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下頭,搖搖腦袋。
虞菡也不能上趕着去說,我們好像在吉隆坡見過……就算真是那個人,那也不算認識。
她轉身出了籃球場,邊走邊摁着手機和同學說話。
依稀間聽到背後那個原本和她擦肩而過的男孩子和那羣人說話,有人問他怎麼那麼晚,嫌棄他浪費時間。
“我靠,你們不知道……”男孩子笑嘻嘻地說,“三中的那幾個在那,看上去要幹起來了,我恨不得看完纔來,可惜沒帶手機沒法通知你們。”
“誰啊,就上次說是被通報的那幾個?”
男孩子頷首。
“大過年打什麼架啊。”有人譏諷。
“之前不是有個說是斷了個手指骨,這麼快好了啊。這年不過了。”
他們幾個大笑。
籃球在他們的笑聲間忽然從一個人的腳下滾動到剛剛來的人身邊,撞到了他的腳。
“哎。”他彎腰去攔住球。
“換個地方打。”秦譯站了起來。
“爲什麼呀?”在地上坐着的幾個人都仰頭好奇地問,這都來了,難得大過年的這地方沒有人佔着。
“去哪兒打啊,好多地方過年都人多着呢。”
秦譯往外走,“看熱鬧。去學校。”
“哇你要看熱鬧。”
一下子他們幾個就全部麻利地起身,都被激起了興趣。
“走走走。”
“難得啊秦譯,你還喜歡看熱鬧。”少年說着話搭上他的肩。
旁人接話:“就是。要是沈則在他就第一個往前衝,還以爲今天看不了了呢。”
大傢伙夾着球順着籃球場的路往下走。
這條弄堂不算彎,直走就能到大馬路上,過了馬路就是覽市著名的老牌、名牌高中了。
男孩子步伐大,所以秦譯沒一會兒就見到了那個穿着灰色百褶裙與米白色麂皮短衣的美貌小公主。
她在一輛汽車後藏着身子,探頭在看那邊硝煙瀰漫的兩撥人,看上去隨時有要幹起來的架勢。
聽到腳步聲,虞菡簡直像看到救兵。往回一瞅,是那幾個打球的中學生。
幾個人也看到了她,但是陌生人他們也沒去跟她打招呼,目光都轉而去看那邊在推推搡搡眼看要打起來的兩撥人。
因爲有人來了,那兩撥人稍稍停手了。
虞菡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一起穿過去,剛剛她一個人真的不敢,一羣十來個男孩子在那梗着脖子要幹架,菸頭猩紅,面目猙獰,她好怕不小心再如同在意大利時一樣被誤傷……
順着他們的腳步穿過那羣人中間,不知是誰這時候丟下菸頭,彈到她腳邊,她縮了縮腳,目光下意識撩起去看丟菸頭的人。
“看什麼?”那個黢黑黢黑,穿着一件龍紋夾克衫的男孩子忽然瞪着眼睛懟她。
虞菡嚇得一個腳步加快,但回頭時來不及看前路,沒注意到和前方人員的距離,還沒兩步就撞上了一個人的後背。
“唔。”她猛吸一口氣,剎住腳步,身子晃了晃。
被撞的人停下來,往後看。
虞菡嚇到,眼神都閃了起來,雖然剛剛就是衝這幾個人問路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人脾氣怎麼樣,這一撞,不會打死她吧……
秦譯目光從她水光琳琳很是驚恐的眼睛移開,落在那個重新在摸煙點上的男孩身上。
“誰說話?”他問。
前面他的幾個同學都站停下來,回頭。
被問話的人頓了頓,但是轉而又繼續瞪着虞菡,似是爲了表達自己不是在說他,而腳步還往前朝她靠近,邊走邊問:“我問你呢?看什麼看?!”
虞菡還沒來得及跑路,眼前就一黑,一個身影從眼前擦過去,擋在了她面前,擋住了那個目光兇狠的男孩子對她的逼近。
對方剎住腳步。
秦譯看着他。
人比他矮了半個頭,他目光微微下瞟才能和對方的兇狠眼神有所接觸。
虞菡已經躲在這一會兒了,兩撥打架的人是知道的,知道她和後面這羣人不是一夥的,但是沒想過眼前的人忽然爲她出頭。
一臉戾氣的男孩子咬着沒有點燃的煙,看着這個在覽北區所有中學中如雷貫耳的一個人,猶豫着要不要發聲。
一會兒,他往後扭開頭,翻個白眼退了回去。
得了,好漢不喫眼前虧。
秦譯回頭往前走。
虞菡迅速低頭跟上。
“媽的以爲自己多了不起!”
一句粗話從後面瀰漫開來,不輕不重,所有人都聽得到。
那一秒,籃球一個電光石火之間從別人手中彈到了秦譯手中,但落他手中還沒一秒,就被他往後摔了下去,接着狠狠彈起來砸到了爆粗話的人身上。
人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撞得往後摔在了幾個同學身上,嘴裏的煙也掉了下去。
人還沒被扶着站直起來,秦譯的腳步已經到了對方面前,問:“怎麼,我不了不起嗎?”
