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到極致的黑暗,籠罩了整個星球。
託雷基亞臉上的面具,彷彿都被這股黑暗凍結了。
他呆呆地佇立着,看着那個由光之巨人徹底轉變爲黑暗巨人的身影,整個世界觀都在一寸寸地崩塌。
光與暗……可以共存?
不,這已經不是共存了。
這是完美的掌控,是隨心所欲的切換。
他窮盡半生去探尋,去解構,去試圖超越的終極命題,在此刻,就像一個幼稚的笑話。
“呵呵……”
一陣乾澀的笑聲,從託雷基亞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自己的腦袋,身體因爲狂笑而劇烈地顫抖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癲狂與絕望。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我所追求的一切,我所否定的所有,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的藝術,他的哲學,他那引以爲傲、超越了光暗的混沌理念,在眼前這個不講道理的存在面前,被碾得粉碎。
林羽看着他那副道心破碎,馬上就要精神失常的模樣,皺起了眉。
他一把上前,揪住託雷基亞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清醒點了嗎?”
託雷基亞抬起頭,那副藍黑色的面具下,傳來一陣神經質的低笑。
“清醒?我從未如此清醒過……”
他忽然死死地盯着林羽,語氣變得尖銳而偏執。
“像你這樣的存在……能夠駕馭光與暗的怪物,整個多元宇宙,肯定也只有你一個吧?”
“我不信!我不信!這一定是幻覺!是你看穿了我的內心,特意製造出來動搖我的幻覺!”
林羽沉默地看着他。
這傢伙,腦子已經徹底燒壞了。
看來,單純的展示實力還不夠,得用老辦法,給他好好修一修纔行。
想到這裏,林羽一言不發,鬆開了揪着他脖子的手,轉而抓住了他的肩膀。
然後,另一隻手握緊成拳。
一記樸實無華的右勾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託雷基亞的面具上。
漆黑的暗之力毫無保留的綻放出來!
“幻覺是嗎?”
砰!
又是一記左勾拳,直接就把託雷基亞打倒在地,而後林羽毫不客氣的騎了上去,對着腦袋就是左右開弓!
“那我幫你清醒一下。”
轟隆!
這顆荒蕪的死亡星球,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遠處的山脈在這股恐怖的震波下崩塌,乾涸的地表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信了嗎?”
砰!
林羽一拳一拳地砸下,每一拳都蘊含着足以撼動星辰的恐怖力量,每一拳都精準地落在託雷基亞的頭上。
“現在信了嗎?”
砰!砰!
“還不信?”
震動,一下接一下,連綿不絕。
彷彿這顆星球的心跳,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改變了節律。
不知過了多久。
當那彷彿永無止境的震動終於消散時,一切都歸於了平靜。
託雷基亞渾身破破爛爛地躺在巨大的隕石坑中央,身上的大部分拘束帶當場斷裂,金色的尖角也消失不見了,彷彿整個人都傻了,眼神渙散,口中無意識地呢喃着。
“信了……信了……別打了……全都信了……”
林羽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拳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物理修理纔是宇宙間最通用的語言,包治百病。
他正準備欣賞一下自己的治療成果,卻忽然感覺周圍的能量場變得極不穩定。
只見託雷基亞的胸口,那金色的x型拘束帶下,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紫黑色霧氣正瘋狂向外湧動。
霧氣的中心,一隻巨大而邪惡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林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吧?
這貨的封印也太不結實了。
自己只不過是把他打個半死而已,這就快解封了?
不過,對於處理封印這種事,林羽已經很有經驗了。
所謂封印,本質上就是自己處理不了,或者懶得處理的爛攤子,丟給後人,美其名曰“相信後人的智慧”。
這種事,他自己也幹過好幾次了,只不過每次的結果都……嘿嘿嘿。
前人:相信後人的智慧!
後人:這特麼不是歷史遺留問題嗎?捏麻麻滴!
林羽湊上前,仔細研究了一下託雷基亞封印格裏姆德的方式,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傢伙的腦子確實厲害。
趁着邪神格裏姆德還在沉睡,直接把它封印到自己身體裏,把它當成一個無限續航的充電寶來用,完美彌補了自己身爲藍族奧特曼,戰鬥力不足的弱點。
“可惜,腦子是好東西,就是沒用在正道上。”
林羽搖了搖頭,雙手抬起,金龍與銀龍的力量同時發動。
時空之力,開!
一道道由時間與空間力量交織而成的金色鎖鏈,憑空出現,瞬間纏繞住那團即將失控的紫黑色霧氣。
這招啊,這招當初封印怨念加坦傑厄的時候也用過。
“再看?還看?我給你一腳!”
金色的鎖鏈猛地收緊,硬生生將那已經探出半個身子的邪神,又給塞回了託雷基亞的體內。
緊接着,他雙手結印,一個無比複雜的時空法陣,在託雷基亞的胸口緩緩成型。
“時空流放之印!”
