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不尋常的騷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原本行色匆匆的行人們，不知何時都停下了腳步，紛紛抬起頭，對着天空指指點點，臉上帶着驚奇與困惑。嘈雜的議論聲匯聚成一片嗡鳴，在繁華的街道上空迴盪。
“快看天上！”
“那是什麼？彩虹怎麼是倒過來的？”
“好奇怪啊，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
林羽順着衆人的目光望去，也是微微一愣。
只見蔚藍如洗的天空中，一道絢爛的七色彩虹，如同一個巨大的微笑，倒掛在城市上空。
它的弧度與尋常彩虹完全相反，色彩明豔，輪廓清晰，在陽光下散發着一種奇異而夢幻的美感。
“倒掛的彩虹……”
理沙也仰着小臉，清澈的眼眸裏倒映着那道奇異的虹光，滿是好奇。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吸引了林羽的注意。
“呵呵，小傢伙，不用害怕，這可是吉兆啊。”
循聲望去，一個穿着樸素和服，頭髮花白，臉上戴着一副茶色眼鏡的老人，正微笑着對身邊一個被媽媽抱在懷裏，好奇地指着天空的小男孩說話。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問：“吉兆？是什麼呀，爺爺？”
“在古時候啊，這叫‘天笑’，是上天在對我們微笑呢。”
老人耐心地解釋道，“傳說，天下大旱的時候，只要天空中出現這樣的彩虹，很快就會降下甘霖，滋潤萬物。”
周圍的人們聽到這番話，都好奇地圍了過來。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道：“老先生，這彩虹都已經出現七天了，也沒見下雨啊。天氣預報還說未來半個月都是大晴天呢。”
“是啊是啊，”
另一個人附和道，“我看了新聞，不光是我們這裏，全世界好多地方都出現了這種倒掛的彩虹，專家們都解釋不清楚呢。”
“七天了啊……”
老人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變得有些悠遠，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我小時候，也見過一次這樣的彩虹。”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那時候，跟現在一樣，也是連續好多天的大晴天，村子裏的水井都快見底了。大人們心急如焚，湊在一起，在村口的古老神社舉行了祈雨的儀式。”
老人的講述，彷彿一幅古老的畫卷，在衆人面前徐徐展開。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我記得很清楚，就在大家最虔誠地祈禱時，天空中，就出現了這樣一道倒掛的彩虹。當時村裏的長者就說，我們的期盼，傳達到了。”
林羽饒有興致地聽着。
在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宇宙裏，不是面對毀天滅地的危機，就是跟一羣腦子不正常的宇宙人勾心鬥角，總感覺腳不着地，心累。
還是地球舒服啊。
哪怕這個世界的地球意志還在地底下呼呼大睡，讓他沒辦法像在蓋亞世界那樣，借用壬龍之力獲得地脈支援，但無所謂。
區區新生代的副本，對他來說，跟新手村也沒什麼區別，亂殺就完事了。
現在能聽聽這些帶着神話色彩的古老傳說，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就在林羽神遊天外的時候，老人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人們的期盼雖然能夠傳達到，可一旦心中有了邪念，這福澤，就會變成災厄。”
他看着那個一臉懵懂的小男孩，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記得，我的祖母當時緊緊抓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一定要心懷善意，絕對不能有壞心思。因爲，神明就在我們身邊。”
“它有時候，會化作溫柔的彩虹，爲我們帶來滋潤的雨水；但有時候，也會變成暴戾的狂風，奪走我們的一切。”
老人的目光掃過衆人，聲音裏帶着一種深深的敬畏。
“它，就是尼吉卡加綺。”
林羽的眉毛猛地一挑。
尼吉卡加綺？彩虹卡加奇？
他瞬間就明白了。
老人說的，正是這個世界傳說中的虹蛇神，一種與人類共存了數千年的古老存在。
這就有意思了。怪獸與人類的古老相處模式，聽起來比單純的打打殺殺要複雜得多。
“尼吉卡加綺？”
人羣中，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人皺起了眉頭，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老先生，你說的這個，不就是一隻怪獸嗎？網上說它是一條巨大的蛇形怪獸。”
“怪獸來了，就該讓防衛隊打倒它！這有什麼好敬畏的？”年輕人的話，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就是啊，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些。”
“要是真有怪獸，skard和布萊澤奧特曼會解決的。”
聽到這些話，老人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憤怒的痛心。
“打倒？解決？”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手中的柺杖重重地敲擊着地面，“就是因爲你們這些年輕人，總是抱着這樣傲慢無禮的想法，肆意地破壞自然，纔會招來自然的憤怒！”
“尼吉卡加綺不是什麼需要被打倒的敵人，它是大自然本身！是我們應該敬畏的對象。”