“……”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剛剛球被秦譯搞走的男孩子大咧咧跑去撿球。
穿着龍紋夾克衫的人幹瞪着秦譯,眼珠子氣得都要凸出來了。
踉踉蹌蹌站直起來,又看看那個歡快撿球的人,他本就膚色黢黑的臉此刻猶如染了炭。
回過頭,繼續粗喘着氣瞪着秦譯。
秦譯挑眉:“嗯?你比我了不起啊?”
衆人:“……”
幾個男的全忍着笑。
“我丫的不是說你!”他又狠又慫地道。
“是嘛?那說誰?”
“我……”
秦譯往前逼近一步,對方連連後退。
“算了算了,沒時間了。”抱着球的少年上前拉秦譯的胳膊,笑嘻嘻地把他帶走。
少年身子拉不太動,目光死死覷着對方,銳利似箭,盯得那人動也不敢動。
終於收回,他掃向虞菡。
四目相對,虞菡立刻跟着他們的腳步火急火燎地走,一會兒就從最後面越過他們幾個溜到最前面了。
這邊離路口很近了,到斑馬線前,她回頭,灰溜溜地跟他們幾個說:“謝謝你們哦,謝謝。”後面兩個字,她衝着那個爲她出頭的男孩子說的。
完了她沒忍住問他:“我好像元旦的時候在吉隆坡見過你哎,你記得嗎?在君華酒店的走廊。”
幾個男孩子都懵懵地看她。
少年和她近在咫尺地對視了幾秒,才慢吞吞地點了半個頭。
虞菡笑了,末了就在紅燈跳綠的時候火速跑過了馬路,溜之大吉。
因爲着急,踩上路牙子的時候被老城區崎嶇不平的街石一絆,差點跪下去。
還在斑馬線中間的秦譯看着那一幕,眉頭霎時間蹙了起來,腦海裏浮閃過曾經在意大利血流不止的一幕畫面。
好在下一秒她就穩住了身子,捂住胸口繼續往前衝了。
“這小姑娘這一趟下來,沒嚇死。”有人沒忍住談笑。
“原來你們真認識啊,秦譯,難怪剛剛互相看了半天。”另一人笑說。
“是外地人來走親戚的吧。”接話的人道,“完全不認路啊。”
“你和她這也就一面之緣而已,給人小丫頭出什麼頭啊秦譯。”抱着籃球的少年拿手撞了撞身邊的當事人,“我真怕你真和他們打起來,我可不敢大年初一打架,回家我媽削了我。”
“所以你拉架了哈哈哈。”有人接話,“我就知道你是慫了纔去拉秦譯的。”
自始至終,秦譯都沒有說話,目光從那個消失在校園林蔭大道上的百褶裙身影收回來後,就無事發生般地找籃球場去了,中途,拿起手機看ins。
Yuerhan:“圖片:jpg。我來學校啦~你要是在就好了。”
秦譯邊走邊摁鍵盤:“去幹什麼。”
Yuerhan:“看看呀,本來我們會一起在這讀的QAQ。”
Qiny:“自己一個人小心點。”
Yuerhan:“那你現在在哪兒?”
Qiny:“在家。”
Yuerhan:“???”
Qiny:“目的地下雨,航班取消了。大概晚上走。”
Yuerhan:“嗚嗚嗚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我昨晚就約朋友了。”
Qiny:“剛剛纔取消。別難過了,就這一面,見不見都一樣。”
Yuerhan:“不一樣,我回來的第一目的就是爲了見你。”
Qiny:“然後明年春節再見一面。”
Yuerhan:“……”
Yuerhan:“你別刺激我啊啊啊,是你不許我回來的。”
Qiny:“爲什麼不許你不知道?還想一身血倒我身上。”
Yuerhan:“那今天見了之後,我們就明年再見唄,我聽你的,我剋制。”
Qiny:“剋制不了,你會偷跑回來。不見你就不會惦記。”
Yuerhan:“你別在我做之前誣陷我。”
秦譯失笑。
Qiny:“翻一翻你早上的聊天記錄。”
Yuerhan:“那是你誘導我說的。小貓發火.jpg。”
Qiny:“心術不正,怨我了?”
Yuerhan:“那我以後放假不回國,我去哪兒?我去外面旅遊不更危險得要死。那都要死的話,還不如死你身上呢,你至少會抱我,擱別人把我丟路邊。”
Qiny:“……”
Qiny:“你要想氣死我就先把我拉黑算了。”
Yuerhan:“我錯了我錯了,開玩笑的,我一定不會再讓自己出事了。”
已讀,一分鐘沒回復。
Yuerhan:“你幹嘛去了?”
已讀,悄無聲息。
Yuerhan:“我錯了嘛,不要生氣了。我保證會讓自己好好的,回我。”
已讀,沒動靜。
Yuerhan:“回我回我回我,秦譯!!”
Qiny:“打球。”
Yuerhan:“不是故意不回的嗎?”
Qiny:“是。”
Yuerhan:“小狗蹲牆角委屈臉.jpg。”
Qiny:“挺會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