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家人今天都去外地走親戚了,沈蔓暈車不想大過年的塞在路上,剛好能來見虞菡。
兩人喫着外賣啃着零食,玩得很開心,還聊到新年影院有幾齣新片。
“有一部金唯主演的校園題材文藝片,上映三天口碑非常好。”虞菡道。
沈蔓揶揄她:“出國也不妨礙你追星哈。”
虞菡甜笑,其實最近開學了挺忙的,新加坡的兩年制高中讓人壓力很大,她不太適應這教學速度,所以很久沒怎麼關注偶像的動態了。
知道她春節有新片,是昨天半夜睡不着刷ins,看到某人點讚了一個帖子,就是金唯的這個新片的海報。
去年兩人剛認識那會兒,她就看過他點贊她偶像的動態,問他,他說是因爲線下見過,所以看到帖子就隨手點贊。
可給她羨慕瘋了,他居然見過她偶像。
沈蔓不追星,只挑好看的片看,所以虞菡說好看她就直接買了下午最近場次的票,是四點的,前面時段都滿座了。
閒來無事虞菡又上外網了。
Yuerhan:“你今天飛不飛呀?我下午要去看電影呢。”
Qiny:“最早要晚上。你看什麼?”
Yuerhan:“還用問當然是我偶像的新片了!你知道我偶像是誰的,你有空也去支持一下。”
Qiny:“……”
Qiny:“我不追星,沒空。”
Yuerhan:“那你追什麼,大過年的你又不飛了。”
Qiny:“你看我那麼閒嗎?我早上和小祖宗聊天,中午哄小祖宗別生氣,下午和小祖宗閒聊打發她的時間。”
虞菡驀地羞澀起來。
Yuerhan:“拉黑拉黑,等我看完電影再放你出來。”
Qiny:“……”
秦譯鬼使神差地問:“幾點?”
Yuerhan:“六點左右吧,只買到了四點那場的。”
Qiny:“寰映影城?”
Yuerhan:“你怎麼知道????”
Qiny:“離覽中最近的影院就這個。”
Yuerhan:“如果不看電影我是不是就可以見你了。”
Qiny:“……”
Yuerhan:“好了好了拉黑,我不可能放我同學鴿子的。你不許先拉黑我。”
Qiny:“……”
虞菡其實是沒空了,午飯後兩人準備先去逛街。
大年初一外面哪哪都好熱鬧,老城區的白天似乎也被新年街道上掛着的紅燈籠賦予了光影流連燈紅酒綠之感,到處都很喜慶。
兩人穿梭在人潮中喫喫買買,商場逛了一個又一個。
最後趕到影院已經不早了,放映廳中坐滿了九成的人。
票買得晚,沒有中央位置了,她們是在過道邊緣。
沈蔓怕虞菡被人磕了碰了,讓她坐第二,自己坐第一個。
落座完場內就熄燈了。
隔壁的小孩兒被驟然間的黑暗嚇到,小聲哭了起來。虞菡看了眼,又收回目光。
小孩兒斷斷續續在父母懷裏哭,兩個大人壓低聲音哄也哄不住。
忽然,有人碰了碰虞菡的手臂。
她回頭看去。
“你好小姑娘,隔壁也是你朋友嗎?你們是兩個人嗎?”身邊的女人問她。
虞菡點頭。
“那你們倆能不能跟我們換個位置,小孩子一直哭鬧,我怕打擾別人看電影,一會兒他要是一直哭我們好直接抱他出去,不會影響到你們。”
虞菡扭頭看沈蔓,她也在看這邊。兩人兩眼一對視,就起身了。
抱着飲料爆米花和逛街的購物袋,她們倆辛苦地在過道瞄着身子等他們一家子換位到過道口,她們倆再悄悄鑽入裏面的位置。
坐下後虞菡想把可樂杯子放下,又發現自己的左手邊已經放有可樂了,就放自己右手邊去。
但下一秒,她扭頭再次朝左手邊看去。
啊……她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子,歪頭認真看左側那張戴着黑色鴨舌帽的臉。
