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慎的目光掃過加爾文·鐵壁。
他的念頭早已將這位城防軍統帥從內到外探查透徹。
加爾文的單膝跪地就是一個信號,讓身後那十餘名軍官,以及更後方黑壓壓的數千軍民,都如多米諾骨牌般跪伏下去。
低垂的頭顱匯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原地只有寒風吹過廣場冰雕時發出的嗚咽聲。
“起身。”
宗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他沒有多言,徑直邁步,走向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開國君王冰雕。
亞羅格魯克連忙小跑着跟上,格利安與哈肯亦步亦趨地跟上。
人羣自發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無數道目光,驚懼的、茫然的、探究的,都聚焦在那道灰白色衣袍的身影上。
當他走過加爾文身邊時,腳步略微一頓。
“城防軍維持現狀,加爾文統帥,我需要一份關於皇城所有防禦節點、駐軍分佈以及近期異常人員流動的詳細報告,日落前呈報。
他沒有讓人立馬撤去冰雕。
“遵命,陛下!”
加爾文沉聲應道,聲音裏帶着一絲如釋重負。
命令,意味着他還有用,也意味着秩序不會在新手上崩壞。
系統的提示在宗慎意識中滾動着。
【凜冬皇城城防軍統帥:加爾文·鐵壁】的信息已正式收錄進維吉亞分頁的【人才清單】。
與此同時。
他的神魂意念如水銀瀉地,持續掃描着廣場上的人羣。
雖然大部分只是普通領民或中低階士兵,但仍有幾股相對鮮明的氣息被他所捕捉鎖定。
那是具備英雄級資質的人。
多半是貴族家族中有些能力的成員,或是城防軍中的中層指揮官。
他獲取了他們的名字和簡略天賦關鍵詞。
諸如【後勤調配】、【小隊指揮】、【礦物辨識】等。
全都如同溪流匯入江河那樣,悄然添加進人才清單的末尾。
這些人的資質多爲紫色,藍色,天賦也偏向輔助和專項。
但蚊子腿也是肉,是未來管理不可或缺的節點。
他沒有在廣場中央過多停留。
巡禮的任務描述清晰地列明瞭區域:中央廣場、凜冬大教堂、貴族區、商貿區、工匠區及城牆防區。
廣場只是第一站,是展示威儀與收取初步效忠的舞臺。
真正的巡遊和收錄,需要他親自踏足那些功能各異的區域。
“去凜冬大教堂。”
宗慎說道,目光投向廣場西北側。
那裏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建築,完全由某種半透明的白色堅冰砌成,尖頂高聳,彷彿要刺破灰濛濛的天穹。
冰牆表面雕刻着無數繁複的聖潔符文與神祇故事。
在永續冰核燈的光芒映照下,流淌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那是信仰的匯聚之地,也是維吉亞王室與冰霜神殿千年合作的象徵。
通往大教堂的是一條相對幽靜的林蔭道,道旁種植着耐寒的霜針杉。
此刻,道路上同樣空無一人,只有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輕響。
越靠近大教堂,空氣中那股神聖肅穆的氣息便越發明顯,其中還混合着淡淡的薰香與古老羊皮紙的味道。
教堂那高達十米的冰晶大門緊閉着。
但宗慎能感覺到,門後有不止一道氣息,其中一道格外沉凝悠長,它與周遭的冰寒神聖環境幾乎融爲一體。
他沒有讓亞羅格魯克上前叫門,而是徑直走到門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冰冷光滑的門面上。
掌心微光一閃,卻沒有動用身體的蠻力。
那門內複雜的冰鎖結構卻在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影響下,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隨即緩緩向內打開。
門內是一間極其開闊的祈禱大廳。
數百排冰雕長椅整齊排列,盡頭是一座高大的冰晶祭壇。
祭壇後方是一尊模糊卻威嚴的冰霜神祇雕像。
光線從穹頂鑲嵌的碩大冰晶折射而下,將整個大廳渲染得一片通明而聖潔。
此刻,祭壇前,背對着大門,站着一位身穿素白鑲銀邊祭袍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身形瘦削卻挺拔,手中握着一柄頂端鑲嵌着菱形藍寶石的冰晶權杖。
