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慎沒有直接走向臥室,而是繞進了領主堡壘的書房。
那裏存放着領地各處的聯絡水晶與記錄卷軸。
壁爐裏的餘燼還泛着暗紅的光。
他揮手開啓了桌上的魔石燈,登時就有柔和的光暈鋪滿了橡木長桌。
宗慎在桌後坐下,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桌面。
靜謐之森那頭老綠龍必須處理,但不一定要他獨自出手。
趁此機會正好帶小黑子過去見見世面。
想到這裏,小黑子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就浮現在他腦海裏。
那頭被他放出去當領主龍,如今應當發展的已初具規模的小黑子。
距離小黑子離開領地,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按照宗慎當初給予的信息與資源,以小黑子傳奇中階的實力,再加上精銳半龍人眷屬作爲班底。
小黑子如今應該已在一片合適的區域站穩了腳跟,甚至有可能正式開啓了擴張。
“是時候去看看那小子混得如何了。”
宗慎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低聲自語。
他伸手從儲物格裏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水晶。
這是臨別前交給小黑子的那一枚,能在十萬公裏範圍內保持聯絡。
水晶入手微涼,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澤。
他注入一絲魔力,水晶中心亮起一點幽藍的光,如同醒來的瞳孔。
等待了片刻,水晶那頭傳來了略顯嘈雜的背景音,隱約能聽到振翅聲、粗重的呼吸,以及某種大型生物低沉的嘶鳴。
緊接着,小黑子那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還帶着一絲疲憊。
更多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主...主人?”
它的聲音有些不確定,似乎沒料到宗慎會在這時候聯繫它。
“嗯,是我。”
宗慎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跳動的爐火上。
“你那邊情況如何?”
“領地建在哪裏,現在有多少眷屬?”
其實這些問題他都已經通過攻略模塊知道了答案,但他現在想要聽到小黑子親口進行回答。
水晶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翅膀收束的摩擦聲與落地時的悶響,背景雜音漸漸平息,顯然小黑子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回主人,我現在在領地東南方向大約八萬公裏處的一片巨大的泥沼盆地。’
“這裏原來是一頭老年沼澤巨蜥的巢穴,但是被我打跑了。”
小黑子的語氣逐漸流利起來,透着一股隱隱的炫耀。
“這片泥沼方圓上千公裏,毒瘴瀰漫,水系交錯,很適合我們黑龍一系棲息。”
“我把它命名爲黑鱗沼。”
“現在手下有直接效忠的眷屬大概.....……二三十萬頭吧。”
“主要是半龍人、龍血蜥蜴人、沼棲狗頭人,還有兩個小部落的鷹身女妖,她們負責空中偵察。”
“最近剛懾服了一羣雙足飛龍,不過野性難馴,還得再打幾頓,然後用龍威嚇唬嚇唬。”
二三十萬眷屬,確實初具規模了。
宗慎眉梢微挑,這個數字比他預期得要快。
看來小黑子這段時間確實沒閒着。
返祖老龍級的實力再加上宗慎給予的精準情報。
都讓它的擴張事業變得順風順水。
“幹得不錯。”
他簡短地讚許了一句。
“你現在實力穩固了嗎?”
“有沒有遇到其他領主或者傳奇生物的麻煩?”
“暫時沒有。”小黑子的聲音裏透出一股狠勁。
“這附近原本有幾頭盤踞多年的魔獸領主,都是史詩高位,被我挨個捶服了。”
“要麼臣服,要麼變成儲備糧。”
“往東三百公裏有一座原住民的石頭堡壘城邦,裏面的子一開始還派騎士團來偵查,被我帶着眷屬衝了一波,拆了對方半邊外牆,現在對方老老實實交保護費。”
“每月都送牲口和寶石過來。”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西邊大概七千五百多公裏外,似乎有一頭壯年紅龍的領地,氣息很強,估計也是傳奇等階。”
“我們還沒正面衝突,但雙方的偵察眷屬已經在沼澤邊緣碰上過幾次,互有傷亡。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找個機會先下手。”
宗慎聽着,手指在桌面輕輕划動。
小黑子確實已經初步有了領主龍的架勢,不僅快速立足,還開始與周邊勢力摩擦、談判、威懾。
這種成長速度,固然有它自身實力與黑龍侵略天性的緣故,但宗慎當初給它的那份記載着各族羣分佈與資源點的信息,無疑也起到了最關鍵的作用。
此外,它作爲宗慎的寵物,也享有一定的領主特權。
而信息,永遠是最強的槓桿。
“紅龍的事暫且放放。”
宗慎打斷它的躍躍欲試。
“我找你,是有個更合適的獵物。”
水晶那頭的氣息明顯一凝。
“主人您說。
“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你母親黑翼暴君曾經合作過的那頭綠龍嗎?”