少年把目光從大銀幕上收回來,落到她明目張膽的注視上。
虞菡:“……”
她彎起眼睛笑。
少年眸光輕輕閃動,盯着那笑,覺得灰暗的放映廳一下似乎生起了光。
虞菡覺得無比驚喜,小聲驚呼:“哇,好巧啊。”
秦譯點點頭,早看到她了,一開始在最外邊的位置,沒想到換着換着會到他身邊。
兩道眼神在黑暗中靜默地交纏幾許,她有點害羞地笑一笑後就收回眼神了,繼續去看電影。
秦譯多看了她一會兒,纔看電影去。
“沒人跟我說這麼虐啊……”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虞菡紅着眼眶和沈蔓咬耳朵。
沈蔓也吸了吸鼻子,用氣息聲說:“是啊,好虐哦。但是金唯真的好美。”
“嗯嗯嗯,好美好美,我偶像最美。”她伸手拿了飲料準備喝,但剛拿起來就覺得不對勁,重量不對勁,她的杯子只剩一口了,很輕的。
她垂下眸看手中的杯子,再舉起來端詳了下杯中飲料的分界線,果然是滿的。
她再扭頭看右手邊的位置……果然,她的杯子還在。
虞菡:“……”
她悄無聲息地在黑暗中紅了臉,悄摸摸把杯子往左手邊的位置放。
還沒落入杯架,身側就朝她遞來一束黑暗中顯得灼亮的目光。
虞菡尷尬地抬眼,抱歉地小聲道:“我,拿錯了你的杯子……”
秦譯瞄了眼她手裏的可樂,淡淡道:“哦。沒事,你喝吧,我沒喝過。”
虞菡愈發尷尬了,馬上解釋:“我沒喝我沒喝,只是剛碰到,你可以喝……”
“我不喝,給你吧。”他繼續看大銀幕去了。
虞菡搖頭再搖頭,用氣息聲道:“你不喝就不會買了。”
“買爆米花套餐,送一杯可樂。”他輕聲道,手指了指他隔壁的兩位老人家,其中一個奶奶手中抱着一桶爆米花。
虞菡有些瞭然了,原來是買爆米花送的,他是給家裏人買爆米花,自己不喝可樂。老人家應該也不喝,就放到了他這裏。
她扭頭,發現沈蔓在看她,兩眼一對視,沈蔓又低頭看手機。
一會兒把手機裏的套餐給她看,湊近咬耳朵:“該死的爆米花那個套餐送可樂才三十九塊錢,我們買一桶爆米花兩杯可樂六十六塊錢,這麼坑。”
“……”
“可惡。”沈蔓咬牙,“來晚了沒時間去看他們的套餐,他們店員也不說呢。”
虞菡失笑:“沒事沒事。”這是她買的,她說,“再貴也比新加坡物價便宜。”
沈蔓:“……”兩人都笑了。
接下來看得很認真,電影越到後面劇情越發跌宕起伏,直到電影剩下半小時的時候,虞菡覺得胸口悶得慌。
她忍了會兒,覺得喘氣開始困難,就嚥下了別人送她的最後一口可樂,起身越過沈蔓出去了。
靠過道的那一家子在電影前半小時就已經走了,那孩子一直哭鬧不止。
她出去後,附近一下子空了起來,四個位置只坐了一個人。
秦譯目送她的身影漸行漸遠。
…
虞菡離開放映廳走到候場區,在喧譁的人羣中艱難地找個角落沒人的位置落座休息。
但胸口的沉悶並沒有隨着空氣的充盈而好轉,依然讓她大口喘氣。
有人走過,她聞到一股巧克力的味道。環視一圈,她發現賣爆米花的車子前,銷售人員在往紙桶裏鏟巧克力爆米花,旁邊一堆就是她們剛剛買的原味爆米花。
她眉心一蹙,絕望瀰漫。
放映廳中一派昏暗,她喫爆米花的時候抓了就往嘴裏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喫進去摻雜在原味裏的巧克力了……
虞菡艱難地爬了起來,索性走過去問銷售人員:“你好,請問這個商場有藥房嗎?”
