛？
這未免有些太搞了。
藤宮博也只覺得天塌了。
“所以……是真的……”
藤宮博也的聲音在顫抖，跌坐回椅子上，雙眼失去了焦距，“量子計算機的結論，不是陰謀，不是謊言……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才從“被敵人利用”的愧疚中掙扎出來，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他當初的選擇是錯的。
可現在，這個男人告訴他，他從一開始，就是對的？
那他後來所做的一切，他放棄阿古茹的力量，他看着人類掙扎，他試圖自我犧牲，這一切算什麼？一場可笑的自我感動？
“那我呢？”
藤宮博也猛地抬起頭，雙眼死死地盯着林羽，聲音嘶啞，“我算什麼？我曾經爲了守護地球，要消滅人類，我纔是那個最先看清真相的人，對嗎？”
“可我後來又否定了自己，我纔是那個真正的罪人。我背叛了地球，也背叛了人類！”
他的情緒徹底崩潰了，雙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頭髮，發出了困獸般的低吼。
高山我夢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他下意識地想開口安慰，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羽嘆了口氣。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拿起小勺，在白瓷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不，你搞錯了一個重點。”
“他們不是從未來拯救過去的英雄，你也不是罪人。”
“我打個比方吧。”
他將小勺放下，雙手交叉搭在桌上，“假如地球是一個病人，病得很重，都快進icu了。未來的地球意志，就是那個心急如焚的家屬，他看了診斷書，發現唯一的治療方案，是截肢。”
“而破滅招來體，就是未來的家屬，穿越回來，拿着鋸子準備動手。”
林羽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它們的目的很單純，救活病人，哪怕病人會變成殘廢。從這個角度看，它們的行爲邏輯是自洽的。”
“但是，人類，就是那條要被鋸掉的腿。”
“也就是說，你們，是要被清除掉的，明白嗎？”
林羽的聲音陡然轉冷，“現在，你們還能共情那個醫生嗎？”
高山我夢和藤宮博也的身體同時一僵。
“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同胞，自己的文明被徹底抹除，然後什麼都不做，還要對那個拿着鋸子的傢伙說一句，謝謝嗷？”
“但是，擺在你們面前的，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林羽的語氣重新變得平緩，“一種不用截肢，也能讓病人痊癒的，全新的可能性。”
“你們，就是這個時代的主治醫師。”
高山我夢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彷彿撥雲見日。
對啊！
未來是註定的嗎？不！未來是無數可能性的集合！破滅招來體來自的，只是其中一個最糟糕的未來！
如果存在一個人類與地球和諧共存，共同走向繁榮的未來，那他們爲什麼不能親手去開創？
“我明白了！”
高山我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我們不是在爲別人演戲！我們戰鬥的意義，就是爲了證明，人類不是病毒，我們能找到與地球共存的道路，我們要創造一個……不需要破滅招來體來‘拯救’的，更好的未來！”
林羽讚許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依舊沉默的藤宮博也。
“那你呢？”
林羽問道，“你曾經比任何人都更愛這顆星球，甚至不惜爲此化身惡魔。現在，你看到了拯救它的另一種可能，你打算怎麼做？”
“繼續坐在這裏，自怨自艾，哀嘆自己命運多舛，然後眼睜睜看着我夢一個人去挑戰那個名爲‘完美結局’的劇本？”
藤宮博也沉默了，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自我否定。
簡單來說，這孩子纔剛出院，就發現病的更重了。
“我……”
他還能做什麼？他已經失去了阿古茹的力量，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有什麼資格，再去談論守護？
他低着頭，聲音微不可聞，“我沒有資格……談什麼守護……”
林羽嘴角一抽。
破案了，你簡直跟希卡利一毛一樣，張口就是我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全都是藍族，全都會一手光劍，你也想開啓大號密碼sv阿古茹了是吧？
面對這種青春期無限延長的叛逆問題兒童，就必須下重拳纔行。
我靠，不對啊，這小子年紀比我都大！
怎麼感覺我跟一個人生導師一樣？
林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既然如此，那這一拳一定要狠一點，把他狠狠地罵哭。
柺杖暴君點贊.jpg
雷歐點了個踩，jpg
“誰說你沒有資格的？”
林羽反問，“誰否定了你的資格？”
“我自己！”
藤宮激動地抬起頭，“我失去了阿古茹的力量，這就是證明！”
“錯。”
林羽厲聲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般敲在藤宮的心上，“不是大海的光芒拋棄了你，是你自己否定了自己。是你，親手將阿古茹推開。”
林羽身體微微前傾，直視着藤宮的眼睛。
“你以爲你駕駛着飛船衝向蟲洞，是想贖罪嗎？”
“不，你不是在贖罪，你只是在逃避。”
“你在逃避自己的錯誤，逃避自己曾經傷害過我夢，傷害過地球的事實。你在逃避重新拿起力量所要揹負的責任。你覺得一死了之，就能洗刷一切，就能獲得解脫，這纔是你最真實的想法。”
“你害怕的，不是自己犯下的錯，而是害怕承認，你所堅信的一切，從根源上就是錯的。你所謂的‘守護’，只是一種偏執的自我滿足。你不敢面對那個因爲你的錯誤而變得更糟的世界，所以你選擇逃避，選擇自我毀滅，用‘贖罪’這種廉價的藉口，來掩蓋你的懦弱。”
“你這個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