“奧格·博爾凱瑟·瓦雷利亞。”
"
“………………記得。”
小黑子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顯然對這段合作背後的曖昧交易心知肚明,語氣裏混着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頭躲在靜謐之森的老綠龍,據說話了不少年,傳聞是個陰險的吝嗇鬼。”
“它如今已是一頭極老的傳奇階位巨龍,經營這片領地已逾兩百年,眷屬成軍,財富堆積如山。”
宗慎緩緩說道,“我準備動它了。”
“我已登神,對付他輕而易舉,不過這次我準備讓你出手,我幫你掠陣。”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水晶那頭沉默着,只能聽到黑龍粗重的呼吸聲。
宗慎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小黑子需要時間權衡,面對一頭傳奇極老龍,哪怕是同階,風險也極高。
更何況,對方還是與自己母親有過牽扯的傢伙。
大約過了十幾秒,小黑子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帶着斬釘截鐵的決斷,甚至還有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主人,我去。”
它語速加快。
“綠龍的財寶......不,我是說,那老傢伙盤踞這麼多年,積累的資源和眷屬都是頂尖的。”
“如果能拿下,對我的領地發展也是大補。而且......”
它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屬於龍類的獰笑。
“我也想知道,當年跟我母親合作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宗慎笑了。
這纔是他認識的小黑子,貪婪、精明,骨子裏充斥着掠奪的慾望。
但在絕對的力量與利益面前,又懂得審時度勢。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面沉靜的領地夜景。
“把你的領地事務安排妥當,帶上你最精銳的眷屬部隊,要精銳,機動性強。”
“很快我會抵達你的‘黑鱗沼”。”
“我們在你的領地匯合,然後一同前往靜謐之森。”
“你們行軍效率對我而言還是太慢了。”
“是,主人!”
小黑子的回應毫不猶豫。
傳訊水晶的光芒熄滅,宗慎將它收回儲物格。
他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牆邊懸掛的大型區域地圖前,目光落在東南方向那片被標註爲泥沼盆地的區域。
八萬公裏,對於擁有傳送手段的要塞而言,不過是一次短途旅行。
他倒是有些期待,想親眼看看小黑子這幾個月究竟折騰出了怎樣一番景象。
翌日,正午。
宗慎就帶着要塞出現在一片瀰漫着淡綠色霧氣的沼澤邊緣。
他讓要塞浮空並進入潛行匿跡的狀態,獨自前往沼澤區域。
這裏的氣溫明顯偏高,空氣中瀰漫着泥土腐爛與某種水生植物特有的腥甜氣息。
腳下是深褐色彷彿隨時會陷落的泥淖。
但仔細看去,能發現泥淖中鋪設着寬大厚重的石板。
這些石板表面粗糙,刻有防滑的紋路,一直向沼澤深處延伸。
遠處,高達數十米的巨大蕨類植物與扭曲的枯樹形成了一片原始而陰森的景觀。
毒瘴如薄紗般在林間與沼澤上空飄蕩,陽光透過霧氣,被濾成一種黯淡的慘綠色。
宗慎沒有掩蓋氣息,他剛剛站穩,前方沼澤的泥水便劇烈翻滾起來。
三頭體型堪比犀牛、覆蓋着暗沉鱗甲的蜥蜴狀生物破水而出。
它們有着寬大的腳蹼,粗壯的尾巴,以及一顆略顯猙獰,長滿疙瘩的頭顱,口中滴落着腐蝕性的粘液。
這是龍血沼澤蜥蜴人,一種適應沼地環境的龍裔。
它們警惕地盯着宗慎,喉嚨裏發出“咕嚕”的威脅聲。
但並沒有立刻攻擊。
因爲它們從宗慎身上感知到了與自家領主同源,卻更爲浩瀚威嚴的氣息。
緊接着,空中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四頭翼展超過五米、羽毛呈現出鐵灰色的鷹身女妖從蕨類植物頂端滑翔而下。
她們落在附近的枯樹枝幹上。
這些應身女妖有着女性的上半身與鷹隼的下肢,看上去目光銳利。
手中還握着淬毒的長矛。
“止步,人類。”
爲首的那頭龍血蜥蜴人用生硬的大陸通用語低吼道。
“此地爲黑鱗沼,偉大的黑龍領主貝萊·託拜厄斯·克羅艾迪之領土。”
“報上你的身份與來意。”
宗慎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它們。
這些眷屬顯然經過一定訓練,陣列與警戒姿態有模有樣,不再是散兵遊勇。
尤其是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龍血威壓,雖然淡薄,卻真實存在,說明小黑子沒少用龍血賜予來強化核心眷屬。
“告訴你們的領主,他的主人宗慎來了。”
他平靜地說道。
名字出口的瞬間,所有眷屬同時一僵。
龍血蜥蜴人眼中的敵意迅速轉化爲驚疑與惶恐,鷹身女妖們則收起了長矛,姿態變得恭順。
顯然,“宗慎”這個名字在黑鱗沼屬於最高級別的禁忌與尊崇。
它們或許沒見過本人,但一定無數次從小黑子口中聽聞過這位主人的大名。
“原...原來是您!”