人看了看她,一邊忙一邊說:“這個商場?我是兼職的不清楚,不過商場對面三百米左右有個仁心大藥房。”
三百米。
虞菡快哭了,她捂着過敏而呼吸困難的胸口艱難地挪動步伐回去落座。
想了想,她一邊喘息一邊打開了手機裏的導航軟件,輸入藥店……
導航顯示附近有,最近的106米……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商場裏的。
虞菡抬頭掃視一圈。電影院是在商場四層,但這一層很顯然沒有藥店,樓上,好像是餐飲店,再上一層看不清,而樓下那幾層,好像都是服裝,餐廳,再下邊的一層已經看不清具體在做什麼生意的了。
算了,還有二十分鐘電影就散場了,等沈蔓出來吧,她沒辦法上樓下樓地一層層去找,動一下就呼吸困難。
舉着手機的黑衣少年從她身邊路過,在不遠處一個空位落座,一邊講電話一邊看趴在桌上好像氣息不均有氣無力的一個身影。
“嗯,今天那邊大雨。和外公外婆看電影來了。你忙吧,收工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秦譯定睛瞅了眼對面那個似乎聽到了他聲音而朝他看來的人。
那副臉色蒼白又無神,並沒有比之前昏迷的時候好多少,比起早上嬌媚可愛的模樣更是判若兩人。
他輕蹙眉頭,明知現在是陌生人還是沒忍住問:“你怎麼了?”
虞菡好奇:“你,不去看電影了?”
“嗯,快完了,懶得進去。”
她馬上鼓起勇氣,張口:“那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秦譯沒有猶豫:“怎麼了?”
虞菡喘了口氣,說:“這個商場裏好像有個藥房,但我不知道在哪一層。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幫我買個過敏藥?”
秦譯頓了半秒,隨即立刻起身,“什麼藥?”
虞菡告訴他藥名,而後就目送少年大步流星進了不遠處的電梯。
她難受地重新趴在了桌上。
他去得很快,前後不超過五分鐘。
只是原本還很熱鬧的候場區此刻已經幾乎沒人,剛剛又一場她偶像的電影開場,都進去了。
少年放下一盒藥在她面前後,還多放了一瓶礦泉水。
“謝謝。”她快哭了,拿起來還發現礦泉水已經開了,她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秦譯居高臨下看着那張巴掌大的蒼白小臉,盯着那流下臉頰的一行水珠,愣了愣,繼而就原地待着沒動。
嚥下兩片藥,虞菡整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安心了,就覺得好多了。
閉眼緩和了一會兒,她想起什麼,睜開眼。以爲人肯定已經走了,卻發現還在,且落坐在她身側的長椅上。
虞菡開心,徐徐趴在了桌上,面向他那邊,呢喃:“謝謝你啊,加你微信可以嗎?我轉錢給你。”
秦譯瞥她,沒動。
虞菡努力睜開眼和他對視,“嗯?加微信?”
秦譯移開眼:“給我現金吧。”
虞菡默了,想了想沒轍道:“我沒現金,不好意思。我從國外回來,沒有換人民幣。”
“那不用了。”
“不行不行,你送我可樂,還給我買藥、買水,這個藥挺貴的。”
“不貴。”
“你很有錢嗎?”
“……”
“反正不行的。”她努力撐着坐起來,“不方便加微信嗎?那你等等,我朋友一會兒出來了,我問問她有沒有現金。”
“不用。”
虞菡很苦惱,靜靜看了看他,問:“你叫什麼啊?我叫虞菡,無虞的虞,菡萏的菡。”她撐出一抹蒼白的笑,“我們遇見幾次了呢,好巧啊。”
秦譯沒有說話,只是淺淺地點了下頭。
虞菡盯着少年帽檐下棱角分明的側臉,近距離看真的好帥好帥啊,隱在衝鋒衣領子下的臉愈顯膚色的白皙,仿若自帶光芒。
她目光太過炙熱,不懂躲藏,很快秦譯就被迫問:“看什麼?”
“哦。”虞菡有點不好意思,笑一笑低下頭,“覺得你像一個人。不好意思哦。”
秦譯呼吸沉靜了下去,猶猶豫豫地在想着什麼……
“你是覽中的學生嗎?”虞菡問他。
“嗯。”
“你讀高幾啊?”
“一。”
“哇,那你可能認識我同學,叫沈蔓。”
“不認識。”
“哦……鮑彤呢?”
“不認識。”
“……”她尷尬地抓抓頭髮,乾笑,不過想了想,又看他,“可能女同學你不認識,那你,認識的高一男同學裏,有一個姓秦的嗎?”
秦譯側眸,定睛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