他將格裏姆德的整個存在,連同封印本身,一同放逐到了託雷基亞這條時間線的盡頭。
這一下,直接卡死了bug。
託雷基亞如果想要解開封印,就需要跨越時間長河,去到自己生命的終點,將邪神取出來。
可沒有了邪神的力量,他又失去了穿越時空的能力。
完美閉環,無解。
“我真特麼是個天才。”
林羽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贊。
他甚至開始腦補起以前託雷基亞的戰鬥模式。
戰鬥前。
漩渦基人託雷基亞大喊一聲,一咳嗽,格裏姆德!
被封印在體內的格裏姆德大喊一聲:哦!
戰鬥中。
漩渦基人打不過格羅布,也打不過究極捷德。
體內的格裏姆德看不下去了:該換人了,小子!下一招,我攻,你守!
林羽越想越樂。
泰羅是熱血上頭的紅族莽子,託雷基亞是體弱的藍族科學家,這經典的紅藍cp組合,簡直是傳統日漫的經典藝能。
他這邊正樂着,再低頭一看,卻尷尬地撓了撓頭。
失去了邪神的力量,現在的託雷基亞雖然還保留着被強化過的身體素質,但已經徹底失去了穿越時空和大部分的特殊能力,幾乎無害了。
可問題是……
林羽看着那個躺在地上,眼神清澈,就差嘴角掛口水的託雷基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馬薩卡……
該不會是……真給打傻了吧?
要是讓泰羅知道自己把他最好的朋友打成了弱智,自己會不會被那位奧特兄弟的總教官追殺到天涯海角?
林羽試探性地搖了搖託雷基亞。
“喂,你叫什麼名字?”
“託……雷……基……亞……”對方回答得磕磕巴巴。
“光之國在哪?”
“不……知道……”
“泰羅是誰?”
“……”
林羽捂住了臉。
完蛋。
肯定是剛纔用暗之力修的時候,下手太重了,沒掌握好力道。
得再修一修。
他連忙切換回紅紫銀三色的複合形態,掌心凝聚起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緩緩按在了託雷基亞的額頭上。
用光之力,中和一下。
在光芒的滋潤下,託雷基亞渙散的眼神,終於重新聚焦。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的臉怎麼這麼痛?
很快,陌生的記憶甦醒。
他緩緩坐起身,第一時間感受着體內那空空如也的感覺。
邪神的力量,消失了。
他沒有焦躁,沒有大喊大叫,只是沉默。
他的藝術,他的追求,他對光明與黑暗的理解……似乎,全都走錯了。
那麼,他的道路,又該在何方?
林羽看着終於肯聽進去人話的傢伙,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託雷基亞面前,蹲了下來,平視着對方那迷茫的紅色眼睛。
“想知道生命的意義,想真正的……活着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問道。
“給你兩個選擇,yes,或者……是。”
託雷基亞下意識地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剛剛把自己揍得生活不能自理,轉眼間又在跟自己探討哲學的奇怪傢伙,腦子還有些轉不過彎。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選擇了那個他唯一能聽懂的詞。
“yes……”
“很好。”
林羽笑了,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託雷基亞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差點把剛坐起來的託雷基亞又給拍回坑裏。
“總算是把你打醒了,不枉我費了這麼大力氣。”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那麼接下來,也該送你回去了。”
“回去?”
託雷基亞愣住了,這兩個字讓他產生了一絲恍惚。
他下意識地問道。
“回……光之國?”
那個他既熟悉又陌生,既嚮往又憎惡的地方。
“不。”
林羽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
“是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他看着託雷基亞,語氣變得嚴肅。
“在你墮落的這些歲月裏,不知道干預了多少宇宙,摧毀了多少幸福的生活。我沒有資格替那些被你傷害的生命原諒你,我也不想說什麼洗白了就等於一切都過去了。”
“所以……”
林羽緩緩後退幾步,雙臂在胸前交叉。
璀璨的光粒子開始向他的雙臂匯聚,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敬畏的能量波動。
哉佩利敖光線的起手式。
託雷基亞看着那個熟悉的姿勢,看着那即將噴湧而出的毀滅光流,忽然間,一切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嗎?
這就是……終結。
他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是啊,自己已經不知道該去向何方了。
光芒是虛僞的,黑暗是脆弱的,混沌是錯誤的。
他所追求的一切,都變成了笑話。
那麼,死亡,或許就是最好的歸宿。
他笑了,那是在經歷了癲狂、絕望、迷茫之後,發自內心的平靜笑容。
他緩緩站起身,張開雙臂,坦然地迎接着即將到來的審判。
“那麼,就當是贖罪吧。”
他輕聲呢喃。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永遠留在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