爲首的蜥蜴人慌忙低下頭,笨拙地試圖做出鞠躬的動作,差點滑進泥裏。
“領主大人早已下令,您隨時可以通行。”
“請...請隨我來,領主正在中央巢穴等您。”
它轉身,用長尾拍擊水面,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前方的沼澤水面再次翻滾,更多蜥蜴人冒出頭,開始清理水道中的雜物。
空中,鷹身女妖尖嘯幾聲,向沼澤深處飛去,顯然是去報信。
宗慎跟着引路的蜥蜴人,踏上那些石板路,向着沼澤深處行進。
越往裏走,人工修繕的痕跡越明顯。
泥沼中被夯入了大量木樁與石塊,形成穩固的基座,上面搭建起簡陋但實用的棚屋、哨塔與倉庫。
許多狗頭人、蜥蜴人眷屬在其中忙碌,搬運着食物、礦石或修補武器。
它們看到宗慎,紛紛停下動作,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穿過一片瀰漫着刺鼻硫磺味的溫泉區後,景象豁然開朗。
沼澤在這裏形成一個巨大的相對乾爽的盆地。
盆地中央,是一座利用天然隆起的小山丘改造而成的堡壘式巢穴。巢穴的主體由巨大的黑曜石與花崗岩砌成。
巢穴表面佈滿粗糙的抓痕與酸液龍息侵蝕的痕跡。
因此其風格看起來粗獷而猙獰。
巢穴外圍挖掘了深壕,引來了沼澤的水,形成一道渾濁的護城河。河上架着吊橋,此刻正緩緩放下。
巢穴頂端,豎立着一面用整張恐蜥皮鞣製而成的巨大旗幟。
上面用尖銳的骨刺繪出了一頭咆哮的黑龍側影。
這是小黑子自己設計的徽記。
空中,有數十頭雙足飛龍在盤旋警戒。
它們的體型比尋常飛龍更大,鱗片黝黑,眼中閃爍着兇光,但飛行陣列卻井然有序,顯然已被徹底馴服。
巢穴周圍的空地上,駐紮着數個方陣的眷屬戰士。
有手持重與塔盾,肌肉賁張的半龍人重步兵。
有佩戴吹箭與毒匕首、身形靈活的沼棲狗頭人斥候。
還有騎着巨型沼行蜥蜴,身披鱗甲的重裝蜥蜴人騎兵。
粗粗一掃,數量已有兩三千,而且裝備相對統一,氣息精悍,絕非烏合之衆。
宗慎微微頷首。
小黑子不僅打下了地盤,還初步建立了軍事化的管理制度。
這些眷屬不再是散漫的部落民,而是一支雛形中的軍隊。
吊橋徹底放下,巢穴那扇高達十米、包覆着青銅與鐵釘的巨大木門轟然打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身披黑龍鱗甲,身高超過兩米三的壯漢,皮膚黝黑,面容剛毅,額頭兩側有着微微隆起的骨角。
那一雙淡黃色的豎瞳燃燒着毫不掩飾的喜悅與敬畏。
正是化爲人形的小黑子。
它幾步跨過吊橋。
那壯漢徑直走到宗慎面前,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伸出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
這是宗慎領地內最高敬意的禮節之一。
他在用既有的禮節來告訴宗慎自己沒有忘記他的教誨。
“主人,您真的來了!”