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了。”
風馬低聲咒罵了一句,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跑去,半個小時後,他氣喘吁吁地追上了正準備離開宇宙港的林羽。
“給你!”
風馬將數據板塞到林羽手裏。
“這是我能找到所有黑幫和不法商人的名單,上面標註了他們的實力和據點位置,有些危險度高的,我特地花錢讓人做了標記!”
林羽接過數據板,點了點頭:“謝了,等我爬完山就去挨個拜訪一下。”
風馬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什麼?你……你要去爬戰士之巔?”
他震驚地看着林羽,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你不是要去打聽彩龍魯格賽特的位置嗎?爲什麼還要去爬戰士之巔?”風馬不解地問道。
“這有什麼奇怪的?”
林羽一臉理所當然,“爬上去看看,然後再去找彩龍,不衝突吧?”
風馬回想起自己失敗的父親,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揹負的“敗犬之子”的烙印,回想起無數挑戰者滿懷希望而來,最終卻絕望離去的背影。
那座山,是他一生的噩夢。
可在這個男人嘴裏,卻像是一件飯後散步般輕鬆的小事。
一股無名的火氣,夾雜着長久以來的委屈和不甘,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不衝突?你說的倒是輕鬆!”
風馬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你知道那座山意味着什麼嗎?你知道有多少人把一切都賭在上面,最後輸得一無所有嗎!”
“如果爬上去就這麼簡單,我的人生……我父親的人生,又怎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林羽看着情緒激動的風馬,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纔要去看看啊。”
頓時,青年愣住了,怔怔看着眼前那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傢伙,明明看起來很平平無奇的傢伙,爲什麼.
爲什麼他身上散發的光芒跟自信,卻那麼耀眼?
……
戰士之巔的山腳下。
冰冷的寒風捲着雪粒,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
能見度極低,放眼望去,盡是灰白色的巖石與冰雪。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卻依然有幾家簡陋的店鋪和一座看起來頗具規模的酒吧亮着燈,像是風雪中孤獨的燈塔。
能來到這裏的,除了靠帶路爲生的嚮導,便只剩下那些將身家性命都賭在攀登巔峯上的挑戰者。
風馬渾渾噩噩地跟在林羽身後,來到了這裏。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跟過來的。
明明那個男人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什麼爬完戰士之巔再去找彩龍。
開什麼玩笑!
如果事情真的這麼簡單,那他從小到大所承受的苦難與嘲笑,又算得了什麼?
可不知爲何,他的腳,就是不受控制地跟了上來。
他想親眼看看。
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是會像他父親一樣,成爲又一個被山峯擊垮的失敗者。
還是說,他真的能創造奇蹟。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間坐落在山腳下的酒吧。
“轟”的一聲,嘈雜的熱浪混合着酒精與荷爾蒙的氣味撲面而來。
酒吧內部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震耳欲聾的金屬樂幾乎要掀翻天花板,五光十色的燈光瘋狂閃爍,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光怪陸離。
舞池中央,無數奇形怪狀的宇宙人正隨着節奏瘋狂地扭動着身體。
賭桌旁,輸紅了眼的賭徒們發出憤怒的咆哮和興奮的尖叫。
吧檯邊,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灌着酒,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酒杯,彷彿那裏藏着他們失去的一切。
風馬熟練地側身躲過一個醉醺醺的巴爾坦星人,扯着嗓子對林羽喊道:“這裏是攀登戰士之巔前最後一個能休息的地方!”
“也是那些不敢放棄的失敗者,固執停留的地方!”
林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這裏的人,身上都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味道,那是夢想、絕望、貪婪與不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就在這時,全場的燈光忽然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了酒吧中央的小舞臺上。
一個身材高挑,穿着暴露的匹特星人,伴隨着曖昧的音樂,開始扭動她那在林羽看來有些過於纖細的腰肢。
場下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喔喔喔喔!”
“莉莉安!莉莉安!”
林羽看到一個凱姆爾人激動地把頭上的碟子都給甩了出去,幾個達達星人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喝彩聲。
他繃不住了。
“不是,哥幾個。”
林羽一臉匪夷所思地捅了捅旁邊的風馬,“我一直聽說在宇宙人眼裏,匹特星人人均美女,但我怎麼看……也看不出哪裏美啊?”
這審美差距,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風馬聞言,用一種看鄉巴佬的眼神看着林羽,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懂什麼!莉莉安可是這家酒吧,不,是整個o-50最性感火辣的女人,不知道多少人爲了看她一眼,在這裏傾家蕩產。”
林羽看着風馬那副與有榮焉的表情,再看看臺上那個在他眼中跟平板沒什麼區別的匹特星人,他看風馬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着震驚、憐憫和見了鬼的眼神。
風馬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問道:“你……你幹嘛這麼看我?”