聽到開門聲,他並未回頭,只是緩緩抬起左手,示意身後兩側十幾位穿着各色祭司袍,神色緊張的牧師和修女保持安靜。
“陌生的王者,你身上帶着改變時代的風暴,也攜着令舊日神祇亦需側目的氣息。”
老者的聲音平和而蒼老,帶着一股奇異的穿透力,在大廳中往復迴盪。
“冰霜之主的殿堂,歡迎一切心懷敬畏的訪客。”
“但我感知到,你並非爲祈禱而來。”
宗慎邁步走入大廳,腳步聲在空曠的環境中格外清楚。
他走到大約距祭壇二十步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靜地注視着老者的背影。
“我爲巡禮而來,也爲收錄而來。”
“維吉亞已迎來新的統治者,神殿作爲王國支柱之一,自然在巡禮之列。”
老者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佈滿皺紋,但那一雙眼睛看上去卻清澈如冰湖。
瞳孔深處彷彿有細碎的冰晶在不斷生成與湮滅。
他看向宗慎,目光中沒有恐懼,也沒有諂媚。
只有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審視與淡然。
【凜冬大教堂首席大主教:艾爾弗雷德】
【英雄級被動】
【冰霜神眷(耀光):身爲冰霜之主在世間的代行者之一,深度契合冰霜法則。
施展冰系神術時,效果、範圍及持續時間大幅提升,魔力消耗顯著降低。
對非冰系神術同樣具備極強的理解與轉化能力,可引導神聖力量賦予其冰霜特性與淨化效果。
自身對冰霜傷害免疫,並可將部分冰霜能量轉化爲治療或庇護之力。】
【神聖結界構築(橙):精通大型神聖結界與儀式法陣的構築與維持。可獨立或主導構建覆蓋廣闊區域的防護、淨化、增益結界。
對亡靈、惡魔,邪祟等負能量生物具備極強的壓制與驅逐效果。
長期主持結界可緩慢提升結界範圍內友方單位的全屬性抗性。】
【古老箴言(金):研讀並記憶了大量上古神聖典籍、失落禱文與禁忌知識。
在解讀古代神聖文獻、破解與神祇相關的謎團,應對古老詛咒或邪神低語時,擁有極高的洞察力與豁免能力。
其話語有時能引動微弱的規則共鳴,賦予聽者短時的精神清明或意志堅定效果。】
【信仰錨點(紫):作爲地區信仰核心人物之一,其存在本身即爲信仰網絡的穩定錨點。
在其影響範圍內,信徒的信仰堅定度提升,產生狂信或背叛的幾率降低。
可小幅提升範圍內友方單位的士氣恢復速度,並對精神控制類效果產生羣體性抵抗光環。】
“收錄......”
艾爾弗雷德輕聲重複這個詞,嘴角似乎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真是很新奇的詞彙,帶着屬於新時代支配意味。”
“我,艾爾弗雷德,代表凜冬大教堂,承認您的巡禮權。”
“冰霜之王的目光注視着北境,只要新的統治能帶來秩序與存續,神殿便不會成爲阻礙。
他沒有跪拜,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古老的神職人員禮節。
他身後的牧師修女們,看到大主教的態度,也紛紛跟着躬身行禮,臉上的緊張神色緩解了不少。
對他們而言,神權的態度某種程度上比王權更令他們安心。
“神殿維持現有職能,艾爾弗雷德大主教。”
宗慎暫時接受了這份非暴力且帶有條件性質的承認。
“我需要一份關於神殿所掌握的,關於北境古老傳說、失落遺蹟、以及歷年異常天象或能量波動的記錄摘要。”
同時,維持對皇城民衆的精神安撫與基礎治療。”
“如您所願。相關資料藏於教堂禁書庫,我會親自整理。”
艾爾弗雷德平靜回應。
系統的收錄信息悄然完成。
這位大主教的價值不僅在於其強大的個人實力與神術能力。
更在於他所能影響的信仰體系以及掌握的那些可能觸及大陸祕辛的知識。
離開凜冬大教堂,肅穆神聖的氛圍被皇城更濃厚的世俗氣息取代。
接下來是位於第一圈層的貴族區。
這裏看不到劍拔弩張的抵抗,貴族區完全就是一片沉寂。
那些裝飾着家族紋章的厚重金屬大門或華麗木門緊緊關閉,窗簾也都拉得嚴嚴實實。
街道上只有明顯增加了人數的城防軍巡邏小隊。
他們看到宗慎一行,立刻退到路邊單膝跪地。
宗慎的神念毫無阻礙地穿透牆壁與結界,掃描着一座座華美的府邸。
他能看到那些躲在厚重窗簾後,通過縫隙驚恐窺視的貴族家眷,也能聽到密室中壓低的、充滿焦慮與爭執的交談。
“父親,我們難道就這麼看着那個外來者......”