老人的情緒有些激動，指着周圍的高樓大廈，聲音裏充滿了悲憤，“你們看看，我們人類都做了些什麼？爲了自己的便利，我們挖空了山脈，填平了湖泊，污染了河流！現在，自然的使者出現了，你們想的不是反思，而是消滅它？何其愚蠢！何其狂妄！”
這番激烈的言辭，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人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們無法理解，爲什麼這位老人會站在一隻傳說中的怪獸那邊，反而指責起人類來。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老人的怒斥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短暫的沉默後，人羣中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反駁聲。
“老先生，話不能這麼說吧？我們發展科技，改善生活，有什麼錯？”
“就是啊，難道要我們放着空調不用，回到鑽木取火的時代嗎？”
“那可是怪獸。會破壞城市，會傷害人的。難道就因爲它是‘自然’，我們就得站着捱打？”
一個年輕的母親緊緊抱着自己的孩子，臉上寫滿了不安和恐懼，“我的孩子還這麼小，我可不希望他生活在隨時可能被怪獸踩死的恐懼裏！”
這番話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輿論瞬間一邊倒。
“說得對，保護我們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老爺爺，你太偏激了。”
面對衆人的羣起而攻之，老人氣得渾身發抖，嘴脣哆嗦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看着周圍那一雙雙不解、指責甚至敵視的眼睛，眼神中充滿了失望與孤獨。
就在這時，一個平和的聲音插了進來，像一股清泉，瞬間沖淡了現場火藥味十足的氣氛。
“大家先冷靜一下，老大爺也是心繫環境，出發點是好的嘛。”
林羽帶着理沙，不緊不慢地從人羣中走出，臉上掛着和煦的微笑。他先是對着衆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後轉向那位氣得臉色漲紅的老人。
“老先生，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聊，如何？”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語氣溫和卻帶着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力量。老人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圍依舊不善的目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拄着柺杖，默默地跟着林羽走向一旁公園的長椅。
理沙乖巧地跟在林羽身邊，好奇地打量着那個沉默不語的老人。
公園的長椅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羽從自動販賣機買了三罐熱茶，遞了一罐給老人，一罐給理沙。
老人接過熱茶，捧在手裏，卻沒有喝。他沉默了許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一個不可理喻的怪老頭？”
“不，”
林羽拉開拉環，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我能理解您的想法。”
“理解？”
老人自嘲地笑了一聲，“你不需要理解。很快，他們所有人都會明白的。當自然的怒火降臨時，他們就會明白，什麼叫做敬畏。”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林羽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好傢伙，這屁股已經不是一般的歪了，是直接歪到怪獸那邊，還想踩一腳油門加速了。
“老先生，”
林羽放下茶罐，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所謂的敬畏，不是通過毀滅和恐懼來達成的。您希望用一場災難來‘喚醒’人類，讓他們學會敬畏自然。但您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後果？”老人冷哼一聲，“後果就是那些傲慢無知的人，會爲他們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代價就是無數無辜的人會死去，城市會變成廢墟，文明會倒退。”
林羽一針見血地指出，“然後呢？倖存下來的人，會對自然產生敬畏嗎？不，他們只會產生更深的恐懼和仇恨。他們會把怪獸，把自然，當成不死不休的敵人。下一次，他們會研發出更強大的武器，用更極端的方式去‘徵服’自然，以確保悲劇不再重演。”
林羽看着老人，目光銳利。
“您想用一場大清洗來解決問題，但這隻會讓問題變得更糟。因爲大家從始至終，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他們只會覺得，是自己殺得不夠快，不夠狠。”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世界了，”
林羽的聲音變得低沉，“文明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中，一次又一次地走向自我毀滅。您以爲您在拯救世界，實際上，您只是在親手把它推向深淵。”
橫峯萬象被林羽這番話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