“沒什麼。”
林羽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就是覺得你小子的人生,一定過得很辛苦。”
風馬更茫然了。
他很想知道,林羽到底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去挑戰那座山峯。
“那個……”
風馬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推薦道,“這裏有專業的登山設備可以買,從能量鉤爪到抗寒服什麼都有,我認識這裏的老闆,能給你打個折。”
林羽斜了他一眼,吐槽道:“不會是那種折扣打完,價格直接翻一倍的友情折扣吧?”
風馬的神色瞬間暗淡了下去,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其實……我父親以前是這裏的常客,所以……”
林羽恍然大悟。
難怪這小子在宇宙港那種地方靠坑蒙拐騙混了這麼久,還沒被人打死。
合着還有這麼一條後路可以跑,不至於騙完人就橫屍街頭。
看着風馬那副自卑到骨子裏的模樣,林羽嘆了口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敗犬之子這個名號,是別人強加給你的。”
“如果你自己真的認了,那就說明你已經輸了。”
風馬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着林羽。
輸了?
是啊,從他記事起,他就已經認輸了。
他接受了這個烙印,接受了所有人的嘲笑和排擠,他以爲這就是自己的命運。
可是哪有這麼容易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就戰士之巔的話題簡單聊了幾句。
當林羽再次明確表示,他不需要任何設備時,風馬已經無話可說了。
他還能說什麼呢?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和他,和這裏所有的人,都不一樣。
林羽站起身,朝着酒吧外走去。
風馬下意識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心裏想着,如果這個男人真的從山上掉下來了,那麼自己一定要想辦法接住他,或者做點什麼纔行。
至於爲什麼……
他的心中一片苦澀。
大概是因爲,這個叫林羽的男人,是除了他那個失敗的父親之外,第一個願意主動靠近他,開解他的男人吧。
從他出生那天起,就沒有人願意正眼看他。
所以,林羽這種傢伙,就不應該死在戰士之巔那種鬼地方。
林羽自己也很好奇,等自己真的登上了戰士之巔,那個傳說中的大圓環,會有什麼反應。
他很快來到了真正的山腳下,前方的道路開始變得陡峭,被厚厚的冰雪覆蓋,只能隱約看到一條被無數挑戰者踩出來的崎嶇小路。
風馬跟在他身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既不渴望力量,也不是爲了徵服,只是想見識一下山頂的風景。”
“那你,爲什麼要來挑戰戰士之巔?”
林羽一邊走,一邊隨口回答:“想看看他能不能跟諾亞一樣,給我發個裝備。”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頭,望向了深邃的天空。
就在剛纔,他說出“諾亞”這個名字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似乎從無窮高處投射了下來,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羽的嘴角狠狠一抽。
什麼叫我思故我在啊?
老登,我就是唸叨你一句,你就真的看過來是吧?要不要這麼靈啊!
風馬自然什麼都沒感覺到,他只是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羽。
最後,他停下腳步,鄭重地說道:“希望你成功,讓我看看你的光芒吧,林羽!”
林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邁步踏上了那條通往巔峯的道路。
攀登,開始了。
一開始的路段,還只是有些陡峭的斜坡。
但很快,道路就變得垂直起來,幾乎與地面呈九十度角,只能依靠巖壁上那些微小的凸起和縫隙,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在攀登的路上,林羽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人爬到一半,體力不支,咒罵着選擇了放棄,狼狽地原路返回。
也有的人,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卻死都不願意離開,更不想灰溜溜地下去。
他們就那麼掛在巖壁上,任由風雪將自己覆蓋,身體逐漸僵硬,最後幾乎與整座山峯融爲了一體,成了一座絕望的雕塑。
林羽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人,不需要可憐。
因爲這是一場試煉,一場只屬於挑戰者自己的試煉。只有戰勝了過去的自己,人才能夠得到成長。
同樣,在這場試煉中,並不代表着不能夠逃跑。
只是他們,不願意面對那個失敗的自己而已。
畢竟,戰士之巔一直都在這裏,隨時可以再來。唯有抱着必死的覺悟前來攀登,纔有機會觸摸到那道光。
要是它還會主動把人拉進來搞試煉,那它就該改名叫主神空間了。
感受着從每一個仍在堅持的挑戰者身上散發出的頑強意志,林羽對這個傳說中的黑心工廠,稍稍有了一些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