“閉嘴!哈肯元帥和格利安大學士都跟在他身後,陛...亞羅格魯克陛下更是如同僕從!”
“你想讓家族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嗎?”
“可是李斯特家族那邊......”
“李斯特?芬恩那個蠢貨怕是已經死了!”
“他的黨羽現在自身難保!”
“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看看這位新王到底想要什麼,以及其他人怎麼做。”
“聽說他在收錄人才...”
“記錄下家族裏有哪些人可能符合條件,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主動推薦。”
類似的對話在好幾處府邸中上演。
恐懼、投機、觀望、算計...
種種情緒在貴族區瀰漫。
宗慎不需要他們立刻效忠。
系統的強制忠誠度加成會潛移默化地發揮作用。
而【人才收錄】則像一根胡蘿蔔,懸在這些善於審時度勢的貴族頭頂。
短短一段路的巡遊,神念又捕捉並收錄了十幾位藏在貴族府邸中的英雄級人纔信息。
多是些負責家族內務、產業管理、子弟教育的角色,天賦也以【稅務精通】、【家族繁衍】、【藝術品鑑賞與保管】、【精英教育】爲主。
他們的名字被加入清單,成爲未來可能被徵召或是接觸的對象。
穿過寂靜的貴族區,便是截然不同的商貿區。
這裏街道狹窄了許多,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在寒風中搖晃。
雖然大部分店鋪也關着門,但一些販賣生活必需品的糧店、鐵匠鋪、雜貨店還在開着。
店主和夥計戰戰兢兢地縮在門後。
街道上偶爾能看到倉皇跑過的平民,看到宗慎這一行明顯不凡的隊伍,更是嚇得貼牆根站住,連大氣都不敢出。
商貿區的人才相對稀薄,但天賦品質更爲雜亂。
宗慎的神念掠過,收錄了三位商會負責人。
天賦分別是【低價採購】、【物流調度】、【市場】。
還有一位負責管理碼頭倉庫的老管事天賦【庫存管理大師】和【防潮防凍】。
另外還有幾位手藝精湛、在特定領域達到大師級別的老師傅。
他們的天賦分別與【皮革製取】、【寒地織物編織】、【凍肉處理與醃製】相關。
這些人是維持皇城日常運轉最基礎的螺絲釘。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相對擁擠的街道時。
側前方一間半開着門冒着熱氣與食物香味的小酒館裏,突然衝出來一個矮壯的身影。
那人滿臉通紅,手裏還拎着個半空的橡木酒杯,腳步有些踉蹌,似乎喝了不少。
他擋在路中間,瞪着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宗慎,又看看亞羅格魯克,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來:
“陛......陛下?哈!真的是您!”
“您怎麼跟在個陌生人後面?咱們維吉亞的男人,膝蓋就這麼軟了嗎?!”
是酒鬼鬧事。
周圍瞬間一片死寂,店鋪門縫後的眼睛都瞪大了。
跟在宗慎身後的哈肯元帥眉頭一皺,手按上了斧柄,上前半步低喝:“滾開!醉鬼!”
但那醉漢似乎被酒精壯大了膽子,或者說被某種積壓的情緒沖垮了理智,他不但沒退,反而揮舞着酒杯,聲音更加高亢。
語氣裏帶着哭腔。
“我兒子,我兒子就跟您待在第七堡壘。”
“永夜來了又走了,他卻連個人都沒了!”
“你們這些大人物,在外邊鬥來鬥去,誰管過我們這些平民的死活?!”
“現在又換了個王?我的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